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宣傳攻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二十三日上午八點,底特律河畔的美共電台率先播發了韋格納通電的全文。

  播音員用平緩但清晰的聲音把那些字句讀了一遍,又在半小時後重播了一遍。

  到中午時分,那份電文的翻譯稿已經通過地下渠道和短波廣播傳遍了北美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從紐約的布魯克林到芝加哥的南區,從渥太華的議會山到西雅圖的碼頭區,人們在家裡的收音機旁、在工廠的休息間裡、在街角的報攤前聽到了這篇文章。

  華盛頓的反戰遊行從當天下午兩點開始。

  最初只有幾十個人舉著紙板標語在白宮門口的柵欄外面站著,標語上用黑色油漆寫著"停止戰爭"和"我們要和平"。

  到了下午四點,聚集的人數已經漲到了幾百人,到傍晚時分,拉法耶特廣場上擠滿了將近兩千人,有人在臨時搭起的木箱上面喊話,有人把印著"羅斯福和胡佛是戰爭販子"的傳單塞進每一個路過的行人手裡。

  霍普金斯站在白宮二樓一扇窗簾半掩的窗戶後面,看著廣場上那片攢動的人頭。

  他的目光從那些標語上滑過一遍又一遍,最後他轉身離開了窗邊。

  他沒有跟羅斯福說外面的情況——總統已經知道了,早在他看到之前,聯邦調查局就把簡報送進來了。

  胡佛的行動比他更早。

  傍晚六點四十分,華盛頓警方和國民警衛隊的聯合行動開始。

  第一隊警察從賓夕法尼亞大道的方向推進到拉法耶特廣場東側,列著隊形試圖把人群向兩側驅散。第二隊從西面包抄,擋住了通往康乃狄克大道的出口。

  警用哨聲和擴音器的喊話同時響起:

  "根據市長辦公室命令,此區域集會未經批准,限在場人員十分鐘內解散。不服從者將被採取強制措施。"

  人群里發出了一陣嗡嗡聲。

  有人開始離開,但更多的人沒有動。

  站在最前面的一排年輕人手裡握著紙板標語,有人開始喊口號:

  "不要戰爭!"

  "我們要和平!"

  十分鐘到了。

  第一批警棍揮下去的時候,一名舉著"停止對加拿大作戰"標語的年輕女性被擊中了手臂,標語紙板從手中脫落,她蹲下去捂著手肘,周圍的人開始往後退。

  但後退的空間已經被封鎖住了——後面的人擋住了退路,前面的人被警棍驅趕,人群像一個正在被從四面擠壓的容器,裡面的空氣越來越緊。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拉法耶特廣場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場域。

  喊聲、哨聲、警棍落在身體上的悶響、玻璃被砸碎的聲音——從一個角落傳到另一個角落,再從另一個角落傳回來。有人被打倒在地上,有人試圖翻越柵欄被拽回來,有人把手中的傳單朝天上一撒,紙片在夕陽的金紅色光線中飄飄蕩蕩地落下來,落在警用頭盔和散落的皮鞋之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華盛頓不是唯一一個爆發衝突的城市。

  同一天晚上,紐約的聯合廣場上聚集了超過五千人。

  遊行隊伍在第七大道和百老匯的交匯處被警察攔住,對峙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最終警方用水槍驅散了人群。

  費城的市政廳門前爆發了類似的情況,雖然規模小一些,但衝突同樣激烈——那裡有一名十四歲的少年被流彈擊中腿部,消息傳來之後讓更多原本觀望的人加入了第二天的抗議。

  胡佛在白宮的秘密會議上向羅斯福匯報了各城市的局勢。

  "華盛頓,拘捕三百一十七人,受傷三十九人,其中三名重傷入院。

  紐約,拘捕四百二十人,受傷五十二人,費城的數字還在統計中。

  全國範圍內,過去二十四小時因遊行相關事件被捕的人數已經超過一千二百人。"

  羅斯福坐在輪椅里聽完這些數字,他面前擺著當天的報紙——多家報紙的頭版標題幾乎在同一時間調整了語調,從報導遊行的轉向了呼籲民眾保持冷靜和信任政府。

  羅斯福拿起其中一份,上面的大標題寫著:

  "不要被敵人利用——自由美利堅需要每一個公民的堅守。"

  副標題引用了一句他的舊演講中的話:

  "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但在下面幾版的位置,也有一條關於國內衝突的簡訊,用詞冷峻而客觀,跟頭版的鼓舞性語調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割裂感。

  "輿論場上呢?"

  羅斯福問。

  霍普金斯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疊從各主要報社匯總來的樣刊。

  "大部分主流報紙都跟了我們定的調子。

  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芝加哥論壇報,今天的社論都強調'這是敵人發動的輿論攻勢'、'不要被外部勢力分裂'。"

  他翻了一頁,

  "但有些小報紙和地下出版物完全沒有配合。他們在詳細報導衝突的傷亡人數和被捕者的身份,把這個跟韋格納的電文放在一起刊登。

  效果已經顯現了——在我們控制的區域之內,反戰情緒依然在上漲,鎮壓只是把它的表現形式從公開集會變成了更隱蔽的私下傳播。"

  "那些底層的士兵呢?"

  羅斯福問。


  胡佛接過了回答:

  "有。前線部隊的收音機能收到短波廣播。雖然軍事電台已經下令禁止收聽未經審核的境外廣播,但我們沒法徹底切斷士兵們的收音機。

  柯林斯和第一師的覆滅加上韋格納的那份通電——這兩個東西加在一起,前線部隊的軍心……"

  他停了一下,用一個謹慎的詞總結了現狀,

  "不是十分理想。"

  羅斯福望著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拉法耶特廣場的燈光照亮了那些被清理過的地面,碎紙片和散落的標語牌已經被掃攏,堆放成了幾小堆。

  柵欄外依然有人在走著——零星的行人,偶爾有人停下來朝白宮的方向看一眼,然後走開——但大規模的人群已經被驅散了。

  街道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我需要更多的宣傳攻勢。"

  "明天的報紙、廣播,所有我們還能控制的信息渠道,都要繼續強調一個主題:

  敵人正在用心理戰術瓦解我們的意志。把韋格納的電文描述成一種戰爭手段——不是呼籲和平,而是用和平的幌子來降服我們。

  讓人民相信,每一次遊行的背後都是敵人的影響力在作祟。"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輪椅的扶手,

  "另外,找一些士兵家屬來寫公開信。讓他們呼籲前線士兵堅持下去。讓那些還在陣地上的人感覺到,後方有人在相信他們、在等著他們回來。"

  霍普金斯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他抬起頭的時候,目光與羅斯福相遇了那麼一瞬,那短暫的一瞬里兩個人的表情都沒有變化,但霍普金斯在轉身離開之前,低聲說了一句話:

  "總統先生,如果繼續用強制手段壓制輿論,有沒有可能……讓局面變得更嚴重?"

  羅斯福沒有回答他。

  霍普金斯在門口停了兩秒鐘,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