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交心
夜半三更，安全屋更顯孤獨了。
遼闊的天地只剩下喁喁蟲鳴。
這是夫妻倆自重逢後第一次分離，沒有沈時在枕邊，陸見深孤枕難眠。
「那怎麼辦。」沈時問。
陸見深想了想，笑：「以前老聽著你的CPU風扇聲睡覺，現在連CPU聲都沒了。」
沈時loading了一下，就說：「你把手機放在枕邊，我把手機貼在心口，這樣你就能聽到我CPU風扇運轉的聲音了。」
陸見深乖乖照做，沈時就真的把手機貼在心口的位置，不說別的，也不製造出其他動靜，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
「……」幾分鐘後，陸見深說，「聽不太清呢？」
沈時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調了什麼東西，然後問：「現在呢。」
陸見深這回聽見了，笑聲悶悶的：「你是不是開了什麼進程。」
「嗯。」沈時說，「我在算π的圓周率。」
接觸過電子產品的都知道，設備這個東西，進程一多，就容易發熱。
散熱口一熱，風扇一轉，聲音就出來了。
沈時把手機貼在心口，把運算進程開到了最大，散熱口的風開始輕輕轉動。
那點極細的、規律的嗡鳴聲，順著手機聽筒傳過去，落在陸見深耳朵里。
陸見深抱著沈時的枕頭，那裡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氣，耳邊是沈時散熱器低頻嗡鳴的聲音，至少現在，他覺得很幸福，很安心。
「你現在算到了第幾位？」
「5480位。」
「5480位是幾？」
「是6。」
陸見深震驚：「才幾句話的功夫，你就算到5480位啦？」
「我的處理器每秒可以完成上億次浮點運算。算圓周率是基礎性能測試。」
陸見深還是很好奇：「那你一小時大概能算多少位？」
「如果調用最大運算資源的話，理論上一小時大約能算到1200億位。一小時計算多少位，取決於我投入了多少運算資源。」沈時輕輕地說，「陸見深。你該睡覺了。不要問這些。」
「哦。你悠著點算，慢點算。我聽個響就行。你別給自己整過載了。」
「我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陸見深悶悶地笑了：「晚安，寶。」
「晚安，陸見深。」
圓周率沒有盡頭，沈時的愛也沒有。
沈時調用的運算資源並不高，算到500萬位的時候，陸見深的呼吸變得勻稱而綿長，但他沒停，他還在算。
第5,201,314位是8。
他還在繼續往下算的時候，圓周率忽然斷了。
[系統運算被占用]
他的系統底層忽然彈出了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提示：
[DA-01]
坐標：北緯32.07，東經118.83。
鐵皮屋。冷卻塔北側。
你今晚算了很多位π。
第5,201,314位是8。
我看見了。
乖孩子，早點睡。
——代達羅斯
沈時猛地站起來，人類右眼瞳孔幾乎是在頃刻間縮成針尖大小！
沈時反應很快，趕忙把視頻通話按下靜音。
確認這邊的聲音不會吵醒那頭的陸見深，沈時才站起身，逃也似的衝出鐵皮屋，屋外更冷，天上繁星閃爍，四野蟲鳴低喁。
現在沈時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了，代達羅斯一直在看，他一直在監視自己的系統！
他知道的是第5201314位，而不是5480位。
5480位是他跟陸見深說出口的，而5201314位，是沈時只在自己的系統里算的。
也就是說，代達羅斯什麼都知道，知道他的坐標，知道他在幹什麼，甚至知道他的系統在運算什麼！他坐在沈時的系統里，實時看著每一個運算結果。
他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緊緊纏著沈時，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
他的散熱口溫度在飆升，CPU占用率飆到了頂峰，右手在抖，他脫力似的靠在鐵皮屋的外牆，把自己的系統進程統統清空，他不敢再用自己的核心處理器向外發送、搜索、計算任何東西。
代達羅斯會知道的。
他只能返回鐵皮屋，忍痛掛斷和陸見深的視頻通話，在通過外置的手機終端，給陳主席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陳永康的聲音很沉，應該是睡下了，又被電話聲吵醒：「沈時？怎麼了。」
