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宣傳攻勢2
第二天的報紙如期上架了。
內版的專欄文章用大量的篇幅分析韋格納通電的所謂"真實意圖"，聲稱那些聽起來像是和平呼籲的措辭背後是德國希望通過輿論瓦解美國抵抗意志的戰略詭計。
有些報紙甚至刊登了整版的讀者來信——大部分都是經過編輯篩選的、表達對羅斯福總統和聯邦政府支持的聲音，那些反戰的聲音被壓縮到了報尾的角落裡，用更小的字號、更少的行數。
但在地下出版物和短波廣播裡，韋格納的那些話被反覆引用。
有人在牆上用粉筆寫下"和人民為敵"的片段，第二天又被政府人員塗掉，然後第三天又在同一面牆上出現。
反戰的情緒沒有被鎮壓下去——它換了形式、換了管道、換了發聲的方式，但依然存在於那些沉默的、謹慎的、在白天保持平靜而在夜晚低聲交換消息的人之間。
在紐約的一間地下室里，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台短波收音機旁邊，燈被關掉了，只有收音機面板上那點微弱的橘色光暈照亮他們的面孔。
一個年輕女人把韋格納通電的最後一段話用鉛筆抄在一張紙片上，抄了兩遍，一遍給自己，一遍遞給旁邊的人。
而在渥太華的河對岸，第一批美共的宣傳傳單正在夜色的掩護下被分發到英軍防線後方的村鎮。
傳單上的內容跟韋格納的通電基本相同，但在結尾處加了一行手寫體的字：
"你們家的門也許明天就會被推開，推開它的人手裡拿著的可以是槍，也可以是麵包和乾淨的水。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北美大陸從東到西，從那些剛剛經歷了衝突的城市街道到那些還沒有被戰火直接波及的鄉村和小鎮，到處都有人在聽著、看著、想著韋格納那些話。
那些話在不同的地方被賦予不同的含義——在華盛頓的警察哨里被當作需要警惕的危險信號，在底特律的工廠里被工人們低聲轉述，在芝加哥西區的一間廚房裡被人用來跟熱湯一起分食，在英軍某條戰壕的篝火旁被一個士兵讀完然後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新的報紙又被送上了報攤。
頭版依然是那些大號的、加油打氣的標題，但報紙邊緣的細欄里寫著關於前一天各城市衝突的"情況通報"，措辭謹慎而克制。
六月二十四日傍晚，魁北克省三河市的聖莫里斯街上聚起了幾百個人。
起初只是一些下班回家的工人停下來看一張貼在電線桿上的傳單，傳單上面印著韋格納通電的翻譯版，紙頁被漿糊貼在木桿上，邊緣因為被太多隻手摸過而變得捲曲發毛。
第一個停下腳步的人讀了讀，然後招呼旁邊的人過來看，然後旁邊的人又招呼別人。
到天黑之前，電線桿周圍的街道已經站滿了人，傳單被傳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後被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揭下來疊進口袋裡，但上面的內容已經被太多人記住了。
市政廳門口的人群是在七點半左右集結起來的。
兩千多名市民在這個傍晚從各個方向匯聚到那條街，手裡舉著臨時寫就的標語——"接受停火""不要英國老爺""我們要和魁北克兄弟在一起"。
有人用粉筆在地上寫字，有人把一截紅布系在了市政廳門口的旗杆上。
警察來了。
但不多，一共只有五個穿著制服的本地警察站在市政廳台階前面，手裡連警棍都沒有舉起來。
領頭的那個警官站在最前面，看著面前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回了樓里。他走進去之後沒有再出來。
群情激奮之下，人群開始湧上了台階。
門沒有鎖。最早進去的幾個人穿過大廳走到市長辦公室門口，發現裡面已經空了——市長和幾位市政官員大約在一個小時前從後門離開了，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都沒來得及收拾。
一封沒寫完的信擱在打字機架上，最後一行的句子只打了一半，後面跟著一串無序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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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十點，地方自治委員會在一間被臨時徵用的中學教室里宣布成立。
