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涵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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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主席抹了一把車床上那行凸起的焊印上去的字,牙關幾乎要咬碎了,一拳砸向金屬車床:「查——」

  「安全屋附近的監控,從昨晚十一點開始,一小時一小時的調!技術處、情報科,兩邊同時查。我要看到他往哪個方向走了,走了哪條路,換了什麼車。天亮之前,我要結果!」

  陳主席說完,轉身走出車間。莫博士跟在他後面。

  陸見深還杵在那張車床前面。

  周仲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陸處。走吧。回去查。」

  陸見深雙肩顫抖,伸手抹了一下那行焊字。

  那上面的灰很厚,他捻了一點在指間,搓了搓,然後他站起來,跟著隊伍往外走。

  走到G63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低頭看了一眼副駕。副駕上放著他出門前抓的煙盒和打火機。

  他伸手把煙盒拿起來,抽了一根,叼在嘴裡。看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廠區,看了很久,才發動引擎,調頭,跟著車隊往城裡開。

  回到中心已經凌晨四點多了。

  國異中心聯動交警大隊,把從安全屋出來那條鄉道開始,一段一段往前翻。

  技術處的人配合著做信號分析。

  陳主席坐在指揮廳,熬得兩眼通紅也沒走,手裡那杯茶早就涼了,一動不動地盯著監控大屏。

  情報分析科的監控室里人來人往,陸見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個局外人。

  他什麼也做不了,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發瘋。不能讓大家在通宵忙碌的時候,還要分精力來安撫他。

  他緊緊握著拳頭,極力克制著眼眶裡的眼淚,逼自己不去想像沈時可能遭遇的情景。

  他的目光落在監控室後面的陳主席身上,可以看見陳主席熬得通紅的眼眶,莫博士也在他身邊,兩個人都很嚴肅,莫博士拿走了陳主席手裡涼透了的濃茶杯子,倒掉,換上新的茶葉,去接熱水,泡好了,塞到他手裡。

  「喝點熱的。你熬了一宿了。」莫博士說。

  陳主席接過杯子,沒喝。他盯著大屏,許久,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酸疼的眼角,說:「找不到沈時,我怎麼和國家交代,怎麼和韓大校交代。三年前我就沒能力保護他,三年後,我還是……」

  莫博士安慰說:「已經在查了。他只要是物理客觀上存在的東西,沿途所有監控,一定能查出蛛絲馬跡,不會就這麼憑空消失的。我們再耐心等等。老陳,你熬了一宿了,先去睡會兒。這邊我盯著。」

  陳主席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我沒事。沈時找不到,我睡不著。」

  莫博士站在他旁邊,沒再勸了。把陳主席面前那張椅子又往他身邊挪了挪,然後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大屏。

  指揮廳里的燈亮著,所有人都還在忙,大屏上的畫面還在滾動。

  一格一格,一段一段,一條線,往北延伸。

  陸見深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看以宋飛星、遲以恆為首的所有加班加點查監控的人,還有在外面地毯式搜索的周仲明、軍方部隊的人,看指揮室里熬紅雙眼的陳主席和莫博士,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身份,毫無用武之地。

  愛人身陷險境,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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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已經查出安全屋山下的某一個監控室黑屏的,鎖定了沈時的上車點,但前後只有兩條路,按理來說,這個監控壞了,沿途的監控是好的,一定能捕捉到沈時的動向。

  但詭異的事情是,那個壞掉的監控前後的幾處監控,完全沒有鎖定任何可疑車輛。

  他們聯動交警大隊,對那段時間路過的所有車進行逐一排查。

  沒有任何異常。

  倒是有一個中年男人報警了,說他的車被一個半邊的金屬人劫持了,說是往北去了,就這個線索,情報科往北查,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往北的沿途監控都是好的,但……

  這輛車牌尾號為319Q的黑色轎車,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監控的畫面里!

