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安全屋
這片荒地的前身是一片廢棄水泥廠，很偏僻。在一片背山的山坡之上。
遠遠看去，一座巨大的水泥冷卻塔年久失修，斑駁著灰黑色的水漬和乾裂的苔痕。
斜陽漸沉，水泥塔投落下灰黑色的暗影，在半山腰孤零零地佇立著，四周荒無人煙，芒草叢生。
斜陽懸在西方，將落未落，將一片荒地染上更淒涼的顏色。
水泥塔旁有一座藍色的鐵皮小房，據說是當年的值班室，廠子廢棄了之後，這間值班室沒拆，但該搬的東西都搬走了，就剩下一個生鏽的床架子，連電都通不了了。
還是軍方的人收到陳主席的消息，過來提前捯飭了一下，通上軍用電源，鋪上被褥。
至於其他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軍車把他送到山坡下就停了。司機說：「沈處長，前面路太窄，車開不上去。您自己走上去。安全屋在冷卻塔北側。我們的人在坡下值守，有事您喊一聲就行。」
沈時點頭，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下了車。
沈時撥開半人高的芒草，獨自往上走，冬日的夕陽落在他半邊合金的手臂與後頸金屬外殼上，泛著橘紅色的光芒。
旁邊有一個池塘，附近都是野草、灌木，即便是冬天，依舊有蜱蟲、蠓蟲之類的蟲子在亂飛，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平時連口吃的都沒有，野貓野狗也見不著一條，終於來人了，大喜，成群結隊地往沈時身上飛。
雖然有一半金屬吧，那還有一半人是不是。
沈時一邊走一邊抬手拍掉脖子上的蠓蟲。他右半邊身體的皮膚很快就起了細小的紅點。
他不能抓。他的機械手指太硬，一抓就破皮。
他只能忍著，把外套領子立起來，把袖口收緊。可蠓蟲從領口和袖口的縫隙里鑽進去，落在他的手腕內側和耳後。那些地方只剩薄薄一層人類皮膚，遮不住。
走到鐵皮屋前，身上已經冒出七八個紅點，沈時低頭看了一眼，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雖然打掃過了，但還是有些潮，水泥地面上有細密的水珠，空氣里是鐵鏽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雙肩包放在摺疊桌上，拉開拉鏈。
陸見深塞的東西一件件露出來。
他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草莓盒放在最裡面，牛奶排在床頭，充電器插進牆上的插座。
他把手機開機，連上自己的藍牙。屏幕上跳出滿格信號，是他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翻到最底下，發現裡頭還有一瓶花露水。
好東西。
沈時給自己的人類皮膚噴了一遍，瘙癢之感緩解了不少，就是味道和潮氣霉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
沈時打開窗通通風，想趁天還沒完全黑，出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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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帶上了那盒陸見深一顆顆洗好的草莓，還有歐陽鐵強煮好的餃子。
夕陽懸在遠山的那一頭，人間大地鍍上一層紅金色的光，沈時坐在山坡的一塊石頭上，身旁遠處是一片光禿禿的白樺林，身前，是山坡下熱鬧的人間。
下班了，也許有人已經放假了。總之是晚高峰，遠處的城市像一碗被打翻的燈油，從樓群縫隙里淌出來。
高架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橘紅色的長河，往城市的深處淌。
剎車燈明明滅滅，有人在按喇叭，聲音傳不到山坡上來。
那下面有人在趕路，有人在回家，有人在等另一個人回家。
快要過年了，人間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氛圍。
眼前是萬家燈火，身後，是孤零零的鐵皮屋子，周圍是飛舞著但不敢靠近的蟲子。
沈時打開草莓盒，每一顆都去了蒂，拿了一顆，放進嘴裡。香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忽然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一口草莓，一口餃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有點涼了，但味道很好，酸菜豬肉的。酸味很足，酸得他右眼又漏了一點潤滑液。他抬手擦了，繼續吃。
接著，掏出口袋裡陸見深之前給他買的最新款的iphone。
9月份發布的新機，首發就搶到了，其實沈時不太習慣用，一直都放在家裡，但現在，他捧著手機，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他打開微信，裡面置頂的只有一個：陸見深。
……
陸見深在陽台為沈時的四季海棠澆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趕忙放下噴壺，打開手機，接通。
畫面轉了轉，映入一張熟悉的臉。
「陸見深。吃了嗎。」
陸見深把陽台的燈打開，讓沈時能把自己看得更清楚，笑了笑：「剛吃。強子做的東北菜，好吃。」