沈時說：「陳主席。代達羅斯發消息了。他知道我的坐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他還知道我在算圓周率。他全程都在看著我。」
「陳主席，我害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永康的聲音沉下去：「你待在屋裡，鎖好門。」
「我現在就過來。別怕。」
沈時愣了一下，說：「您要親自過來嗎。我體內的代達羅斯之鑰隨時可能會爆炸，這很危險。您……」
雷厲風行的陳主席沒有回答，已經撥通座機，聯繫司機：「老馬，現在過來。」
掛了座機之後，沈時可以聽見陳主席穿衣披外套的聲音：「沈時。你聽著，我是最高委的主席，你是我手底下的人。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置於險境之中不管不顧。」
沈時嗯了一聲，掛斷通訊，蹲在地上抱著膝蓋，雖然還是很無措，可現在，他有了一點點希望。
時間過了不知道多久，一束冷白色的氙氣大燈刺破黑暗，汽車的引擎聲從坡底下傳來。
陳主席從車上下來，沈時連忙走上去：「陳主席。」
陳主席沒空手來，還帶著一個保溫桶，拍上沈時的肩：「走，上去再說。」
進了屋，陳主席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扭開蓋子，沈時聞到了香味。
「陳主席。這是。」
「黨參老母雞湯。先來吃一點。」陳主席把湯推到他跟前，「我夫人燉的，本來是要留給我明早吃，想到你在這裡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就帶過來了。」
陳主席把筷子和勺子遞給他：「乖孩子，來吃。別嫌棄。」
沈時的散熱口閃了閃，眼睛又漏潤滑液了，他接過勺子和筷子，夾起雞腿埋頭苦吃。
陳主席沒有多說別的安慰的話，什麼苦了你了，委屈你了之類的。
他只是坐在一邊，打電話，有條不紊地安排工作。
先是打給軍方：「安全屋周邊三公里，從今晚起實行禁入。所有進出人員必須報我審批。天亮之前，加派兩個哨位。」
再打給技術處：「沈時同志的系統底層有異常數據讀取記錄。現在，把能加固的模塊全部加固。加固不了的，列清單給我。」
再打給情報分析科：「代達羅斯發了兩條消息，坐標和系統數據都有。查。查他從哪來的，用什麼鏈路，走哪條線。我要結果。」
沈時還在吃，技術處很快就回電了，陳主席接聽完電話之後，對沈時說：「技術處剛才回話了。他們說，膠囊的觸發協議用的是老式加密，密鑰不在國異中心的資料庫里。當年參與第一批改造項目的人，才可能有密鑰。」
沈時問：「誰。」
陳主席的手在桌上點動了兩下，道：「莫時衍莫博士。你們見過好幾次的。他是新cyber時代的奠基人之一。當年第一批改造項目的總設計，就是他主持的。」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動了一下，點點頭：「他是您的老同學。我們見過很多次了。」
「是。」陳主席說，「他不僅是當年那批改造項目的技術總負責人，擁有所有改造體的核心密鑰，他還是神經機械學領域的領頭羊。如果說國內還有能拆你身上那顆東西的，只有他了。」
沈時沉默了兩秒，道：「我們要請他幫忙，拆掉我身上的膠囊嗎。」
陳主席點點頭：「目前這是最好的方案。因為時間緊迫，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必須在除夕之前先下手為強。」
沈時說：「今天是臘月二十六，離除夕還有四天。」
「莫博士離我們不遠，明天應該就能到。快的話我們後天就能拆。」
說罷，陳主席就要打電話給莫博士。
沈時愣了一下：「現在凌晨快四點了，我們要打擾莫博士休息嗎。」
「管不了那麼多了。」
「先把你體內的膠囊拆掉，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們才能全面追捕代達羅斯。」
「追捕代達羅斯，是整個國家技術安全層面目前亟需解決的事情。」
「我們不能放任一個瘋子在國家技術安全的紅線上反覆橫跳。」
沈時的人類右手抓緊了湯匙，過了很久，問出了他擔心許久的那個問題：「陳主席。代達羅斯可以監聽我的所有系統。我是他安插在國異中心的棋子。您還願意相信我嗎。您不擔心我會被他控制著，做出難以挽回的惡果嗎。為什麼不把我拖去銷毀。」
陳主席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戶外面那化不開的夜色里。
「沈時。他能在你的系統里把國異中心所有人列為白名單，讓你圓滿完成這麼多次任務，說明他不是來和我們為敵的。」
「大概，他就是個性格偏執的老瘋子。想向世人證明他的改造成果。」