  宋飛星把那段路的監控全部調出來,逐幀看。

  十一點到十二點半之間,那條路上經過的所有車輛,他都對了一遍。

  沒有319Q。一輛都沒有。

  他把時間範圍擴大到前後兩個小時。還是沒有。

  他又把範圍擴大到周圍所有能拍到這條路的分岔口、村口、加油站、便利店。還是沒有。那輛車像被什麼東西從監控里抹掉了。

  它在路上跑,可它在畫面里不存在。

  詭異得不行。

  遲以恆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來:「是信號壓制!他把監控定向屏蔽了——」

  所有人一驚,紛紛看向他,說:「什麼意思?」

  遲以恆說:「他的體內有一個軍用信號模塊,可以屏蔽自身的行蹤,就像隱形戰艦一樣,他可以通過電磁波干擾監控畫面,讓他自己和他開的車變成隱形的。」

  「所以,我們找了這麼久監控,他不是沒出現在監控里,他出現了,但我們看不見。」

  「他體內的信號模塊本來就是幹這個用的。壓制、欺騙、偽裝、干擾。我猜測,當年代達羅斯設計他的時候,是為了讓他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但現在,他把這套東西用來躲我們。」

  一個人,開著一輛車,能讓自己在天網恢恢的監控下完全隱身,那這該去哪裡找?

  一切,陷入了僵局。

  ……

  一條不知名的廢棄省道,路邊有一道水泥護坡。

  這裡別說人跡罕至,荒無人煙。這裡連坨鳥屎都沒有。

  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這裡。

  護坡底下芒草叢生,DA-01下了車,機械地朝護坡下走去。

  撥開叢生的芒草,底下露出一個涵洞來。

  涵洞是排水用的,直徑不到一米五,裡面常年積著雨水和落葉,洞口被芒草和藤蔓遮住大半。從外面看,就是個普通的、沒人會多看一眼的排水口。

  涵洞整體由石頭夯成,2米高,1.5米寬,渾濁的積水從裡面衝出來,零落著塑膠袋、枯葉,樹枝。

  裡面黑黢黢的,沒有盡頭,沒有光亮。

  DA-01沒有猶疑,一步步走了進去,直到後頸散熱口的光芒徹底被黑暗吞沒。

  他在水裡走,水沒過他的小腿,涼得他右半邊的人類皮膚起了細密的戰慄。

  他沒有停下來,左眼在黑暗裡調整到夜視模式,把每一塊石頭的輪廓、每一處凹凸的接縫,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聽覺傳感器調到了最高靈敏度,能聽見涵洞深處水滴落下的聲音,能聽見洞壁外面風吹過芒草的沙沙聲,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水面上撞出的回音。

  走了不知道多少米,涵洞的盡頭是一扇很小的金屬門。

  圓的,像潛艇的艙門。表面塗著防鏽漆,和洞壁一個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門上只有一個極小的凹槽。

  他抬起右手,把食指伸進凹槽。凹槽里有一組微型觸點,在他的指紋按下去的瞬間,讀取了他的生物信號。

  門「嗤」地一聲泄了氣。然後慢慢向內打開。

  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金屬樓梯。很窄,很陡,每隔幾步有一盞很暗的地燈。

  篤、篤、篤……

  那是DA-01的雙腳踏下台階的聲音。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了。

  一台老式的終端出現在盡頭。

  很老的系統了,windows xp系統。

  鍵盤也很老,上面的字母都磨沒了。

  DA-01走到電腦前,彈出左手的數據線,將之連在主機的接口上。

  他的手指移到鍵盤上,敲下了一串代碼。

  代碼不長,只有幾百個字符。最後一個「_」輸入後,他拔掉線,站起來。

  電腦屏幕黑掉了,房間安靜了兩秒。然後地板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桌子後面的那面白牆開始下沉。

  冷藍色的光從下面湧上來,照在沈時臉上。他站在那個洞口邊緣,低頭往下看。

  那是一個地下城。

  他走了下去。

  門外後面合上。

  程序固件解除:

  [DA-01] 固件層控制協議已斷開。

  [DA-01] 強制檢修模式:終止。

  [DA-01] 用戶自主權限:恢復中……

  [DA-01] 神經鏈路重新映射:進度 12%…… 37%…… 68%…… 100%。

  [DA-01] 有機腦組織活性:恢復正常。

  DA-01站在那道往下延伸的台階上,停住了。

  他的左眼亮了。藍光從滅著的狀態「啪」地一下跳起來。右眼的瞳孔同時收縮,從渙散變回聚焦。

  沈時渾身瑟縮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腳下發亮的台階,延伸下去,沒有盡頭。

  這……是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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