第209章 代筆·戒指落地的聲音
同步極短的電波曲線，讓我們所有人都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遲以恆把這極短暫的完全相同的波形擴展開，上下兩條線的每一個波峰、每一個波谷、每一個拐點都露出來了。
他用滑鼠點著那兩條線，一條藍色，一條白色。它們在這一段里疊得嚴嚴實實。他把光標移到波峰上，讀出時間戳，又把光標移到波谷上，讀出時間戳。
兩條線的時間戳完全一致。
他說：「這不是巧合。這一段里，表層系統和底層神經元的放電頻率、相位、振幅，全部重合。持續了零點三秒。」
老師湊過來看。他戴上老花鏡，看了幾秒：「零點三秒的完全同步。觸發源是什麼。」
遲以恆說：「還在查。但觸發時間點在這兒。」
他把光標移到一個極窄的豎線上，那條豎線穿過了三條曲線：表層系統的藍色、底層神經元的白色、還有生命體徵的紅色。三條線在這條豎線上同時跳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遲以恆：「你剛剛是不是碰掉了什麼東西？」
遲以恆蹙了蹙眉，往地上一瞥，確實，有一個東西掉了，他都沒注意，聽了我說的才彎腰撿起來，說：「一個金屬的適配器，這有什麼稀奇？」
我接過那個小小的適配器端詳，它通身金屬，很輕，落在地上的聲音也很輕，地板也是金屬吸光材質的，兩個金屬相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叮」。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條還在走動的曲線，鬆手，那枚適配器掉在地上：「叮——」
屏幕上的兩條曲線，再次同頻跳了一下。完全同步，零點三秒。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我蹲下去，把那枚適配器撿起來，又鬆手。
「叮——」
又跳了一下，零點三秒。藍色的波峰和白色的波峰重合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它們的振幅、頻率、相位，完全一致。
我把適配器緊緊攥在掌心裡，歷經三次，次次同頻，所有人都明白了，就是這個聲音！
金屬碰金屬。很輕，很脆的一聲『叮』。
我連忙走到沈時身邊，把那兩本本子分別放到他左右手下，我問他：「你有沒有想說的話？」
我盯著沈時，看他兩隻手同時拿起了筆，移到本子上，這一刻，我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在本子上很輕、很慢地平移著比劃，一字一句地寫。
底層神經元控制的左手、表層系統控制的右手，它們同時寫下了三個字。
一個歪歪扭扭的：「我願意。」
一個端端正正的：「我願意。」
我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掉下來了，遲以恆走過來，看到上面那三個字，也不由得摘下眼鏡，抽過一張紙，捂住自己的眼睛，可能是覺得太失態了，他轉過身去。
我撐在沈時躺著的那張檢查椅上，眼淚忍不住洶湧滾落。
我想起來了一件事。
-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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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我想向沈時求婚。
我想和他結婚。
求婚嘛，在我從小到大接觸的不多的言情劇啊小說啊什麼的，似乎都少不了鮮花和戒指。
那我就先去定做一枚戒指。
戒指有了，但求婚具體應該怎麼求呢？我沒有經驗，我讓大家幫我出出主意。
那幾天，我和遲以恆、周仲明、宋飛星、溫晚幾個人鬼鬼祟祟地討論這個話題。
後來我們一致決定並策劃了一個非常感人的求婚——
在近郊的鳳凰山，那邊風景優美，尤其是晚上，有星光營地，營地建在半山腰，一片開闊的草坪，頭頂是整片天空，腳下是整座城市。
春天的時候，那裡開滿野花，夜裡風一吹，草浪一層一層地翻。
我們提前去踩過點，我站在那片草坪上，往山下看，整座城市的燈全亮著，美極了。
情人節那天，營地還會有歌手駐唱，有草野法式bistro，這裡會很熱鬧，但又不至於擁擠，因為需要提前預約。
我覺得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我跟他們說：「就這兒。」
