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德國的薪資調整計劃2
韋格納轉過身來走回桌邊，把那份文件從桌面上拿起來，卷好，夾在腋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看著施圖德。
"弗里茨同志，修訂稿寫完之後，我需要你加一段附註。附註里寫：
'國民收入與生活質量的協同是持續的過程。本文件描述的是當前的刻度位置，但刻度本身會隨著生產力和人民生活水平的共同提高而繼續前移。'這段話不要放在正文裡，放在附錄里。"
"為什麼放在附錄？"
"因為正文是用來確認已經做到的事。而附錄是用來告訴人們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韋格納說。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舖著打蠟的橡木地板，他的腳步聲在光潔的表面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節奏。
他在經過一段樓梯口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側頭看了一眼樓梯轉角處牆上掛著的另一幅舊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攝於一九二一年，畫面里一群穿著工裝褲的人正站在一座尚未完工的廠房腳手架上，所有人的臉都朝著鏡頭的方向，陽光從他們的身後照射過來，給每一個人的輪廓都鑲上了一層明亮的邊。
他在那張照片前面站了大約有十秒鐘，然後繼續走了下去。走廊盡頭的窗戶把午後的陽光切成一道梯形光帶鋪在地板上，他走進那道光的中央，光線打在他的肩膀上，把襯衫的淺灰色照成了近乎白色的明亮。
............
八月四日下午，韋格納穿過人民委員會大樓二層東翼的走廊，停在財政委員會辦公室門前。
門沒有完全合攏，從門縫裡泄出的光線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長的暖黃色楔形。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請進"，他推門走了進去。
財政委員會的辦公室比經濟政策會議室小一些，但牆壁上掛著更大的圖表。整面朝北的牆被一張巨幅的全國經濟統計總表占據，表格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色塊標示了各產業部門的產值占比、年度增長率以及人均產出的分布情況。
表上的數據密密麻麻，但排列得極為規整。
約阿希姆·韋勒站在那張總表前面，手裡拿著一支末端帶橡皮的紅色鉛筆，正在核對表上某一行數字。
他是財政委員會的負責人，今年五十一歲，個子不高，肩膀略微前傾，眼窩深陷，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鬚。他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看到是韋格納，把那支紅鉛筆擱在旁邊的窗台上，伸出手跟韋格納握了一下。
"主席同志，"
韋勒說，
"我剛收到新一季度的初步匯總，正好想找你說說。你來得剛好。"
韋格納在他對面的一把木椅上坐下來，目光掃過牆上那張總表時略作停留。
表格左上角標註著一九三七年各產業部門的產值預測和實際完成進度，工業產值那一欄後面的數字比年初的目標高了幾個百分點，農業產值比目標低了大約兩個百分點。
這些數字在韋格納的視野里停留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韋勒。
"你說說看，"
韋格納說，
"整體的盤面怎麼樣。"
韋勒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從一疊文件里抽出一份厚約兩公分的冊子，翻開到用紙條標記好的某一頁，然後坐下來。他把冊子朝韋格納的方向側了一下，好讓兩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數字和表格。
"先說總量。"
韋勒指著頁面上方的匯總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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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上半年全國國民總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七點二。
這個速度比年初預估的百分之六點五略高，主要是出口拉動的。
我們跟蘇聯和東大方面的貿易量在上半年增長了將近一成半，跟歐洲經互合作體內的其他成員國的貿易增長了百分之九左右。
