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鏤骨扇
「可是下雨了？」
聽到內室江七月的聲音，蓮漁連忙讓小丫頭放下水盆出去，她將床幔掛起來，江七月揉著眼睛坐起來。
「姑娘醒啦。」蓮漁急步過去，彎腰伸手替她攏了攏頭髮，「子時後就開始小雨了，這會兒雨小了不少，今日不請安，姑娘可要再睡會兒？」
江七月點點頭，反正下雨也只有在屋子裡，與其起來還不如再躺會呢。
蓮漁剛轉身，又聽她說。
「對了，差人去歲安院說一聲。」
「是，姑娘。」
昨日在馬車上，江七月答應了今日要給陸修昭煮紫蘇飲送過去的，這會兒下雨，只有晚些了。
蓮漁喊了兩個小丫頭過來，一個去歲安院傳話，一個去摘紫蘇葉洗乾淨，再搭起爐子備著，等姑娘醒來就可以直接煮了。
江七月翻身繼續睡，這一睡就快到巳時才起來，她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喊了一聲，蓮漁就立馬推門進來。
「雨停了？」
「還沒呢，不過是細雨。」
江七月點點頭，洗漱好後坐在梳妝檯上，蓮漁給她梳頭，隨後又穿上外衣，這才出了內室。
都快用午膳了，江七月也就只吃了半碗粥。
小丫頭進來收拾餐具，她站在門口。
天還沒放晴，綿綿細雨慢悠悠地落下來，細密如煙，泥土混著草的濕香味滿院子都是，樹和花草被洗得鮮亮，也沾滿了晶瑩的水珠，偶爾滴落下來。
院子裡因昨晚下大雨被摧殘落下的樹葉殘枝也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檐角垂著斷線的水珠。
江七月走過去，伸手去接，手窩心裡積滿了水，再一個水珠滴下來，濺起零星幾點水到臉上。
她嘴角滿是淡淡的笑意，將手心的水緩緩倒在地上，又伸手去接水珠。
「姑娘，爐子火已經生好了。」
江七月接過蓮漁遞過來的手帕，擦乾手上的水。
因還在下雨，蓮漁便讓人將爐子放在廂房裡，又抬了一張小桌放在旁邊，江七月將甘草、陳皮放進去。
廂房裡開著窗，江七月坐在窗下，腦子放空看著外面的雨霧，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揚起。
一刻鐘後，蓮漁出聲提醒她，她才回過神，將紫蘇放進去，燜煮一會兒便將小爐子提了下來。
「等放涼了，再倒進執壺裡。」
「是，姑娘。」一旁候著的小丫頭屈身說是。
下雨天閒來無事，江七月一時找不到事做，在屋子裡閒轉了兩圈後，她讓蓮漁磨墨，鋪上紙開始練字。
可惜，心靜不下來，練字也沒有半分氣韻，看著紙上那橫豎歪斜，輕綿無力的撇捺，江七月一時氣惱，將紙揉成團扔進紙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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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因為表公子煩心？」
江七月一怔，筆尖的墨滴落在紙上，暈成一團，猶如她現下的心境，找不到線頭。
她長嘆口氣，將筆放下，坐在圈椅上，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蓮漁，你說表公子待我是真心還是因為那一紙婚約又或是因世家子弟的體面？」
「婢子聽迎風說，昨日表公子得知您送荷花過去他不在府上時，滿是懊悔，又立馬讓迎風借用了大姑娘的馬車來接您。」
蓮漁心思透亮，知道自家姑娘素日裡不是個如此糾結的人，能因這個擾了心神，分明是對表公子起了真心，怕自己的真心到最後付之東流。
江七月看向外面，院中的樹被籠罩在煙霧裡，罷了，雨天心緒紛亂，倒不必急著尋答案，日久方能見人心。
她沉下心來，重新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心」字。
「姑娘，紫蘇飲已經倒進執壺裡了。」
「知道了。」
江七月看著書案上擺放著的四張「心」字，點了點最後一張，讓蓮漁收起來放好，其餘三張全部扔進了紙簍里。
