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科學上的發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韋格納的目光從桌面抬起來,看向克朗茨的臉。

  "美共的同志們怎麼處理的?"

  "原則不變:放下武器的人一律按戰俘標準對待,醫療、飲食、居住條件按國際縱隊現行的規程執行。

  我們不在前線就地處理投降手續,所有投降人員必須在我方後方收容點完成登記、甄別和分類。

  同時,我們也通過前線喊話和傳單向美軍士兵明確傳達同一個信息——放下武器是安全的,抵抗是徒勞的。"

  韋格納聽完之後點了一下頭。

  "那就保持這個方向吧。"

  他說,

  "讓前線部隊在對待俘虜的問題上不要有任何鬆懈。哪怕對面只剩最後一支部隊在跟我們接觸,每一個走進我們陣地來投降的士兵,都代表著一條具體的、有家庭的生命。

  我們的態度是他們決定是否繼續抵抗的最後一個參考因素。"

  克朗茨站起身,把那本記事本塞回口袋裡。

  "我把戰損報告的反饋意見整理一下,轉給施密特。另外關於美軍投降趨勢的統計,下周我會給出一份更詳細的簡報。"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住,回過頭來。辦公室里的光線已經比剛才偏斜了一些,午後的太陽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動,把韋格納辦公桌後半部分的輪廓拉出一道長的陰影。

  克朗茨站在陰影邊緣,他的臉被光分成了兩半,一半明亮一半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

  "卡爾,國際縱隊陣亡人員的名字——要不要在下一期的內部通報里全部刊出來?"

  韋格納沉默了片刻。他坐在椅子裡,靠背的角度略微向後傾斜,雙手交握擱在腹部。

  "刊出來。"

  他說,

  "一個都不要省略。同時把他們的籍貫、服役時間、陣亡地點都寫清楚。通報里在名單後面加一段話——告訴他們家裡的每一個人,我們會把剩下的部分做完。

  這不是空話,是政府的一句承諾。"

  克朗茨在門口點了一下頭。他推門出去的時候動作很輕,門合攏的聲音也小。

  門關上之後,韋格納在椅子裡繼續坐了一會兒。

  陽光從窗外的斜角照進來,把桌面上那份戰損報告的邊緣照得微微發亮。

  柏林達勒姆區,749物理研究所,七月十四日的午後。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主樓三層那間朝南的大廳里光線充足,四扇高窗全部敞開著,夏日的風從庭院中穿堂而過,帶著菩提樹葉子的沙沙聲和遠處某個實驗室通風系統運轉的低沉嗡鳴。

  大廳內擺著一圈深色木面的會議桌,桌面上散落著打開的筆記本和攤到一半的期刊,鉛筆和水杯混雜放置,沒有固定的位置。

  靠牆的架子上擱著幾塊黑板上寫滿了公式,墨綠色的板面被擦了又寫、寫了又擦,層層疊加的粉筆痕跡在斜射的光線下顯示出深淺不一的灰白色紋路。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坐在靠窗一側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寫滿了演算的活頁夾。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亞麻襯衫,領口的紐扣敞著兩粒,沒有打領帶,腳上一雙涼拖的後跟懸在椅子橫樑外面。

  全白的捲髮在午後的光線下像一團被太陽照亮的蒲公英。

  他的手指捏著一支削得不太規整的鉛筆,在紙頁邊緣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又劃掉,然後抬起頭來,目光透過老花鏡的上緣掃了一圈在座的其他幾個人。


  朗道旁邊是法國的保羅·狄拉克,衣冠齊整但翻領內側別著的鋼筆帽上沾了一小塊沒擦乾淨的藍色墨水。

  再過去是英國的保羅·狄拉克,約翰·貝爾和幾位更年輕的博士後研究員分別來自不同的國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各自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黑板上某行被圈起來的公式,然後低下頭繼續寫。

  大廳里的討論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議題是關於量子電動力學的重整化問題——如何用數學方法消除無窮大在理論預言中產生的偏差——這個課題在一九三五年的時候還是一個分散在歐洲各國實驗室角落裡的碎片,現在它已經被搬到了柏林達勒姆區這間朝南的大廳里,被來自六個國家的研究者用四種不同的語言同時討論著。

  "我們需要一個更嚴格的框架,"

  朗道說,

  "現有的微擾方法在二階以上的修正項里就會發散。

  這不是計算問題,這是形式體系本身的缺陷。繼續用舊的辦法補漏洞,你每補一個就會出現兩個新的。我們需要一個……一個能從頭開始的思路。"

  狄拉克把筆放下,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說:

  "從原則上我是同意的。但你說從頭開始——那意味著我們必須對場的定義本身做出調整。現有的框架是在舊物理學的底層上搭建起來的。

  如果要替換底層,你就要準備好回答一個問題:新的場論跟狹義相對論和廣義相對論的銜接點在哪裡?"

  愛因斯坦沒有立刻加入對話。他繼續看了幾秒鐘自己面前那頁紙,鉛筆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轉了小半圈,然後放下筆,摘下老花鏡擱在桌面上。他看著朗道和狄拉克的方向,說:

  "銜接點也許不在我們以為的那個位置上。"

  他伸手從桌角拿過一支新粉筆,起身走到黑板前面。他站得不太直,肩膀略微前傾,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的時候發出一種乾燥的、微微吱響的聲音。

  他畫了一條豎線,然後在豎線旁邊畫了一組平行的波狀曲線,曲線在靠近豎線的位置忽然收窄然後又散開。他側過身,讓身後那排人能看清他寫的內容。

  "我們一直在用同一個坐標系統去處理兩種不同尺度的東西。"

  他用粉筆點了點豎線的位置,

  "這是普朗克尺度——我們離它還很遠,但理論推演告訴我們,到了那個尺度上,現有的場論結構會自相矛盾。

  而在這一側——"

  愛因斯坦用粉筆在波狀曲線的區域虛劃了一圈,

  "——這一側的量子效應和引力效應都已經能被我們的實驗手段觸及了。問題在於,我們沒有一套統一的語言把它們放在一起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