這兩塊加起來占了出口總額的近六成。"
"大頭在哪裡？"韋格納問。
韋勒的手指順著表格向下移動，停在第二欄的位置上：
"機械製造。包括工具機、動力設備、運輸機械，這塊占整個工業產值的比重最高，約三分之一。
化工產品排第二，尤其是合成材料和醫藥產品的出口量增長很快。
排在第三的是電氣設備，這塊是近兩年才逐步擴展的，但增速很可觀。"
他抬起頭來看著韋格納，
"所以我們目前的經濟結構，仍然是以重工業為主幹，出口導向型的體系。這個體系的好處是穩定——我們有足夠的技術儲備和產業規模來支撐外部需求。但問題也很明顯。"
他翻了一頁，指著另一張圖表。那是關於國內消費與出口之間的比例關係，用兩條曲線並排顯示，一條向上伸得較高、坡度較陡，另一條雖然也在上升但斜率明顯平緩。
"消費端的增速跟不上生產端的增速。"
韋勒說，
"我們的工廠在不斷把產能往上提，但國內市場對相應商品的吸納能力增長得不夠快。
這意味著我們的國民經濟在一定程度上依賴外部市場來吸收內部的產出，這在某種程度上使我們更易受外部波動的牽制。
一旦外部需求出現變數，國內企業的經營壓力就會較大。"
韋格納的目光在那兩條曲線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
"年初的時候施圖德那邊也有類似的報告，說的是工資水平提高了，但消費結構的調整滯後。
工業生產的提質持續進行，但如果消費端未能同步擴大，市場的均衡就會被打破。"
"施圖德的判斷是對的，"
韋勒說，
"消費結構的滯後主要反映在幾個方面。
一是農村地區的購買力雖然提高了，但流通渠道還不完善，很多地方有需求但沒有供應。
二是部分生活用品的生產體系還在整合當中，種類和品質跟城市的需求還存在差距。
這些是當前的缺口，但也正是未來的方向。
如果我們能把農村流通網絡完善起來，把輕工業的生產結構梳理一遍，國內市場的體量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這不僅是經濟效率的考量——它能讓不同區域的老百姓享受一致的生活改善進度。"
韋勒又翻了幾頁，停在一張表格上。
那張表不是數據表，而是結構圖，用方塊和箭頭標註了各產業之間的資金流動和利潤分配路徑。
韋格納注意到，在圖的底部，有一條線連接著"企業留存利潤"和"社會公共支出"兩個方塊，中間用一行小字標著"宏觀調控通道"幾個字。
"調控方面，"
韋勒順著韋格納的目光看到那條線，
"我們現在執行的是累進式利潤調節機制。
企業的盈餘，在扣除必要的再投資儲備之後，有一半以上通過稅收和公共基金的形式回流到社會。
這套機制運行這幾年下來，有三個效果：
第一，高利潤行業不會把資金堆積在少數人手裡，而是轉化為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這些投入反過來又會為後續的生產活動夯實基礎。
第二，利潤率較低的行業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政策傾斜，避免了某些攸關民生與長遠發展的產業因利潤空間有限而陷於停滯。
第三——"
他略微拖長了尾音，
"——防止了企業之間出現過於懸殊的財富差距。企業可以賺錢，可以擴大生產，但賺錢的上限和社會的整體利益之間有一個平衡點。"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看著施圖德。
"弗里茨同志，修訂稿寫完之後，我需要你加一段附註。附註里寫：
'國民收入與生活質量的協同是持續的過程。本文件描述的是當前的刻度位置，但刻度本身會隨著生產力和人民生活水平的共同提高而繼續前移。'這段話不要放在正文裡，放在附錄里。"
"為什麼放在附錄？"
"因為正文是用來確認已經做到的事。而附錄是用來告訴人們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韋格納說。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舖著打蠟的橡木地板，他的腳步聲在光潔的表面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節奏。
他在經過一段樓梯口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側頭看了一眼樓梯轉角處牆上掛著的另一幅舊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攝於一九二一年，畫面里一群穿著工裝褲的人正站在一座尚未完工的廠房腳手架上，所有人的臉都朝著鏡頭的方向，陽光從他們的身後照射過來，給每一個人的輪廓都鑲上了一層明亮的邊。
他在那張照片前面站了大約有十秒鐘，然後繼續走了下去。走廊盡頭的窗戶把午後的陽光切成一道梯形光帶鋪在地板上，他走進那道光的中央，光線打在他的肩膀上，把襯衫的淺灰色照成了近乎白色的明亮。
............