院裡的婆子打了井水上來，江七月伸手進去，一絲冰涼，抬手將執壺放進去。
午膳後，雨停了，江七月小憩一會兒，換了身衣裳往康寧院去。
秦氏也午睡剛起來，直接讓她進了次間，陸雲舒也在，坐在那兒做著繡活。江七月請了安後便坐在陸雲舒旁邊，看了眼她手中的繡活，是香包。
秦氏因為陸雲舒的事，臉色都還是鬱郁的，精神氣倒是比前兩日好了不少。
江七月坐了一會兒，和陸雲舒說了幾句話後，秦氏便催她走了，並讓胡嬤嬤陪著一起。
「公子，月姑娘送紫蘇飲來了。」
陸修昭早上才去了一趟宮裡，又被聖上留著用了午膳，才回來不久，剛到書房捧上卷宗。
聽到迎風說江七月來了，有些意外，他以為會像上回送香一樣，還會等他再討要一回，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來了。
他半分沒有耽擱，立馬放下卷宗起身出了書房。
「表兄。」
陸修昭微微頷首，帶著她去了花廳，迎風很有眼色地接過蓮漁手中的執壺。
「路滑，表妹慢些。」上台階時，陸修昭下意識柔聲提醒。
江七月雙手將自己的裙擺提起來一點，跟著他上了台階，進了花廳。
江七月頭一回來，她忍不住抬頭打量，這花廳布置得也和他人一樣，處處透著清冷疏離。
桌椅擺件整齊劃一，分毫不亂，不見半分鮮活花草，上茶的丫頭也像是木偶一般，規矩刻板。
陸修昭抬手示意江七月坐下，江七月頷首謝過後才在椅子上坐下，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再忍幾日就好了。」陸修昭說道，又讓迎風去拿扇子。
還有八日就入伏了，一入了伏府上各處就會用上冰，雖有定量，但好歹要涼快不少。
很快迎風就拿著扇子過來了，蓮漁接過，輕輕為江七月扇著。
陸修昭見她低頭喝涼茶，心思微動，喊了聲迎風。
「公子。」
「去將那把鏤骨涼扇拿過來給月姑娘。」
迎風下意識看了眼江七月，又躬身應下「是。」
不過片刻，迎風便捧著一個木盒子回來了，陸修昭示意，他便將木盒子遞到江七月面前並小心翼翼盒蓋。
江七月偏頭一看，裡頭躺著一把鏤骨扇，周身刻著纏枝白蓮，還有淡淡薄荷清寒之氣。
「這把扇子是表兄的貴重物品，七月不能收。」
她剛才沒錯過迎風看她的那一眼。
「不算貴重，這鏤骨是用虎骨做的。」陸修昭說著從盒子裡將扇子拿出來，「老虎是我親自獵到的。」
那是他成年後第一次跟隨靖威侯去參加春獵，憑一己之力獵到的一隻剛成年的虎，也因此進入了先皇的眼。
這把扇子對陸修昭來說意義非凡，而今天送給江七月，也是他鄭重交付的一片赤誠情意。
江七月垂眸，修長的手指落入眼底，指甲乾淨修剪得整齊，手腕處青筋微微凸起，鏤骨扇被他握在手中。
目光順著手往上，結實的手臂，利落分明的下巴，薄唇、挺鼻，深邃墨黑的眼，眼裡是溫柔與認真。
「扇骨浸過薄荷水，既能壓暑氣又能防蚊蟲。」陸修昭低頭看她，眼底盛滿了溫柔，「等有冰了，晚間放於冰旁，白日用著更解暑氣。」
「這骨扇於表兄而言是年少功名，是心頭至寶，我……」江七月語氣帶著些遲疑。
「心頭至寶贈心上人才算得其所。」
陸修昭往前半步，執起她的手握住扇柄，力道輕緩，卻不容她退開。
江七月心頭一顫，扇柄的涼意沖淡了燥熱，她抬眼便闖進了他深邃溫柔的眼底，她立馬看向別處，耳尖也突然悄悄發燙。
江七月不敢回頭看身後那人，餘光瞥到蓮漁手中的盒子，江七月嘴角不由自主揚起，臉也越發紅了。
幸好是夏日可作為藉口，遮掩剛才在歲安院的事。
有胡嬤嬤在，陸修昭自然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但也趁著她收下鏤骨扇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撓了下她的掌心。
她越想越羞赧，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身後跟著她的陸修昭也微微加快了步子，但始終落在她身後兩步。
胡嬤嬤看得好笑，既有表公子送月姑娘回去，那她就先回去伺候老夫人了，老夫人要是知道剛才在歲安院的事兒，肯定很高興。