「他不會傻到與整個國家為敵。他也沒必要。」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你體內的炸彈拆掉，然後全力追捕他，把他揪出水面，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主席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沈時身上：「至於銷毀你，那更是不可能。」
「沈時。你是我手底下最強的兵，雖然以前性格暴躁，不太懂禮貌，但你，是我陳永康一點點看著長大的。」
「你的優秀和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我不會讓你在歷經三年黑暗，重返人間之後，再把你推進地獄。」
話音落，陳主席看了看沈時脖頸上的那個安全定位環，嘆了口氣：「至於這個環，不過是拿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東西。」
「那時候你剛出來，沒有人信任你，我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才能把你留下。」
是啊。
沈時那時候剛出來，多少雙眼睛盯著？
最高委之外，還有技術安全局，還有軍方代表，再上面，還有更大的眼睛在盯著。
陳主席確實是最高委老大，但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一言堂。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難道他能一句話就把沈時召回來予以重任？
誰信服啊。
如果什麼措施都不採取，僅憑一句「這個是我曾經的兵」，就能讓他入職國異中心一線單位，沒有人會信服的。
坐到這個位置上，要考慮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陳主席看了一眼沈時脖子上的定位環。笑了一下：「其實，從頭到尾就沒有任何人擁有一鍵處決你的權利。」
「那不過是一個讓所有人信服，接納你的幌子。」
「沈時，國異中心永遠是你的家。」
沈時的勺子一個沒抓穩，落進了湯里。
隨之一起落進去的，還有他又雙叒叕泄露的右眼潤滑液。
原來，脖子後面的那個從頭到尾就不是鐐銬。
是護身符。
遼闊的天地只剩下喁喁蟲鳴。
這是夫妻倆自重逢後第一次分離，沒有沈時在枕邊，陸見深孤枕難眠。
「那怎麼辦。」沈時問。
陸見深想了想，笑：「以前老聽著你的CPU風扇聲睡覺，現在連CPU聲都沒了。」
沈時loading了一下，就說：「你把手機放在枕邊，我把手機貼在心口，這樣你就能聽到我CPU風扇運轉的聲音了。」
陸見深乖乖照做，沈時就真的把手機貼在心口的位置，不說別的，也不製造出其他動靜，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
「……」幾分鐘後，陸見深說，「聽不太清呢？」
沈時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調了什麼東西，然後問：「現在呢。」
陸見深這回聽見了，笑聲悶悶的：「你是不是開了什麼進程。」
「嗯。」沈時說，「我在算π的圓周率。」
接觸過電子產品的都知道，設備這個東西，進程一多，就容易發熱。
散熱口一熱，風扇一轉，聲音就出來了。
沈時把手機貼在心口，把運算進程開到了最大，散熱口的風開始輕輕轉動。
那點極細的、規律的嗡鳴聲，順著手機聽筒傳過去，落在陸見深耳朵里。
陸見深抱著沈時的枕頭，那裡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氣，耳邊是沈時散熱器低頻嗡鳴的聲音，至少現在，他覺得很幸福，很安心。
「你現在算到了第幾位？」
「5480位。」
「5480位是幾？」
「是6。」
陸見深震驚：「才幾句話的功夫，你就算到5480位啦？」
「我的處理器每秒可以完成上億次浮點運算。算圓周率是基礎性能測試。」
陸見深還是很好奇：「那你一小時大概能算多少位？」
「如果調用最大運算資源的話，理論上一小時大約能算到1200億位。一小時計算多少位，取決於我投入了多少運算資源。」沈時輕輕地說，「陸見深。你該睡覺了。不要問這些。」
「哦。你悠著點算，慢點算。我聽個響就行。你別給自己整過載了。」
「我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陸見深悶悶地笑了：「晚安，寶。」
「晚安，陸見深。」
圓周率沒有盡頭，沈時的愛也沒有。