第一個被推舉出來的主席是一個在造紙廠幹了二十二年的車間主任，名字叫喬治·莫蘭，五十三歲，他站在教室的黑板前面，面對坐滿了課桌椅的幾十個人，簡單說了幾句話：
"英國政府管不住我們了，美共的人說給我們選擇——我們要選一條能活的路。
明天開始，市裡的水廠和電廠繼續運轉，收垃圾的繼續上班，郵差繼續送信。別的由委員會來管。
誰有意見，現在可以說。"
沒有人說反對意見。
幾個坐在後排的年輕人鼓起掌來，掌聲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響得格外清脆，然後更多人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同樣的場景在同一天晚上發生在加拿大東部和中部不下十幾個城鎮。
有的地方規模更大——蒙特婁郊區的幾個工業小鎮在一夜之間全部換了旗，工廠里的工人們組成巡邏隊在廠區外圍維持秩序，把本地警察「勸」回了家中。
有的地方更小——安大略省東部一個只有幾百人的農業村莊，村民們把村委會辦公室里的英國君主肖像取下來換成了牆上的白紙，然後用鋼筆在紙上寫了"我們自行停火"六個字。
英國臨時政府對這一切的反應是遲緩而零碎的。
渥太華方面在二十五日清晨才收集到足夠多的報告來確認事態的嚴重性——超過二十個市政單位在一夜之間脫離了控制，通訊聯絡中斷，地方行政官員有的逃跑有的乾脆宣布效忠新的自治委員會。
布魯克在國防部接到了從各個方向湧來的求援電話，但他的答覆都是重複且單調的同一句話：
"目前沒有可調動的兵力。"
確實沒有了。
前線英軍主力正在多倫多以南與美共北線部隊保持接觸——實際上那已經不叫"保持接觸"了，更像是在以每小時幾公里的速度向後退卻，退卻的過程中不斷有人離隊、散失、走向那些正在擴大的美共控制區。
布魯克手裡剩下的預備隊只夠守住渥太華本身的行政中心和幾條交通要道，根本沒有餘力去恢復那些偏遠市鎮的秩序。
"他們自己在放手。"
美共北線指揮部的情報官在當天下午的簡報中用了這樣一句話來描述加拿大正在發生的事情，
"我們還沒有打到的地方，當地群眾自己就已經把門打開了。"
內版的專欄文章用大量的篇幅分析韋格納通電的所謂"真實意圖"，聲稱那些聽起來像是和平呼籲的措辭背後是德國希望通過輿論瓦解美國抵抗意志的戰略詭計。
有些報紙甚至刊登了整版的讀者來信——大部分都是經過編輯篩選的、表達對羅斯福總統和聯邦政府支持的聲音，那些反戰的聲音被壓縮到了報尾的角落裡，用更小的字號、更少的行數。
但在地下出版物和短波廣播裡，韋格納的那些話被反覆引用。
有人在牆上用粉筆寫下"和人民為敵"的片段，第二天又被政府人員塗掉，然後第三天又在同一面牆上出現。
反戰的情緒沒有被鎮壓下去——它換了形式、換了管道、換了發聲的方式，但依然存在於那些沉默的、謹慎的、在白天保持平靜而在夜晚低聲交換消息的人之間。
在紐約的一間地下室里，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台短波收音機旁邊，燈被關掉了，只有收音機面板上那點微弱的橘色光暈照亮他們的面孔。
一個年輕女人把韋格納通電的最後一段話用鉛筆抄在一張紙片上，抄了兩遍，一遍給自己，一遍遞給旁邊的人。
而在渥太華的河對岸，第一批美共的宣傳傳單正在夜色的掩護下被分發到英軍防線後方的村鎮。
傳單上的內容跟韋格納的通電基本相同，但在結尾處加了一行手寫體的字：
"你們家的門也許明天就會被推開，推開它的人手裡拿著的可以是槍，也可以是麵包和乾淨的水。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北美大陸從東到西，從那些剛剛經歷了衝突的城市街道到那些還沒有被戰火直接波及的鄉村和小鎮，到處都有人在聽著、看著、想著韋格納那些話。
那些話在不同的地方被賦予不同的含義——在華盛頓的警察哨里被當作需要警惕的危險信號，在底特律的工廠里被工人們低聲轉述，在芝加哥西區的一間廚房裡被人用來跟熱湯一起分食，在英軍某條戰壕的篝火旁被一個士兵讀完然後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新的報紙又被送上了報攤。