想到這兒，胡嬤嬤不由加快了腳步。
聽到內室江七月的聲音，蓮漁連忙讓小丫頭放下水盆出去，她將床幔掛起來，江七月揉著眼睛坐起來。
「姑娘醒啦。」蓮漁急步過去，彎腰伸手替她攏了攏頭髮，「子時後就開始小雨了，這會兒雨小了不少，今日不請安，姑娘可要再睡會兒？」
江七月點點頭，反正下雨也只有在屋子裡，與其起來還不如再躺會呢。
蓮漁剛轉身，又聽她說。
「對了，差人去歲安院說一聲。」
「是，姑娘。」
昨日在馬車上，江七月答應了今日要給陸修昭煮紫蘇飲送過去的，這會兒下雨，只有晚些了。
蓮漁喊了兩個小丫頭過來，一個去歲安院傳話，一個去摘紫蘇葉洗乾淨，再搭起爐子備著，等姑娘醒來就可以直接煮了。
江七月翻身繼續睡，這一睡就快到巳時才起來，她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喊了一聲，蓮漁就立馬推門進來。
「雨停了？」
「還沒呢，不過是細雨。」
江七月點點頭，洗漱好後坐在梳妝檯上，蓮漁給她梳頭，隨後又穿上外衣，這才出了內室。
都快用午膳了，江七月也就只吃了半碗粥。
小丫頭進來收拾餐具，她站在門口。
天還沒放晴，綿綿細雨慢悠悠地落下來，細密如煙，泥土混著草的濕香味滿院子都是，樹和花草被洗得鮮亮，也沾滿了晶瑩的水珠，偶爾滴落下來。
院子裡因昨晚下大雨被摧殘落下的樹葉殘枝也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檐角垂著斷線的水珠。
江七月走過去，伸手去接，手窩心裡積滿了水，再一個水珠滴下來，濺起零星幾點水到臉上。
她嘴角滿是淡淡的笑意，將手心的水緩緩倒在地上，又伸手去接水珠。
「姑娘，爐子火已經生好了。」
江七月接過蓮漁遞過來的手帕，擦乾手上的水。
因還在下雨，蓮漁便讓人將爐子放在廂房裡，又抬了一張小桌放在旁邊，江七月將甘草、陳皮放進去。
廂房裡開著窗，江七月坐在窗下，腦子放空看著外面的雨霧，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揚起。
一刻鐘後，蓮漁出聲提醒她，她才回過神，將紫蘇放進去，燜煮一會兒便將小爐子提了下來。
「等放涼了，再倒進執壺裡。」
「是，姑娘。」一旁候著的小丫頭屈身說是。
下雨天閒來無事，江七月一時找不到事做，在屋子裡閒轉了兩圈後，她讓蓮漁磨墨，鋪上紙開始練字。
可惜，心靜不下來，練字也沒有半分氣韻，看著紙上那橫豎歪斜，輕綿無力的撇捺，江七月一時氣惱，將紙揉成團扔進紙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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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因為表公子煩心？」
江七月一怔，筆尖的墨滴落在紙上，暈成一團，猶如她現下的心境，找不到線頭。
她長嘆口氣，將筆放下，坐在圈椅上，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蓮漁，你說表公子待我是真心還是因為那一紙婚約又或是因世家子弟的體面？」
「婢子聽迎風說，昨日表公子得知您送荷花過去他不在府上時，滿是懊悔，又立馬讓迎風借用了大姑娘的馬車來接您。」
蓮漁心思透亮，知道自家姑娘素日裡不是個如此糾結的人，能因這個擾了心神，分明是對表公子起了真心，怕自己的真心到最後付之東流。
江七月看向外面，院中的樹被籠罩在煙霧裡，罷了，雨天心緒紛亂，倒不必急著尋答案，日久方能見人心。
她沉下心來，重新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心」字。
「姑娘，紫蘇飲已經倒進執壺裡了。」
「知道了。」
江七月看著書案上擺放著的四張「心」字，點了點最後一張，讓蓮漁收起來放好，其餘三張全部扔進了紙簍里。
院裡的婆子打了井水上來，江七月伸手進去，一絲冰涼，抬手將執壺放進去。
午膳後，雨停了，江七月小憩一會兒，換了身衣裳往康寧院去。