「吃了幾碗飯。」
「兩碗。」
「強子有沒有煮湯。」沈時說，「他是東北機器人，一般不煲湯。你每頓飯一定要喝湯的。」
歐陽鐵強支使著掃地機器人走過來：「燉了燉了。五指毛桃番鴨湯，我能虐待你老公是咋地。」
陸見深拿著手機，坐在陽台旁的藤編椅子上，把手機擱在圓形玻璃桌上，摸出煙點了一根，煙霧裊裊飄起：「你呢？草莓有沒有吃？餃子有沒有吃？」
沈時把鏡頭翻轉了一下：「都吃一半了。很好吃。就是山上蟲子有點多。你怎麼想到給我帶花露水。」
陸見深笑了笑：「你以前出勤的時候，經常要進山，山里蚊蟲多，每回被咬一身包回來，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我幫你撓痒痒。我就習慣給你帶了。」
沈時點點頭，忽然，注意到陸見深指間菸嘴的顏色變了，不是他常抽的藍色細支，這會是黃色的，粗一些。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轉了轉：「陸見深，你換煙了。」
陸見深眉頭皺了一下，哦豁。
然後打哈哈：「剛剛下樓買的，之前那個太淡了。」
「給我看看煙盒。還有菸灰缸。」
「……」
現在要讓強子把菸灰缸拿走，來不及了。陸見深只好乖乖照做。
沈時走之前，陽台上的菸灰缸還是強子剛換的，藍色的滅煙沙，乾乾淨淨的。
現在上面插了12345678，八根黃色菸頭。
硬芙蓉王。
焦油量11mg，煙氣菸鹼量：1.2mg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暗了暗，很嚴肅：「陸見深。我不是不讓你多抽嗎。你還買這麼濃的煙。」
陸見深：「你以前抽的比我濃。」
沈時：「那是以前。現在我不抽，你也不許抽這麼濃的煙。」
陸見深沒聽，隔著屏幕，沈時也打不著他：「之前那個太淡，壓不住。寫報告寫煩了。等你回來，我就換回去了。」
說著說著，陸見深又吸了一口。
「陸見深。你又這樣。」
「那你早點回來教育我。」
「我說真的。你要控制。我才走三小時，你抽八根。這是第九根。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陸見深一本正經：「沈時，在心理學上，人類對於香菸的依賴，主要源於尼古丁對多巴胺系統的刺激。當人類的多巴胺系統無法從正常途徑獲得足夠獎賞時，就會傾向於尋求外部刺激源。這是一種複雜的神經適應機制，不是簡單的意志力問題。單靠……」
沈時：「你少給我上課。」
陸見深：「我沒上課。我在科普。」
沈時：「你就是在上課。你拿你的專業術語糊弄我。」
陸見深：「我沒有糊弄你。我是在講道理。」
沈時：「你講道理的時候，煙還在手裡。」
陸見深看了一眼，又吸了一口，吐出，然後把那半支煙摁進菸灰缸里：「聽你的。我不抽了。沈時，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我把心放在你那裡。」
「你出事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
遠遠看去，一座巨大的水泥冷卻塔年久失修，斑駁著灰黑色的水漬和乾裂的苔痕。
斜陽漸沉，水泥塔投落下灰黑色的暗影，在半山腰孤零零地佇立著，四周荒無人煙，芒草叢生。
斜陽懸在西方，將落未落，將一片荒地染上更淒涼的顏色。
水泥塔旁有一座藍色的鐵皮小房，據說是當年的值班室，廠子廢棄了之後，這間值班室沒拆，但該搬的東西都搬走了，就剩下一個生鏽的床架子，連電都通不了了。
還是軍方的人收到陳主席的消息，過來提前捯飭了一下，通上軍用電源，鋪上被褥。
至於其他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軍車把他送到山坡下就停了。司機說：「沈處長，前面路太窄，車開不上去。您自己走上去。安全屋在冷卻塔北側。我們的人在坡下值守，有事您喊一聲就行。」
沈時點頭，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下了車。
沈時撥開半人高的芒草，獨自往上走，冬日的夕陽落在他半邊合金的手臂與後頸金屬外殼上，泛著橘紅色的光芒。
旁邊有一個池塘，附近都是野草、灌木，即便是冬天，依舊有蜱蟲、蠓蟲之類的蟲子在亂飛，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平時連口吃的都沒有，野貓野狗也見不著一條，終於來人了，大喜，成群結隊地往沈時身上飛。
雖然有一半金屬吧，那還有一半人是不是。
沈時一邊走一邊抬手拍掉脖子上的蠓蟲。他右半邊身體的皮膚很快就起了細小的紅點。
他不能抓。他的機械手指太硬，一抓就破皮。
他只能忍著，把外套領子立起來，把袖口收緊。可蠓蟲從領口和袖口的縫隙里鑽進去，落在他的手腕內側和耳後。那些地方只剩薄薄一層人類皮膚，遮不住。
走到鐵皮屋前，身上已經冒出七八個紅點，沈時低頭看了一眼，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雖然打掃過了，但還是有些潮，水泥地面上有細密的水珠，空氣里是鐵鏽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雙肩包放在摺疊桌上，拉開拉鏈。
陸見深塞的東西一件件露出來。
他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草莓盒放在最裡面，牛奶排在床頭，充電器插進牆上的插座。
他把手機開機，連上自己的藍牙。屏幕上跳出滿格信號，是他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翻到最底下，發現裡頭還有一瓶花露水。
