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柏林對全世界的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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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共在加拿大方向的推進速度比預想的快。

  多倫多以南的英軍防線已經基本瓦解,大量英軍士兵在聽到投降政策之後就放下了武器。

  隆美爾在冰島的海上力量已經完成了對聖勞倫斯灣的封鎖——英國人的後路實際上已經被切斷了一大半。"

  他把一份地圖從文件堆里抽出來攤開在桌面上,手指沿著從冰島到格陵蘭到紐芬蘭再到聖勞倫斯河的弧線劃了一道連貫的軌跡,

  "我們已經有一條從歐洲直接延伸到北美腹地的通道了。現在需要做的是讓它變得更寬、更穩。"

  施密特點了點頭。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對面,俯身看那張地圖。他的目光沿著韋格納剛才划過的那條線走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

  "國際縱隊的第二批部隊已經完成了在冰島的集結。"

  "多少人?"

  "一個加強師,大約一萬六千人。裝備包括重型火炮和支援車輛。隆美爾那邊評估說,如果天氣允許,七月上旬就可以在紐芬蘭南岸登陸。"

  韋格納的手指在地圖上的紐芬蘭位置停了一下。

  "紐芬蘭登陸之後,向西南推進,配合美共北線部隊從安大略方向發起的攻勢,把渥太華和多倫多之間的英軍主力夾在中間。

  那個英國人臨時政府的生存空間——"

  他把手指收回來,擱在桌面上,

  "——大概也就只剩下魁北克到新斯科舍那一帶了。"

  施密特說:

  "如果兩路夾擊成形,英國臨時政府就算不想投降,也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了。

  他們現在的軍隊士氣比兩個星期前又低了至少一個層次。布魯克和鮑德溫手裡可調動的機動兵力——情報部門估的數是不到兩個師。"

  "不夠塞牙縫的。"

  韋格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又浮起了一點弧度,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椴樹花染成淺金色的街景上,說了一句跟戰場無關的話:

  "六月快過完了。今年好像過得特別快。"

  "因為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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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密特說,

  "一九三七年確實比前幾年都忙。"

  "忙了好。"

  韋格納轉過目光看著施密特,

  "說明有些東西正在朝著該去的方向走。"

  施密特低頭重新看了一遍那份地圖上標註的各條戰線,然後直起身來,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辦公桌側面。

  "你剛才說,有些話需要說給更多人聽。

  是不是想向渥太華和華盛頓發一份公開電文?"

  韋格納抬眼看他。那種目光里有一種被看穿了心思之後的不遮掩的坦然。

  "是的。"

  "措辭的調子怎麼把握?"

  韋格納靠在椅背上想了大約有十幾秒鐘。

  "措辭要放在歷史的高度上。"

  他終於開口,

  "不能只是對英美兩國政府的喊話——那份電文的讀者會更多。歐洲、亞洲、美洲正在看這份通電的人,會從裡面讀出不同的東西。

  所以要寫得既像是一份戰爭通告,又像是對未來某個歷史時刻的註腳。"

  他停了一下,整理思路,然後繼續:

  "要明確告訴美國和英國的臨時政府:

  你們所代表的制度和政權,已經走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關口。

  繼續抵抗只是延長無謂的傷亡。

  而選擇對話和過渡,不是勝利者的傲慢,這是對生命和歷史的尊重。"

  "具體的訴求呢?"