沈時調用的運算資源並不高，算到500萬位的時候，陸見深的呼吸變得勻稱而綿長，但他沒停，他還在算。
第5,201,314位是8。
他還在繼續往下算的時候，圓周率忽然斷了。
[系統運算被占用]
他的系統底層忽然彈出了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提示：
[DA-01]
坐標：北緯32.07，東經118.83。
鐵皮屋。冷卻塔北側。
你今晚算了很多位π。
第5,201,314位是8。
我看見了。
乖孩子，早點睡。
——代達羅斯
沈時猛地站起來，人類右眼瞳孔幾乎是在頃刻間縮成針尖大小！
沈時反應很快，趕忙把視頻通話按下靜音。
確認這邊的聲音不會吵醒那頭的陸見深，沈時才站起身，逃也似的衝出鐵皮屋，屋外更冷，天上繁星閃爍，四野蟲鳴低喁。
現在沈時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了，代達羅斯一直在看，他一直在監視自己的系統！
他知道的是第5201314位，而不是5480位。
5480位是他跟陸見深說出口的，而5201314位，是沈時只在自己的系統里算的。
也就是說，代達羅斯什麼都知道，知道他的坐標，知道他在幹什麼，甚至知道他的系統在運算什麼！他坐在沈時的系統里，實時看著每一個運算結果。
他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緊緊纏著沈時，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
他的散熱口溫度在飆升，CPU占用率飆到了頂峰，右手在抖，他脫力似的靠在鐵皮屋的外牆，把自己的系統進程統統清空，他不敢再用自己的核心處理器向外發送、搜索、計算任何東西。
代達羅斯會知道的。
他只能返回鐵皮屋，忍痛掛斷和陸見深的視頻通話，在通過外置的手機終端，給陳主席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陳永康的聲音很沉，應該是睡下了，又被電話聲吵醒：「沈時？怎麼了。」
沈時說：「陳主席。代達羅斯發消息了。他知道我的坐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他還知道我在算圓周率。他全程都在看著我。」
「陳主席，我害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永康的聲音沉下去：「你待在屋裡，鎖好門。」
「我現在就過來。別怕。」
沈時愣了一下，說：「您要親自過來嗎。我體內的代達羅斯之鑰隨時可能會爆炸，這很危險。您……」
雷厲風行的陳主席沒有回答，已經撥通座機，聯繫司機：「老馬，現在過來。」
掛了座機之後，沈時可以聽見陳主席穿衣披外套的聲音：「沈時。你聽著，我是最高委的主席，你是我手底下的人。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置於險境之中不管不顧。」
沈時嗯了一聲，掛斷通訊，蹲在地上抱著膝蓋，雖然還是很無措，可現在，他有了一點點希望。
時間過了不知道多久，一束冷白色的氙氣大燈刺破黑暗，汽車的引擎聲從坡底下傳來。
陳主席從車上下來，沈時連忙走上去：「陳主席。」
陳主席沒空手來，還帶著一個保溫桶，拍上沈時的肩：「走，上去再說。」
進了屋，陳主席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扭開蓋子，沈時聞到了香味。
「陳主席。這是。」
「黨參老母雞湯。先來吃一點。」陳主席把湯推到他跟前，「我夫人燉的，本來是要留給我明早吃，想到你在這裡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就帶過來了。」
陳主席把筷子和勺子遞給他：「乖孩子，來吃。別嫌棄。」
沈時的散熱口閃了閃，眼睛又漏潤滑液了，他接過勺子和筷子，夾起雞腿埋頭苦吃。
陳主席沒有多說別的安慰的話，什麼苦了你了，委屈你了之類的。
他只是坐在一邊，打電話，有條不紊地安排工作。
先是打給軍方：「安全屋周邊三公里，從今晚起實行禁入。所有進出人員必須報我審批。天亮之前，加派兩個哨位。」
再打給技術處：「沈時同志的系統底層有異常數據讀取記錄。現在，把能加固的模塊全部加固。加固不了的，列清單給我。」
再打給情報分析科：「代達羅斯發了兩條消息，坐標和系統數據都有。查。查他從哪來的，用什麼鏈路，走哪條線。我要結果。」
沈時還在吃，技術處很快就回電了，陳主席接聽完電話之後，對沈時說：「技術處剛才回話了。他們說，膠囊的觸發協議用的是老式加密，密鑰不在國異中心的資料庫里。當年參與第一批改造項目的人，才可能有密鑰。」