我、沈時、周仲明、遲以恆、宋飛星、溫晚，我定了6個人的位置，讓老闆把最好的地方騰給我，我要跟我老婆求婚。
老闆露出一副「我可太懂你了」的表情，說沒問題。
大家都很激動，我也是。
只有沈時被蒙在鼓裡。
前一天晚上，我一宿沒有睡好，我緊張得半死，一直在背我的求婚誓言，心裡默默祈禱可千萬別掉鏈子。
那一年的情人節在正月里，可以說是喜上加喜。那天晚上，營地里很多，來這裡的大多都是情侶，一對一對的。
草坪上支著幾頂白色帳篷，掛著一串一串的暖黃的星星燈。
營地里飄著烤牛排和熱紅酒的味道。
駐唱的樂隊站在草坪中央，彈著吉他，唱一首很慢的英文歌。
風從山下上來，把草浪一層一層地吹翻。
我帶沈時走上山，一路上手都緊張得冒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隨便抓了兩把。
他走在我旁邊，看了一眼那片草坪，他說：「陸見深，這裡怎麼這麼多燈？好漂亮啊，還有人唱歌。我還聞到燒烤的味道了。」
我說：「情人節嘛，營地搞活動。」
他說：「這裡好像要預約吧？」
我說：「我訂了位置。」
他看了我一眼，拉著我，腳步加快了。
我們往草坪中間走，雪白的帳篷一頂一頂錯落有致，人人穿著體面，坐在摺疊椅上烤肉、喝紅酒。
暖黃的燈串從帳篷頂牽到帳篷頂，在草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駐唱的樂隊站在鮮花簇擁的草坪上，一個外國歌手在唱《All of Me》。
溫晚他們朝我們招手，我們走近都愣了一下。
地上一簇一簇地，鋪滿了雪白的洋桔梗。前兩天來還沒有的。
老闆在一旁朝我揚了揚下巴，偷偷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我心想這兄弟能處，我就提一嘴，他給我整這麼浪漫。
我們的帳篷就在邊上，周仲明坐在一邊，和遲以恆一起給無煙爐裡面加碳。
沈時很高興地走過去，看看有什麼吃的。
溫晚偷偷把我拉走，悄咪咪問我準備好了沒有？戒指呢？
我摸了一下口袋，戒指在的。
我實話實說：「溫晚，我有點緊張。你說我一會兒磕巴了怎麼辦。」
溫晚嘖了一下，說我沒出息：「那沈處他還能拒絕你是咋的？你緊張個毛啊！師兄——這麼浪漫的時候，你可別掉鏈子啊！」
我深呼吸了一下，說：「我絕不掉鏈子。」
結果我掉鏈子了。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我在樂隊唱《Perfect》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把沈時叫出來，沈時一頭霧水，手裡還拿著一串剛烤好的羊肉串，嘴裡嚼嚼嚼，嚼嚼嚼：「幹嘛？」
溫晚他們看到開始了，拿禮花筒的拿禮花筒，舉相機的舉相機，嘿嘿笑著跑出來，沈時一頭霧水，看著我，嚼嚼嚼，嚼嚼嚼。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戒指盒，面對他，單膝跪下。
沈時退後了一步，滿臉先是不可置信，然後可能覺得自己拿羊肉串的樣子很傻，左右看了看，把羊肉串塞進一旁的周仲明手裡，抬手擦了擦嘴。
臉上的不可置信緩緩變成肉眼可見的幸福。
駐唱樂隊早已經通過氣，此刻圍到我們身邊，更加賣力地唱起來。
四周帳篷里有說有笑的陌生人看過來，發出此起彼伏的哇哦聲，舉起手機錄像。
我就更緊張了。
我的手一直在抖，我上手術台都不抖，我在特動處做評估的時候也不抖。可我跪在那兒，看著沈時那張臉，我手抖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在沈時的注視下，我提前準備好的誓詞此刻全都忘記了。
我只乾巴巴地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沈時看著我，很久很久，久到我覺得500年都過去了。
他沒有回答我，他只是看著我，然後朝我伸出了右手。
大家都看著我，我知道他是願意的。我早就知道。
但他真的朝我伸出右手，我還是高興得像飄在雲上。
過了很久，我才著急忙慌地打開手裡那隻深藍色的戒指盒，顫抖著把那枚戒指從盒中拿起來。
我左手捧起他的手，右手捏著戒指的邊緣，我要為他戴上這枚戒指。
沈時的手被我接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我願意。」
聽了這話，我拿戒指的手一個沒拿穩，掉了……
他媽的我旁邊就是井蓋。
……
叮——
戒指在鑄鐵的井蓋上彈了一下，掉進去了。
我：「……」
沈時：「…………」