  "對英國臨時政府:

  立即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在加拿大全境實現停火。

  英國本土的社會主義共和國願意與流亡政府展開關於國家統一和戰後安排的對話——前提是英國臨時政府無條件接受加拿大境內的停火條件。"

  韋格納說這段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均勻地畫著小圈,

  "對美國政府:

  停止對日本軍隊的援助和接納,停止對美共控制區的軍事行動。羅斯福需要意識到,美國內部的制度性危機不是一個師、兩個師的兵力可以解決的。

  政治解決是唯一的出路。"

  施密特在腦海中默默記下了這幾個要點。

  他回到沙發上重新坐下,從文件夾里翻出一頁空白的公文紙和一支鋼筆,放在膝蓋上準備記錄,但他沒有立刻動筆。他抬起頭看著韋格納,

  "卡爾,"

  他用上了韋格納的名字而不是職務,這個稱呼的變化讓語氣從公務探討變成了更個人化的對話,

  "你希望這份通電達到什麼效果?我是說,除了實際層面的敦促投降之外。"

  韋格納迎著他的目光。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窗外有鳥叫的聲音傳進來,清脆而短促。

  "我希望歷史記住這句話。"

  韋格納說,

  "希望一百年後、兩百年後,讀到這份通電的人能理解——當兩種制度在同一個歷史路口相遇的時候,有一個人曾經用文字確認過'歷史的車輪'到底往哪個方向碾過去。

  我希望它成為一句可以被反覆引用的話。就像"讓自由引導人民"那樣,但方向換過來了。換成了——"

  他想了想,然後說,

  "換成了'和人民為敵,是終究會被歷史的車輪碾碎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那幾個字的重量。

  施密特在紙上把那句話記了下來。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沙沙的,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這份電文的抬頭怎麼寫?"

  施密特問。

  韋格納說:

  "致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及英國臨時政府。抄送共產國際所有成員黨和所有正在等待這條消息的人。"

  施密特繼續寫。房間裡只剩下鋼筆划過紙面的聲音和窗外偶爾的街聲。

  韋格納重新站起來走到窗邊。六月底的日光斜斜地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鬢角處幾根新生的白髮照得清晰可見。

  他看著下面的街道——一個女人推著一輛嬰兒車緩緩走過林蔭道,車上面搭著一塊白色的紗布遮陽,微風把紗布的一角掀起來又放下;

  兩個穿著淺藍色工裝褲的年輕人並肩騎著自行車,更遠處的街角,一個郵差正在往信箱裡投遞信件,綠色的制服在陽光里被照成了一片明亮的橄欖色。

  他看了很久。

  那些景象從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到現在一直沒有斷過——不同的人在做著幾乎相同的事,走著同樣的路,過著一種被日常的細節填滿了的日子。

  而他和他的同志們所做的一切,歸根到底只是為了那些景象能夠以更安穩的方式繼續存在下去。

  施密特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初稿寫好了。你要看看嗎?"

  韋格納轉過身。施密特正把那頁紙從膝蓋上拿起來遞向他。紙面上的字跡工整清秀,整篇電文的布局疏密有致。

  韋格納接過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和人民為敵,是終究會被歷史的車輪碾碎的"那一行時,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句話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把紙還給施密特。

  "發吧。"

  他說,

  "同時以公開頻率廣播——讓收音機能收到的人都能聽到。"

  施密特站起來,把那頁紙小心地夾進文件夾里。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韋格納。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和韋格納之間鋪開了一道明亮的光帶,塵埃在光帶里懸浮著緩慢旋轉。

  "卡爾,"施密特說,"那份電報發出去之後,我覺得戰爭不會立刻結束。"

  "我知道。"

  "那你還——"

  "還要把這句話說出來。因為結束的時候,人們需要知道它是怎麼結束的。"

  韋格納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不是因為我們打贏了每一場仗,而是因為那個方向從一開始就是對的。"

  施密特沒有再問。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一扇更遠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響。


  他把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茶端起來最後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窗外的街道繼續流動。

  椴樹的香氣從敞開的窗口湧進來,混著紙張和墨水的氣味。遠處某座鐘樓敲響了報時的鐘聲,噹噹當,一共響了五下——下午五點了。

  六月二十二日的下午,柏林晴好,鳥在枝頭叫。

  世界在這個瞬間是安靜的、溫暖的、充滿花香的。

  歷史的車輪碾過去的時候不會提前通知你。但它走過之後的轍印,會被刻在每一片被它壓過的泥土上面,很久很久都不會消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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