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火箭試射
七月二十日，波羅的海沿岸，佩訥明德試驗場。
凌晨四點半，天色還是墨藍色的，東方的海天線處有一線極淡的灰白色正在緩慢擴散。
海面平靜得像一面被研磨過的石板，偶爾有細碎的波浪拍打在岸邊的礫石灘上，發出均勻而輕柔的聲響。
試驗場中央那座用鋼架和混凝土澆築的發射台在晨曦前的微光中矗立著，一台簡易的起重機吊臂還靠在塔架側面，幾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發射台頂部那枚火箭在暗藍色的天幕襯托下顯得輪廓分明。
它的主體是焊接而成的鋼製殼體，表面能看到均勻的鉚釘排布和幾道手工打磨過的焊縫痕跡。彈體塗著黑白相間的測試用色帶，這是為了方便光學跟蹤設備在飛行中捕捉它的位置。
火箭總長約十二米，直徑不到兩米，頂部是一個錐形的整流罩，整流罩下方用白色油漆刷著"試驗-七號"的字樣。
距離發射台大約一千米處，一座用沙袋和厚木板加固的觀察掩體裡亮著燈光。
韋格納站在觀察窗後面，身邊是幾位主要的火箭工程負責人。
一位穿著深藍色工裝褲、戴著細框眼鏡的中年人正俯身看著面前的幾台儀表，指針在刻度盤上微微擺動。
這位負責人是魏納·馮·布勞恩，他的白襯衫領口敞著，袖口挽到了手肘，手裡攥著一支削尖的鉛筆，正在一張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麼。
馮·布勞恩直起身來，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面。他走到牆邊一張展開的圖紙前面，用手掌把紙面上的褶皺壓平了一下：
"這枚火箭的核心任務是驗證幾個基礎問題。
第一，我們的液氧和酒精推進劑組合能不能在飛行中保持穩定燃燒，持續足夠長的時間。
第二，陀螺儀和擺式加速度計的組合能不能在沒有外部引導的情況下把火箭維持在預定彈道附近。
第三——"
他用手指在整流罩的位置上點了點，
"——整流罩里的那套測量儀器能不能在飛行過程中正常工作和返回。儀器很簡單：兩支溫度計、一支氣壓計、一個記錄振動幅度的彈簧筆。
如果飛行順利，儀器艙會通過降落傘回收，上面的紙帶會記錄下整個飛行過程中的環境數據。"
韋格納看著那張圖紙。上面手繪的火箭剖面圖線條簡潔，沒有太多複雜的標註，旁邊用鉛筆寫著幾個關鍵參數：
設計推力約二十噸，預計飛行高度約六十公里，飛行時間約三分鐘。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手寫的問號或括號——"推算值""待驗證""可能修正"。
"六十公里，"
韋格納說，
"比年初的計劃低了。"
馮·布勞恩點了一下頭，沒有辯解。
"年初的計劃是基於燃料泵的實驗室台架數據推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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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個月進行全系統地面聯調的時候，燃料泵的實際輸送效率比預期低了大約百分之十二。
這不是什麼問題——只要找到了偏差在哪裡，我們就可以修正。
但今天這枚火箭只能帶著目前能達到的推力飛上去。我們選擇保守估算，把目標定在六十公里。
如果實際飛行中發動機表現超過預期，那就更好，但我們不指望它。"
韋格納望著窗外那枚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火箭輪廓。
天色正在變亮，彈體表面的黑白條紋在灰藍色的天空背景下顯得更加鮮明。發射台周圍的幾個活動平台已經被撤走了，火箭獨自站立在鋼架中央，像一個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模型，還沒有完全擺脫那種"實驗品"的粗糙感——焊縫的邊緣能看到打磨過的痕跡但不算光滑，整流罩與彈體連接處的鉚釘排列得不算太均勻。
但它在晨光中穩穩地站著，沒有搖晃，沒有傾斜，像一根被仔細安放過的標尺指向天空。
外面傳來一陣短促的電子信號音，在清晨的安靜中清晰可辨。馮·布勞恩看了一眼監測台：
"發射前最後一輪自檢。大約十五分鐘後可以開始加注推進劑。"
韋格納在觀察掩體裡找了一把摺疊椅坐下來。