周仲明他們：「……………………」
遲以恆捂住額頭。
我跪在那兒，低頭看了看那個排水溝，又抬頭看看沈時，沈時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排水溝。
「陸見深。」沈時說，「你在跟我求婚。」
我說：「是。」
他說：「你戒指掉排水溝里了。」
我說：「是。」
他說：「你提早訂了位置，你把我拉上山，你和他們串通好搞這麼浪漫，然後你戒指掉排水溝里了。」
我說：「是。」
沈時：「…………你下次求婚，能不能找個沒有排水溝的地方。」
我說：「好。下次找沒有排水溝的地方。」
他說：「你還有下次。」
我說：「沒有了。就這一次。」
沈時撈了撈袖子，蹲在地上搬井蓋，我趕緊過來一起搬，遲以恆周仲明宋飛星他們如夢初醒，過來一起搬。
井蓋是鑄鐵的，很沉，還緊緊地鑲在地上。我們一群人和老闆，還有一些陌生人，研究了半天才給掀開。
周仲明趴草坪上，長手一撈，萬幸把那枚戒指撈了上來。
我趕忙接過，在身上擦了擦戒指邊面沾著的泥，終於穩穩噹噹帶進了沈時的右手無名指。
駐唱歌手還在彈吉他，草坪上其他人還在吃牛排喝紅酒，對我們說著恭喜恭喜。
沈時看著右手無名指上那還帶著些微泥土的戒指，無奈一笑：「陸見深，今天這一出，我記你一輩子。」
……
一輩子。
沈時的那雙眼睛一隻無神，一隻閃著光，盯著天花板，嘴唇在動，我聽見他說：「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
陸見深是敵對目標。清除敵對目標。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刀。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戒指落地的聲音：叮——
他說他這一輩子永遠都記得那一天，他沒有騙我。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戒指落地的聲音，把他一點點喚了回來。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他的內心深處都在回應那一聲：
「我願意。」
遲以恆把這極短暫的完全相同的波形擴展開，上下兩條線的每一個波峰、每一個波谷、每一個拐點都露出來了。
他用滑鼠點著那兩條線，一條藍色，一條白色。它們在這一段里疊得嚴嚴實實。他把光標移到波峰上，讀出時間戳，又把光標移到波谷上，讀出時間戳。
兩條線的時間戳完全一致。
他說：「這不是巧合。這一段里，表層系統和底層神經元的放電頻率、相位、振幅，全部重合。持續了零點三秒。」
老師湊過來看。他戴上老花鏡，看了幾秒：「零點三秒的完全同步。觸發源是什麼。」
遲以恆說：「還在查。但觸發時間點在這兒。」
他把光標移到一個極窄的豎線上，那條豎線穿過了三條曲線：表層系統的藍色、底層神經元的白色、還有生命體徵的紅色。三條線在這條豎線上同時跳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遲以恆：「你剛剛是不是碰掉了什麼東西？」
遲以恆蹙了蹙眉，往地上一瞥，確實，有一個東西掉了，他都沒注意，聽了我說的才彎腰撿起來，說：「一個金屬的適配器，這有什麼稀奇？」
我接過那個小小的適配器端詳，它通身金屬，很輕，落在地上的聲音也很輕，地板也是金屬吸光材質的，兩個金屬相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叮」。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條還在走動的曲線，鬆手，那枚適配器掉在地上：「叮——」
屏幕上的兩條曲線，再次同頻跳了一下。完全同步，零點三秒。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我蹲下去，把那枚適配器撿起來，又鬆手。
「叮——」
又跳了一下，零點三秒。藍色的波峰和白色的波峰重合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它們的振幅、頻率、相位，完全一致。
我把適配器緊緊攥在掌心裡，歷經三次，次次同頻，所有人都明白了，就是這個聲音！
金屬碰金屬。很輕，很脆的一聲『叮』。
我連忙走到沈時身邊，把那兩本本子分別放到他左右手下，我問他：「你有沒有想說的話？」