秦氏也午睡剛起來，直接讓她進了次間，陸雲舒也在，坐在那兒做著繡活。江七月請了安後便坐在陸雲舒旁邊，看了眼她手中的繡活，是香包。
秦氏因為陸雲舒的事，臉色都還是鬱郁的，精神氣倒是比前兩日好了不少。
江七月坐了一會兒，和陸雲舒說了幾句話後，秦氏便催她走了，並讓胡嬤嬤陪著一起。
「公子，月姑娘送紫蘇飲來了。」
陸修昭早上才去了一趟宮裡，又被聖上留著用了午膳，才回來不久，剛到書房捧上卷宗。
聽到迎風說江七月來了，有些意外，他以為會像上回送香一樣，還會等他再討要一回，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來了。
他半分沒有耽擱，立馬放下卷宗起身出了書房。
「表兄。」
陸修昭微微頷首，帶著她去了花廳，迎風很有眼色地接過蓮漁手中的執壺。
「路滑，表妹慢些。」上台階時，陸修昭下意識柔聲提醒。
江七月雙手將自己的裙擺提起來一點，跟著他上了台階，進了花廳。
江七月頭一回來，她忍不住抬頭打量，這花廳布置得也和他人一樣，處處透著清冷疏離。
桌椅擺件整齊劃一，分毫不亂，不見半分鮮活花草，上茶的丫頭也像是木偶一般，規矩刻板。
陸修昭抬手示意江七月坐下，江七月頷首謝過後才在椅子上坐下，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再忍幾日就好了。」陸修昭說道，又讓迎風去拿扇子。
還有八日就入伏了，一入了伏府上各處就會用上冰，雖有定量，但好歹要涼快不少。
很快迎風就拿著扇子過來了，蓮漁接過，輕輕為江七月扇著。
陸修昭見她低頭喝涼茶，心思微動，喊了聲迎風。
「公子。」
「去將那把鏤骨涼扇拿過來給月姑娘。」
迎風下意識看了眼江七月，又躬身應下「是。」
不過片刻，迎風便捧著一個木盒子回來了，陸修昭示意，他便將木盒子遞到江七月面前並小心翼翼盒蓋。
江七月偏頭一看，裡頭躺著一把鏤骨扇，周身刻著纏枝白蓮，還有淡淡薄荷清寒之氣。
「這把扇子是表兄的貴重物品，七月不能收。」
她剛才沒錯過迎風看她的那一眼。
「不算貴重，這鏤骨是用虎骨做的。」陸修昭說著從盒子裡將扇子拿出來，「老虎是我親自獵到的。」
那是他成年後第一次跟隨靖威侯去參加春獵，憑一己之力獵到的一隻剛成年的虎，也因此進入了先皇的眼。
這把扇子對陸修昭來說意義非凡，而今天送給江七月，也是他鄭重交付的一片赤誠情意。
江七月垂眸，修長的手指落入眼底，指甲乾淨修剪得整齊，手腕處青筋微微凸起，鏤骨扇被他握在手中。
目光順著手往上，結實的手臂，利落分明的下巴，薄唇、挺鼻，深邃墨黑的眼，眼裡是溫柔與認真。
「扇骨浸過薄荷水，既能壓暑氣又能防蚊蟲。」陸修昭低頭看她，眼底盛滿了溫柔，「等有冰了，晚間放於冰旁，白日用著更解暑氣。」
「這骨扇於表兄而言是年少功名，是心頭至寶，我……」江七月語氣帶著些遲疑。
「心頭至寶贈心上人才算得其所。」
陸修昭往前半步，執起她的手握住扇柄，力道輕緩，卻不容她退開。
江七月心頭一顫，扇柄的涼意沖淡了燥熱，她抬眼便闖進了他深邃溫柔的眼底，她立馬看向別處，耳尖也突然悄悄發燙。
江七月不敢回頭看身後那人，餘光瞥到蓮漁手中的盒子，江七月嘴角不由自主揚起，臉也越發紅了。
幸好是夏日可作為藉口，遮掩剛才在歲安院的事。
有胡嬤嬤在，陸修昭自然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但也趁著她收下鏤骨扇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撓了下她的掌心。
她越想越羞赧，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身後跟著她的陸修昭也微微加快了步子，但始終落在她身後兩步。
胡嬤嬤看得好笑，既有表公子送月姑娘回去，那她就先回去伺候老夫人了，老夫人要是知道剛才在歲安院的事兒，肯定很高興。
想到這兒，胡嬤嬤不由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