沈時問：「誰。」
陳主席的手在桌上點動了兩下，道：「莫時衍莫博士。你們見過好幾次的。他是新cyber時代的奠基人之一。當年第一批改造項目的總設計，就是他主持的。」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動了一下，點點頭：「他是您的老同學。我們見過很多次了。」
「是。」陳主席說，「他不僅是當年那批改造項目的技術總負責人，擁有所有改造體的核心密鑰，他還是神經機械學領域的領頭羊。如果說國內還有能拆你身上那顆東西的，只有他了。」
沈時沉默了兩秒，道：「我們要請他幫忙，拆掉我身上的膠囊嗎。」
陳主席點點頭：「目前這是最好的方案。因為時間緊迫，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必須在除夕之前先下手為強。」
沈時說：「今天是臘月二十六，離除夕還有四天。」
「莫博士離我們不遠，明天應該就能到。快的話我們後天就能拆。」
說罷，陳主席就要打電話給莫博士。
沈時愣了一下：「現在凌晨快四點了，我們要打擾莫博士休息嗎。」
「管不了那麼多了。」
「先把你體內的膠囊拆掉，沒有後顧之憂了，我們才能全面追捕代達羅斯。」
「追捕代達羅斯，是整個國家技術安全層面目前亟需解決的事情。」
「我們不能放任一個瘋子在國家技術安全的紅線上反覆橫跳。」
沈時的人類右手抓緊了湯匙，過了很久，問出了他擔心許久的那個問題：「陳主席。代達羅斯可以監聽我的所有系統。我是他安插在國異中心的棋子。您還願意相信我嗎。您不擔心我會被他控制著，做出難以挽回的惡果嗎。為什麼不把我拖去銷毀。」
陳主席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戶外面那化不開的夜色里。
「沈時。他能在你的系統里把國異中心所有人列為白名單，讓你圓滿完成這麼多次任務，說明他不是來和我們為敵的。」
「大概，他就是個性格偏執的老瘋子。想向世人證明他的改造成果。」
「他不會傻到與整個國家為敵。他也沒必要。」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你體內的炸彈拆掉，然後全力追捕他，把他揪出水面，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主席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沈時身上：「至於銷毀你，那更是不可能。」
「沈時。你是我手底下最強的兵，雖然以前性格暴躁，不太懂禮貌，但你，是我陳永康一點點看著長大的。」
「你的優秀和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我不會讓你在歷經三年黑暗，重返人間之後，再把你推進地獄。」
話音落，陳主席看了看沈時脖頸上的那個安全定位環，嘆了口氣：「至於這個環，不過是拿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東西。」
「那時候你剛出來，沒有人信任你，我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才能把你留下。」
是啊。
沈時那時候剛出來，多少雙眼睛盯著？
最高委之外，還有技術安全局，還有軍方代表，再上面，還有更大的眼睛在盯著。
陳主席確實是最高委老大，但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一言堂。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難道他能一句話就把沈時召回來予以重任？
誰信服啊。
如果什麼措施都不採取，僅憑一句「這個是我曾經的兵」，就能讓他入職國異中心一線單位，沒有人會信服的。
坐到這個位置上，要考慮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陳主席看了一眼沈時脖子上的定位環。笑了一下：「其實，從頭到尾就沒有任何人擁有一鍵處決你的權利。」
「那不過是一個讓所有人信服，接納你的幌子。」
「沈時，國異中心永遠是你的家。」
沈時的勺子一個沒抓穩，落進了湯里。
隨之一起落進去的，還有他又雙叒叕泄露的右眼潤滑液。
原來，脖子後面的那個從頭到尾就不是鐐銬。
是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