我盯著沈時，看他兩隻手同時拿起了筆，移到本子上，這一刻，我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在本子上很輕、很慢地平移著比劃，一字一句地寫。
底層神經元控制的左手、表層系統控制的右手，它們同時寫下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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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端端正正的：「我願意。」
我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掉下來了，遲以恆走過來，看到上面那三個字，也不由得摘下眼鏡，抽過一張紙，捂住自己的眼睛，可能是覺得太失態了，他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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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去定做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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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我和遲以恆、周仲明、宋飛星、溫晚幾個人鬼鬼祟祟地討論這個話題。
後來我們一致決定並策劃了一個非常感人的求婚——
在近郊的鳳凰山，那邊風景優美，尤其是晚上，有星光營地，營地建在半山腰，一片開闊的草坪，頭頂是整片天空，腳下是整座城市。
春天的時候，那裡開滿野花，夜裡風一吹，草浪一層一層地翻。
我們提前去踩過點，我站在那片草坪上，往山下看，整座城市的燈全亮著，美極了。
情人節那天，營地還會有歌手駐唱，有草野法式bistro，這裡會很熱鬧，但又不至於擁擠，因為需要提前預約。
我覺得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我跟他們說：「就這兒。」
我、沈時、周仲明、遲以恆、宋飛星、溫晚，我定了6個人的位置，讓老闆把最好的地方騰給我，我要跟我老婆求婚。
老闆露出一副「我可太懂你了」的表情，說沒問題。
大家都很激動，我也是。
只有沈時被蒙在鼓裡。
前一天晚上，我一宿沒有睡好，我緊張得半死，一直在背我的求婚誓言，心裡默默祈禱可千萬別掉鏈子。
那一年的情人節在正月里，可以說是喜上加喜。那天晚上，營地里很多，來這裡的大多都是情侶，一對一對的。
草坪上支著幾頂白色帳篷，掛著一串一串的暖黃的星星燈。
營地里飄著烤牛排和熱紅酒的味道。
駐唱的樂隊站在草坪中央，彈著吉他，唱一首很慢的英文歌。
風從山下上來，把草浪一層一層地吹翻。
我帶沈時走上山，一路上手都緊張得冒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隨便抓了兩把。
他走在我旁邊，看了一眼那片草坪，他說：「陸見深，這裡怎麼這麼多燈？好漂亮啊，還有人唱歌。我還聞到燒烤的味道了。」
我說：「情人節嘛，營地搞活動。」
他說：「這裡好像要預約吧？」
我說：「我訂了位置。」
他看了我一眼，拉著我，腳步加快了。
我們往草坪中間走，雪白的帳篷一頂一頂錯落有致，人人穿著體面，坐在摺疊椅上烤肉、喝紅酒。
暖黃的燈串從帳篷頂牽到帳篷頂，在草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駐唱的樂隊站在鮮花簇擁的草坪上，一個外國歌手在唱《All of Me》。
溫晚他們朝我們招手，我們走近都愣了一下。
地上一簇一簇地，鋪滿了雪白的洋桔梗。前兩天來還沒有的。
老闆在一旁朝我揚了揚下巴，偷偷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我心想這兄弟能處，我就提一嘴，他給我整這麼浪漫。
我們的帳篷就在邊上，周仲明坐在一邊，和遲以恆一起給無煙爐裡面加碳。
沈時很高興地走過去，看看有什麼吃的。
溫晚偷偷把我拉走，悄咪咪問我準備好了沒有？戒指呢？
我摸了一下口袋，戒指在的。
我實話實說：「溫晚，我有點緊張。你說我一會兒磕巴了怎麼辦。」