頭版依然是那些大號的、加油打氣的標題，但報紙邊緣的細欄里寫著關於前一天各城市衝突的"情況通報"，措辭謹慎而克制。
六月二十四日傍晚，魁北克省三河市的聖莫里斯街上聚起了幾百個人。
起初只是一些下班回家的工人停下來看一張貼在電線桿上的傳單，傳單上面印著韋格納通電的翻譯版，紙頁被漿糊貼在木桿上，邊緣因為被太多隻手摸過而變得捲曲發毛。
第一個停下腳步的人讀了讀，然後招呼旁邊的人過來看，然後旁邊的人又招呼別人。
到天黑之前，電線桿周圍的街道已經站滿了人，傳單被傳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後被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揭下來疊進口袋裡，但上面的內容已經被太多人記住了。
市政廳門口的人群是在七點半左右集結起來的。
兩千多名市民在這個傍晚從各個方向匯聚到那條街，手裡舉著臨時寫就的標語——"接受停火""不要英國老爺""我們要和魁北克兄弟在一起"。
有人用粉筆在地上寫字，有人把一截紅布系在了市政廳門口的旗杆上。
警察來了。
但不多，一共只有五個穿著制服的本地警察站在市政廳台階前面，手裡連警棍都沒有舉起來。
領頭的那個警官站在最前面，看著面前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回了樓里。他走進去之後沒有再出來。
群情激奮之下，人群開始湧上了台階。
門沒有鎖。最早進去的幾個人穿過大廳走到市長辦公室門口，發現裡面已經空了——市長和幾位市政官員大約在一個小時前從後門離開了，辦公桌上攤開的文件都沒來得及收拾。
一封沒寫完的信擱在打字機架上，最後一行的句子只打了一半，後面跟著一串無序的字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當天晚上十點，地方自治委員會在一間被臨時徵用的中學教室里宣布成立。
第一個被推舉出來的主席是一個在造紙廠幹了二十二年的車間主任，名字叫喬治·莫蘭，五十三歲，他站在教室的黑板前面，面對坐滿了課桌椅的幾十個人，簡單說了幾句話：
"英國政府管不住我們了，美共的人說給我們選擇——我們要選一條能活的路。
明天開始，市裡的水廠和電廠繼續運轉，收垃圾的繼續上班，郵差繼續送信。別的由委員會來管。
誰有意見，現在可以說。"
沒有人說反對意見。
幾個坐在後排的年輕人鼓起掌來，掌聲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響得格外清脆，然後更多人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同樣的場景在同一天晚上發生在加拿大東部和中部不下十幾個城鎮。
有的地方規模更大——蒙特婁郊區的幾個工業小鎮在一夜之間全部換了旗，工廠里的工人們組成巡邏隊在廠區外圍維持秩序，把本地警察「勸」回了家中。
有的地方更小——安大略省東部一個只有幾百人的農業村莊，村民們把村委會辦公室里的英國君主肖像取下來換成了牆上的白紙，然後用鋼筆在紙上寫了"我們自行停火"六個字。
英國臨時政府對這一切的反應是遲緩而零碎的。
渥太華方面在二十五日清晨才收集到足夠多的報告來確認事態的嚴重性——超過二十個市政單位在一夜之間脫離了控制，通訊聯絡中斷，地方行政官員有的逃跑有的乾脆宣布效忠新的自治委員會。
布魯克在國防部接到了從各個方向湧來的求援電話，但他的答覆都是重複且單調的同一句話：
"目前沒有可調動的兵力。"
確實沒有了。
前線英軍主力正在多倫多以南與美共北線部隊保持接觸——實際上那已經不叫"保持接觸"了，更像是在以每小時幾公里的速度向後退卻，退卻的過程中不斷有人離隊、散失、走向那些正在擴大的美共控制區。
布魯克手裡剩下的預備隊只夠守住渥太華本身的行政中心和幾條交通要道，根本沒有餘力去恢復那些偏遠市鎮的秩序。
"他們自己在放手。"
美共北線指揮部的情報官在當天下午的簡報中用了這樣一句話來描述加拿大正在發生的事情，
"我們還沒有打到的地方，當地群眾自己就已經把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