椅子是鐵的，座面有一層薄薄的帆布，窗外的天空正在從深藍變成淺藍，海天線處的灰白色帶正在向橙色過渡，那層顏色像被人在水裡慢慢化開的顏料，邊緣模糊而溫暖。
監測台那邊傳來持續的、低沉的交流聲。
有人在檢查閥門的狀態，有人在核對點火時序的排列，有人在用電話跟發射台下面的操作人員確認燃料泵的啟動程序。
所有的步驟都是以書面形式提前規定好的，每一個人只需要確認自己負責的那一段沒有出錯。
"開始加注。"
韋格納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
燃料加注過程在掩體裡看不到——推進劑儲罐在發射台後方的地下掩體中，通過管道泵入火箭的燃料箱。
加注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期間監測台那邊的讀數一直在變化，操作員每隔幾十秒報一次壓力和溫度，那些數字被另一個人記錄在本子上。
"加注完成。閥門關閉。管道已排空。"
馮·布勞恩走到窗邊，站在韋格納旁邊。他的手中捏著一隻秒表，拇指搭在按鈕上。窗外的發射台周圍已經清空了，只剩下那枚火箭獨自立在鋼架中央，白色的表面正在吸收越來越亮的晨光，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不反光的光澤。
"發射窗口確定了，"
馮·布勞恩說，
"接下來的八分鐘之內。等到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後，光學跟蹤設備容易受到反光干擾。所以——"
他低頭看了一眼秒表，"——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會在五分鐘之內點火。"
韋格納沒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枚火箭上。
"那就點火吧。"
"確認點火。
倒計時。"
倒計時的數字從十開始遞減，每一個數字被報出的間隔比平時略微拉長了一些，韋格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點。
"三、二、一——點火。"
凌晨四點半，天色還是墨藍色的，東方的海天線處有一線極淡的灰白色正在緩慢擴散。
海面平靜得像一面被研磨過的石板，偶爾有細碎的波浪拍打在岸邊的礫石灘上，發出均勻而輕柔的聲響。
試驗場中央那座用鋼架和混凝土澆築的發射台在晨曦前的微光中矗立著，一台簡易的起重機吊臂還靠在塔架側面，幾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發射台頂部那枚火箭在暗藍色的天幕襯托下顯得輪廓分明。
它的主體是焊接而成的鋼製殼體，表面能看到均勻的鉚釘排布和幾道手工打磨過的焊縫痕跡。彈體塗著黑白相間的測試用色帶，這是為了方便光學跟蹤設備在飛行中捕捉它的位置。
火箭總長約十二米，直徑不到兩米，頂部是一個錐形的整流罩，整流罩下方用白色油漆刷著"試驗-七號"的字樣。
距離發射台大約一千米處，一座用沙袋和厚木板加固的觀察掩體裡亮著燈光。
韋格納站在觀察窗後面，身邊是幾位主要的火箭工程負責人。
一位穿著深藍色工裝褲、戴著細框眼鏡的中年人正俯身看著面前的幾台儀表，指針在刻度盤上微微擺動。
這位負責人是魏納·馮·布勞恩，他的白襯衫領口敞著，袖口挽到了手肘，手裡攥著一支削尖的鉛筆，正在一張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麼。
馮·布勞恩直起身來，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面。他走到牆邊一張展開的圖紙前面，用手掌把紙面上的褶皺壓平了一下：
"這枚火箭的核心任務是驗證幾個基礎問題。
第一，我們的液氧和酒精推進劑組合能不能在飛行中保持穩定燃燒，持續足夠長的時間。
第二，陀螺儀和擺式加速度計的組合能不能在沒有外部引導的情況下把火箭維持在預定彈道附近。
第三——"
他用手指在整流罩的位置上點了點，
"——整流罩里的那套測量儀器能不能在飛行過程中正常工作和返回。儀器很簡單：兩支溫度計、一支氣壓計、一個記錄振動幅度的彈簧筆。
如果飛行順利，儀器艙會通過降落傘回收，上面的紙帶會記錄下整個飛行過程中的環境數據。"
韋格納看著那張圖紙。上面手繪的火箭剖面圖線條簡潔，沒有太多複雜的標註，旁邊用鉛筆寫著幾個關鍵參數：