八月四日下午，韋格納穿過人民委員會大樓二層東翼的走廊，停在財政委員會辦公室門前。
門沒有完全合攏，從門縫裡泄出的光線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長的暖黃色楔形。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請進"，他推門走了進去。
財政委員會的辦公室比經濟政策會議室小一些，但牆壁上掛著更大的圖表。整面朝北的牆被一張巨幅的全國經濟統計總表占據，表格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色塊標示了各產業部門的產值占比、年度增長率以及人均產出的分布情況。
表上的數據密密麻麻，但排列得極為規整。
約阿希姆·韋勒站在那張總表前面，手裡拿著一支末端帶橡皮的紅色鉛筆，正在核對表上某一行數字。
他是財政委員會的負責人，今年五十一歲，個子不高，肩膀略微前傾，眼窩深陷，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鬚。他聽到門響轉過身來，看到是韋格納，把那支紅鉛筆擱在旁邊的窗台上，伸出手跟韋格納握了一下。
"主席同志，"
韋勒說，
"我剛收到新一季度的初步匯總，正好想找你說說。你來得剛好。"
韋格納在他對面的一把木椅上坐下來，目光掃過牆上那張總表時略作停留。
表格左上角標註著一九三七年各產業部門的產值預測和實際完成進度，工業產值那一欄後面的數字比年初的目標高了幾個百分點，農業產值比目標低了大約兩個百分點。
這些數字在韋格納的視野里停留了一下，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韋勒。
"你說說看，"
韋格納說，
"整體的盤面怎麼樣。"
韋勒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從一疊文件里抽出一份厚約兩公分的冊子，翻開到用紙條標記好的某一頁，然後坐下來。他把冊子朝韋格納的方向側了一下，好讓兩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數字和表格。
"先說總量。"
韋勒指著頁面上方的匯總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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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上半年全國國民總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七點二。
這個速度比年初預估的百分之六點五略高，主要是出口拉動的。
我們跟蘇聯和東大方面的貿易量在上半年增長了將近一成半，跟歐洲經互合作體內的其他成員國的貿易增長了百分之九左右。
這兩塊加起來占了出口總額的近六成。"
"大頭在哪裡？"韋格納問。
韋勒的手指順著表格向下移動，停在第二欄的位置上：
"機械製造。包括工具機、動力設備、運輸機械，這塊占整個工業產值的比重最高，約三分之一。
化工產品排第二，尤其是合成材料和醫藥產品的出口量增長很快。
排在第三的是電氣設備，這塊是近兩年才逐步擴展的，但增速很可觀。"
他抬起頭來看著韋格納，
"所以我們目前的經濟結構，仍然是以重工業為主幹，出口導向型的體系。這個體系的好處是穩定——我們有足夠的技術儲備和產業規模來支撐外部需求。但問題也很明顯。"
他翻了一頁，指著另一張圖表。那是關於國內消費與出口之間的比例關係，用兩條曲線並排顯示，一條向上伸得較高、坡度較陡，另一條雖然也在上升但斜率明顯平緩。
"消費端的增速跟不上生產端的增速。"
韋勒說，
"我們的工廠在不斷把產能往上提，但國內市場對相應商品的吸納能力增長得不夠快。
這意味著我們的國民經濟在一定程度上依賴外部市場來吸收內部的產出，這在某種程度上使我們更易受外部波動的牽制。
一旦外部需求出現變數，國內企業的經營壓力就會較大。"
韋格納的目光在那兩條曲線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
"年初的時候施圖德那邊也有類似的報告，說的是工資水平提高了，但消費結構的調整滯後。
工業生產的提質持續進行，但如果消費端未能同步擴大，市場的均衡就會被打破。"
"施圖德的判斷是對的，"
韋勒說，
"消費結構的滯後主要反映在幾個方面。
一是農村地區的購買力雖然提高了，但流通渠道還不完善，很多地方有需求但沒有供應。
二是部分生活用品的生產體系還在整合當中，種類和品質跟城市的需求還存在差距。
這些是當前的缺口，但也正是未來的方向。
如果我們能把農村流通網絡完善起來，把輕工業的生產結構梳理一遍，國內市場的體量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這不僅是經濟效率的考量——它能讓不同區域的老百姓享受一致的生活改善進度。"
韋勒又翻了幾頁，停在一張表格上。
那張表不是數據表，而是結構圖，用方塊和箭頭標註了各產業之間的資金流動和利潤分配路徑。
韋格納注意到，在圖的底部，有一條線連接著"企業留存利潤"和"社會公共支出"兩個方塊，中間用一行小字標著"宏觀調控通道"幾個字。
"調控方面，"
韋勒順著韋格納的目光看到那條線，
"我們現在執行的是累進式利潤調節機制。
企業的盈餘，在扣除必要的再投資儲備之後，有一半以上通過稅收和公共基金的形式回流到社會。
這套機制運行這幾年下來，有三個效果：
第一，高利潤行業不會把資金堆積在少數人手裡，而是轉化為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這些投入反過來又會為後續的生產活動夯實基礎。
第二，利潤率較低的行業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政策傾斜，避免了某些攸關民生與長遠發展的產業因利潤空間有限而陷於停滯。
第三——"
他略微拖長了尾音，
"——防止了企業之間出現過於懸殊的財富差距。企業可以賺錢，可以擴大生產，但賺錢的上限和社會的整體利益之間有一個平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