溫晚嘖了一下，說我沒出息：「那沈處他還能拒絕你是咋的？你緊張個毛啊！師兄——這麼浪漫的時候，你可別掉鏈子啊！」
我深呼吸了一下，說：「我絕不掉鏈子。」
結果我掉鏈子了。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我在樂隊唱《Perfect》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把沈時叫出來，沈時一頭霧水，手裡還拿著一串剛烤好的羊肉串，嘴裡嚼嚼嚼，嚼嚼嚼：「幹嘛？」
溫晚他們看到開始了，拿禮花筒的拿禮花筒，舉相機的舉相機，嘿嘿笑著跑出來，沈時一頭霧水，看著我，嚼嚼嚼，嚼嚼嚼。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戒指盒，面對他，單膝跪下。
沈時退後了一步，滿臉先是不可置信，然後可能覺得自己拿羊肉串的樣子很傻，左右看了看，把羊肉串塞進一旁的周仲明手裡，抬手擦了擦嘴。
臉上的不可置信緩緩變成肉眼可見的幸福。
駐唱樂隊早已經通過氣，此刻圍到我們身邊，更加賣力地唱起來。
四周帳篷里有說有笑的陌生人看過來，發出此起彼伏的哇哦聲，舉起手機錄像。
我就更緊張了。
我的手一直在抖，我上手術台都不抖，我在特動處做評估的時候也不抖。可我跪在那兒，看著沈時那張臉，我手抖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在沈時的注視下，我提前準備好的誓詞此刻全都忘記了。
我只乾巴巴地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沈時看著我，很久很久，久到我覺得500年都過去了。
他沒有回答我，他只是看著我，然後朝我伸出了右手。
大家都看著我，我知道他是願意的。我早就知道。
但他真的朝我伸出右手，我還是高興得像飄在雲上。
過了很久，我才著急忙慌地打開手裡那隻深藍色的戒指盒，顫抖著把那枚戒指從盒中拿起來。
我左手捧起他的手，右手捏著戒指的邊緣，我要為他戴上這枚戒指。
沈時的手被我接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我願意。」
聽了這話，我拿戒指的手一個沒拿穩，掉了……
他媽的我旁邊就是井蓋。
……
叮——
戒指在鑄鐵的井蓋上彈了一下，掉進去了。
我：「……」
沈時：「…………」
周仲明他們：「……………………」
遲以恆捂住額頭。
我跪在那兒，低頭看了看那個排水溝，又抬頭看看沈時，沈時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排水溝。
「陸見深。」沈時說，「你在跟我求婚。」
我說：「是。」
他說：「你戒指掉排水溝里了。」
我說：「是。」
他說：「你提早訂了位置，你把我拉上山，你和他們串通好搞這麼浪漫，然後你戒指掉排水溝里了。」
我說：「是。」
沈時：「…………你下次求婚，能不能找個沒有排水溝的地方。」
我說：「好。下次找沒有排水溝的地方。」
他說：「你還有下次。」
我說：「沒有了。就這一次。」
沈時撈了撈袖子，蹲在地上搬井蓋，我趕緊過來一起搬，遲以恆周仲明宋飛星他們如夢初醒，過來一起搬。
井蓋是鑄鐵的，很沉，還緊緊地鑲在地上。我們一群人和老闆，還有一些陌生人，研究了半天才給掀開。
周仲明趴草坪上，長手一撈，萬幸把那枚戒指撈了上來。
我趕忙接過，在身上擦了擦戒指邊面沾著的泥，終於穩穩噹噹帶進了沈時的右手無名指。
駐唱歌手還在彈吉他，草坪上其他人還在吃牛排喝紅酒，對我們說著恭喜恭喜。
沈時看著右手無名指上那還帶著些微泥土的戒指，無奈一笑：「陸見深，今天這一出，我記你一輩子。」
……
一輩子。
沈時的那雙眼睛一隻無神，一隻閃著光，盯著天花板，嘴唇在動，我聽見他說：「我……願……意……」
「我願意。」
「我願意。」
……
陸見深是敵對目標。清除敵對目標。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刀。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戒指落地的聲音：叮——
他說他這一輩子永遠都記得那一天，他沒有騙我。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戒指落地的聲音，把他一點點喚了回來。
九萬八千四百五十八次，他的內心深處都在回應那一聲：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