設計推力約二十噸，預計飛行高度約六十公里，飛行時間約三分鐘。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手寫的問號或括號——"推算值""待驗證""可能修正"。
"六十公里，"
韋格納說，
"比年初的計劃低了。"
馮·布勞恩點了一下頭，沒有辯解。
"年初的計劃是基於燃料泵的實驗室台架數據推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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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個月進行全系統地面聯調的時候，燃料泵的實際輸送效率比預期低了大約百分之十二。
這不是什麼問題——只要找到了偏差在哪裡，我們就可以修正。
但今天這枚火箭只能帶著目前能達到的推力飛上去。我們選擇保守估算，把目標定在六十公里。
如果實際飛行中發動機表現超過預期，那就更好，但我們不指望它。"
韋格納望著窗外那枚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火箭輪廓。
天色正在變亮，彈體表面的黑白條紋在灰藍色的天空背景下顯得更加鮮明。發射台周圍的幾個活動平台已經被撤走了，火箭獨自站立在鋼架中央，像一個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模型，還沒有完全擺脫那種"實驗品"的粗糙感——焊縫的邊緣能看到打磨過的痕跡但不算光滑，整流罩與彈體連接處的鉚釘排列得不算太均勻。
但它在晨光中穩穩地站著，沒有搖晃，沒有傾斜，像一根被仔細安放過的標尺指向天空。
外面傳來一陣短促的電子信號音，在清晨的安靜中清晰可辨。馮·布勞恩看了一眼監測台：
"發射前最後一輪自檢。大約十五分鐘後可以開始加注推進劑。"
韋格納在觀察掩體裡找了一把摺疊椅坐下來。
椅子是鐵的，座面有一層薄薄的帆布，窗外的天空正在從深藍變成淺藍，海天線處的灰白色帶正在向橙色過渡，那層顏色像被人在水裡慢慢化開的顏料，邊緣模糊而溫暖。
監測台那邊傳來持續的、低沉的交流聲。
有人在檢查閥門的狀態，有人在核對點火時序的排列，有人在用電話跟發射台下面的操作人員確認燃料泵的啟動程序。
所有的步驟都是以書面形式提前規定好的，每一個人只需要確認自己負責的那一段沒有出錯。
"開始加注。"
韋格納聽到這個詞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
燃料加注過程在掩體裡看不到——推進劑儲罐在發射台後方的地下掩體中，通過管道泵入火箭的燃料箱。
加注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期間監測台那邊的讀數一直在變化，操作員每隔幾十秒報一次壓力和溫度，那些數字被另一個人記錄在本子上。
"加注完成。閥門關閉。管道已排空。"
馮·布勞恩走到窗邊，站在韋格納旁邊。他的手中捏著一隻秒表，拇指搭在按鈕上。窗外的發射台周圍已經清空了，只剩下那枚火箭獨自立在鋼架中央，白色的表面正在吸收越來越亮的晨光，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不反光的光澤。
"發射窗口確定了，"
馮·布勞恩說，
"接下來的八分鐘之內。等到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後，光學跟蹤設備容易受到反光干擾。所以——"
他低頭看了一眼秒表，"——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會在五分鐘之內點火。"
韋格納沒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枚火箭上。
"那就點火吧。"
"確認點火。
倒計時。"
倒計時的數字從十開始遞減，每一個數字被報出的間隔比平時略微拉長了一些，韋格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點。
"三、二、一——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