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爭論不休的英國政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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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我們坐在渥太華這座總督府里的每一個理由,都是過去二十年的戰略失誤堆砌出來的。"

  他的話講完了。

  桌上的安靜持續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一個聲音從長桌的右側傳出來。

  那是財政大臣約翰·西蒙,一個年過六十的乾瘦老人,此刻他抬起那雙藏在厚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著邱吉爾。

  "溫斯頓,"

  西蒙說,

  "你說這些話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邱吉爾頓了一下。

  "意思是一九一八年就該把韋格納解決掉?"

  西蒙打斷了邱吉爾並替他說完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諷刺,

  "我明白了。你說得對,也許一九一八年出手的話現在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你在一九一八年的時候沒有提議派一個旅去柏林。

  你當時說的是'德國人已經疲憊了,他們會自己陷入混亂'。

  我記得的。"


  那根放在菸灰缸旁邊的雪茄已經徹底滅了,他伸手碰了一下菸嘴又縮回來。

  西蒙沒有停:

  "我們現在坐在這裡,回顧往事,發現每一個岔路口都選錯了方向。

  你說得對。但你把這些選錯的路口再講一遍,能改變我們明天的處境嗎?

  明天美共的北線部隊會推進到哪裡,你準備好應對方案了嗎?"

  邱吉爾沒有回答。他把那支滅掉的雪茄重新拿起來又放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艾登打破了這輪對峙帶來的僵持。

  "各位——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明天。

  明天美共的部隊會繼續推進。

  我們的前線士兵正在成建制地放下武器。

  我們需要一個具體的、可執行的方案。而不是——"他看了邱吉爾一眼,沒有說完後半句。

  "方案,"

  朗西曼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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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有沒有注意到,我們今天晚上討論了一晚上的方案,每一個方案都以'如果'開頭,以'但是'結尾。

  收縮防線——如果退到魁北克能守的話。轉移到美國——如果美國能守住的話。

  就地停戰談判——如果美共願意接受有條件投降的話。每一個方案都建立在同一個假設上: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

  他把雙手攤開,掌心朝上,

  "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繼續打,打到再也打不動為止。

  也許到那時候,美共會給一個體面的停戰條件。

  但如果我們現在就開始逃——逃到美國,逃到澳大利亞,逃到任何一個還掛著米字旗的地方——那我們失去的就不僅僅是加拿大,是英國這個國家的最後一點尊嚴。"

  沒有人接他的話。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的呼呼聲和牆上一隻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滴、答、滴、答,那聲音在沉默里被放大到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鮑德溫始終沒有在爭執中插話。

  在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他才慢慢地開口:

  "今晚就這樣吧。把討論的內容整理一份簡報。明天早上——"

  他停住了。他本來想說"明天早上再做決定",但他忽然意識到,"明天早上"這個詞組裡包含的某種預設已經被今天晚上的消息徹底否定了。

  他把後半句換掉了:"各位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們繼續討論。"

  散場的時候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很沉悶。

  官員們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都很慢,有的人拿起文件包之後又放下,像是忘了什麼但想了想又沒什麼可拿的。

  邱吉爾走在人群里,雪茄被他重新點上了,煙霧在走廊慘白的燈光里扭曲上升。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一個人走在最前面,拐過走廊盡頭之後腳步聲消失了。

  走出總督府大門的時候外面已經落了些細雨。細密的水絲在路燈燈光里飄著,打在人臉上像涼涼的蛛網。有人撐開了傘,更多的人沒有,就那麼低著頭走進雨里,肩膀微微弓著,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艾登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站在門廊下面,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雨幕和街燈的昏黃光暈之間。

  他想起一個多月前,德國人攻下聖皮埃爾和密克隆的時候,他曾經在日記里寫過一句話:

  "我們站在一座正在下沉的船上,每個人都知道船在沉,但沒有人願意第一個跳下去。"

  現在他發現那艘船沉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水已經從甲板邊緣漫上來了,沒過腳踝、沒過膝蓋,而他們能做的只是在越來越窄的最後一塊干地上站著、爭吵、回憶那些本該做卻沒有做的事情。

  他轉身走回樓里。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但已經沒有人了。

  那扇會議室的門半開著,從門縫裡可以看到桌面上還攤著文件、地圖和幾隻沒來得及收拾的茶杯。艾登走過去輕輕把門拉上了。門鎖合攏的咔嗒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

  柏林進入六月下旬的時候,椴樹的花已經開到了最盛。

  人民委員會大樓外面那條林蔭道上,整條街都浸泡在一種濃稠而溫和的香氣里,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花粉和蜜的甜味,把那些從敞開的窗戶湧進辦公室的空氣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韋格納坐在他那張被文件堆滿了大半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隻茶杯,茶水已經不太燙了。

  施密特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膝蓋上有一本打開的文件夾,他剛剛把裡面的內容全部念完了——那是一份關於美國和加拿大戰場最新態勢的匯總報告,從底特律到渥太華、從匹茲堡到多倫多,所有的箭頭和數字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條。

  他念完之後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旁邊的矮桌上,然後端起自己那杯茶,也喝了一口。

  "八千俘虜。"

  韋格納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易察覺的愉悅感。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柯林斯死了。巴頓三名師在包圍圈外面磨蹭了整整一個下午,連外圍防線都沒能撕開一個口子。我聽說曼施坦因同志在底特律看到戰報的時候說了句什麼來著?"

  施密特想了想:

  "他說'這場仗打完,美國陸軍至少要花十年才能重新學會怎麼打正規戰'。"

  韋格納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從他眼睛周圍的細紋里流露出來,

  "十年。他們有沒有十年都是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街道上,自行車鈴聲和行人的交談聲混在一起飄上來。

  他望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過頭來看著施密特。

  "約翰,你注意到沒有——那個第1師投降的時候,美共的喊話錄音里有一句話重複了三遍。'繼續抵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三遍。"

  "我注意到了。"施密特說,"廣播記錄里也轉譯過來了。"

  "你知道為什麼重複三遍?"

  韋格納走回桌前坐下,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

  "因為第一次說出來的時候,聽到的人不一定相信。

  第二次,有些人信了。

  第三次,大多數人才開始行動。戰場上如此,政治上也是如此。"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椅背,

  "我們現在到了需要把這句話說給更多人聽的時候了。"

  施密特看著他,等待後面的內容。他知道韋格納這個停頓意味著後面還有更具體的指向。

  韋格納沒有讓他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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