好東西。
沈時給自己的人類皮膚噴了一遍，瘙癢之感緩解了不少，就是味道和潮氣霉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
沈時打開窗通通風，想趁天還沒完全黑，出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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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帶上了那盒陸見深一顆顆洗好的草莓，還有歐陽鐵強煮好的餃子。
夕陽懸在遠山的那一頭，人間大地鍍上一層紅金色的光，沈時坐在山坡的一塊石頭上，身旁遠處是一片光禿禿的白樺林，身前，是山坡下熱鬧的人間。
下班了，也許有人已經放假了。總之是晚高峰，遠處的城市像一碗被打翻的燈油，從樓群縫隙里淌出來。
高架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橘紅色的長河，往城市的深處淌。
剎車燈明明滅滅，有人在按喇叭，聲音傳不到山坡上來。
那下面有人在趕路，有人在回家，有人在等另一個人回家。
快要過年了，人間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氛圍。
眼前是萬家燈火，身後，是孤零零的鐵皮屋子，周圍是飛舞著但不敢靠近的蟲子。
沈時打開草莓盒，每一顆都去了蒂，拿了一顆，放進嘴裡。香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忽然就沒有那麼難受了。
一口草莓，一口餃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有點涼了，但味道很好，酸菜豬肉的。酸味很足，酸得他右眼又漏了一點潤滑液。他抬手擦了，繼續吃。
接著，掏出口袋裡陸見深之前給他買的最新款的iphone。
9月份發布的新機，首發就搶到了，其實沈時不太習慣用，一直都放在家裡，但現在，他捧著手機，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他打開微信，裡面置頂的只有一個：陸見深。
……
陸見深在陽台為沈時的四季海棠澆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趕忙放下噴壺，打開手機，接通。
畫面轉了轉，映入一張熟悉的臉。
「陸見深。吃了嗎。」
陸見深把陽台的燈打開，讓沈時能把自己看得更清楚，笑了笑：「剛吃。強子做的東北菜，好吃。」
「吃了幾碗飯。」
「兩碗。」
「強子有沒有煮湯。」沈時說，「他是東北機器人，一般不煲湯。你每頓飯一定要喝湯的。」
歐陽鐵強支使著掃地機器人走過來：「燉了燉了。五指毛桃番鴨湯，我能虐待你老公是咋地。」
陸見深拿著手機，坐在陽台旁的藤編椅子上，把手機擱在圓形玻璃桌上，摸出煙點了一根，煙霧裊裊飄起：「你呢？草莓有沒有吃？餃子有沒有吃？」
沈時把鏡頭翻轉了一下：「都吃一半了。很好吃。就是山上蟲子有點多。你怎麼想到給我帶花露水。」
陸見深笑了笑：「你以前出勤的時候，經常要進山，山里蚊蟲多，每回被咬一身包回來，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我幫你撓痒痒。我就習慣給你帶了。」
沈時點點頭，忽然，注意到陸見深指間菸嘴的顏色變了，不是他常抽的藍色細支，這會是黃色的，粗一些。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轉了轉：「陸見深，你換煙了。」
陸見深眉頭皺了一下，哦豁。
然後打哈哈：「剛剛下樓買的，之前那個太淡了。」
「給我看看煙盒。還有菸灰缸。」
「……」
現在要讓強子把菸灰缸拿走，來不及了。陸見深只好乖乖照做。
沈時走之前，陽台上的菸灰缸還是強子剛換的，藍色的滅煙沙，乾乾淨淨的。
現在上面插了12345678，八根黃色菸頭。
硬芙蓉王。
焦油量11mg，煙氣菸鹼量：1.2mg
沈時的多光譜鏡頭暗了暗，很嚴肅：「陸見深。我不是不讓你多抽嗎。你還買這麼濃的煙。」
陸見深：「你以前抽的比我濃。」
沈時：「那是以前。現在我不抽，你也不許抽這麼濃的煙。」
陸見深沒聽，隔著屏幕，沈時也打不著他：「之前那個太淡，壓不住。寫報告寫煩了。等你回來，我就換回去了。」
說著說著，陸見深又吸了一口。
「陸見深。你又這樣。」
「那你早點回來教育我。」
「我說真的。你要控制。我才走三小時，你抽八根。這是第九根。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陸見深一本正經：「沈時，在心理學上，人類對於香菸的依賴，主要源於尼古丁對多巴胺系統的刺激。當人類的多巴胺系統無法從正常途徑獲得足夠獎賞時，就會傾向於尋求外部刺激源。這是一種複雜的神經適應機制，不是簡單的意志力問題。單靠……」
沈時：「你少給我上課。」
陸見深：「我沒上課。我在科普。」
沈時：「你就是在上課。你拿你的專業術語糊弄我。」
陸見深：「我沒有糊弄你。我是在講道理。」
沈時：「你講道理的時候，煙還在手裡。」
陸見深看了一眼，又吸了一口，吐出，然後把那半支煙摁進菸灰缸里：「聽你的。我不抽了。沈時，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我把心放在你那裡。」
「你出事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