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爭論不休的英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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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渥太華的六月夜晚通常涼快,但這一夜聖勞倫斯河上吹來的風裡帶著一種異樣的悶熱,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凝滯。


  布魯克爵士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份剛從美方渠道截獲轉譯的電報。

  紙面上只有兩行字:

  "美軍第1步兵師已於今日二十一時十五分正式投降。師長柯林斯上校戰死。"

  第二行:

  "美共東線部隊已完成對第1師的包圍殲滅作戰,俘虜約八千人。"

  他把電報放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安大略省南部那片區域已經被標註得密密麻麻了——從伊利湖東岸向北推進的紅色箭頭已經穿過了一道又一道防線標記,最新的箭頭尖端已經抵到了多倫多南郊的外圍。

  一個參謀走過來,低聲說:

  "將軍,前線第六旅報告,今天下午以來已經有兩千多人向美共投降。逃兵人數還在增加。第六旅旅長說……"

  "他說什麼?"

  "他說如果明日之內沒有增援,他的部隊可能整建制瓦解。"

  布魯克站在地圖前面,目光從那些紅色箭頭上面移到北面更遠的區域——魁北克、紐芬蘭、聖勞倫斯河的出海口,再往東就是大西洋。

  那條路是敞開的,美共的部隊只要再往前推兩三天,整個加拿大南部就會被切斷。

  "我知道了。"

  布魯克說。

  參謀退下了。

  布魯克依然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他有一種感覺,像一塊在他胸腔里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那是一種"可能"和"或許"之間的焦慮,現在那些詞剩下的是一個清清楚楚的句號。

  與此同時,兩公里外的總督府——如今被臨時徵用為英國流亡政府內閣會議廳——那扇雕花橡木大門後面坐滿了人。

  橢圓形的長桌兩側擠著將近三十個官員,從內閣大臣到殖民地事務專員到幾個穿軍裝的代表都聚集於此。

  鮑德溫坐在首席位置。

  他的臉比上午又灰暗了一層,眼窩周圍的陰影更深了。

  他的面前放著一疊文件,最上面就是那份關於美軍第1師覆滅的情報摘要。

  他沒有把摘要念出來,只是把複印好的文本讓秘書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紙張傳遞的聲音沙沙地響了一陣,然後整個會議室陷入了寂靜。

  然後有人開口了。

  "美軍的精銳部隊就這麼沒了?"

  說話的是殖民地事務大臣利奧·艾默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濃烈的挫敗感,

  "八千俘虜,一個師長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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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美國的盟友現在還能拿出什麼東西來幫我們?"

  "他們還有三個師在匹茲堡那邊。"

  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接話,

  "但那些師今天下午發動了進攻,到現在還沒能突破美共的包圍圈外線防線。

  三個師,一整個下午,連包圍圈的外圍都沒能撕開一道口子。

  各位——我們今天晚上討論的已經不是'如何守住'了。我們討論的是'還能守住多久'。"

  這句話一落下,桌面上的議論聲驟然升了起來,有人提到"收縮防線",有人反駁"往哪裡收縮",有人說"可以退到魁北克依託聖勞倫斯河組織新的防禦線",立刻有人算了一筆帳說魁北克現有的守備兵力連一個旅都湊不齊。

  聲音此起彼伏,從各人的座位上交替升起來又落下去,像一群在籠子裡的鳥同時撲騰翅膀。

  一個聲音從長桌中段傳出來。

  那個聲音屬於內政委員會的副主席哈羅德·麥克米倫,

  "既然守不住,"

  他說,

  "為什麼不考慮把政府機構轉移到美國去?我們和華盛頓的聯繫渠道還在,羅斯福總統至少願意接收流亡人員。

  如果加拿大徹底失守——"

  "哈羅德,"

  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是貿易大臣沃爾特·朗西曼,

  "你把政府搬到美國去。然後呢?"

  麥克米倫看著他。

  朗西曼繼續說下去:

  "我們放棄加拿大,加拿大就變成了紅色。

  紅顏色的美國和加拿大連成一片——整個北美大陸從北到南全是他們的。

  你到了華盛頓,坐在羅斯福旁邊,看著那些紅色從新英格蘭和五大湖同時往中間合攏。

  你告訴我——那個從渥太華搬去華盛頓的政府,還能在華盛頓待多久?"

  麥克米倫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所有可能的回答都是死路一條,他把已經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看著桌面。

  "那你的意思是——"

  朗西曼的對面,一位海軍部的代表接過了話,

  "留在這裡是死,去了美國也是死。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我沒有說"死"字。"

  朗西曼糾正道。

  "但你說的就是那個意思。"

  海軍代表說。

  長桌盡頭,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終於動了。

  溫斯頓·邱吉爾把雪茄從嘴上拿下來,輕輕按滅在旁邊的菸灰缸里。

  "各位,"

  他說,

  "你們都記得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那天發生了什麼嗎?那個日子,那個時候,西線停戰,德國人認輸。

  所有的軍事顧問都說'結束了'。

  但那年十一月——同一個月里——有一個叫卡爾·韋格納的人在西線發動了一場起義。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當時在關注那件事。

  我記得,我當時在看報。那篇報導被印在一個角落裡,四行字,標題是'德國軍隊發生騷亂'。"

  他停了一下。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如果那個時候,如果一九一八年十一月,"

  邱吉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如果我們和法國人哪怕只是稍微強硬一點,派出部隊堅決把那場'騷亂'撲滅,今天我們坐在這裡討論的就不是'還能守多久',而是'如何分配戰後歐洲的勢力範圍'。

  那是一個根本性的戰略誤判。

  然後是一九二三年,英國人還在想著'紅色德國不會長久',法國人在想著'德國人自己會內鬥'。"

  他抬起眼睛,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神情各異的面孔。

  "兩次機會。每一次都有人說過'現在動手還來得及',每一次都被'再看看'和'再等等'淹沒了。

  然後是一九三五年,英國本土革命成功的時候,我們坐在這裡了。

  渥太華。

  一年半之前,倫敦還有保皇黨在堅持作戰的時候,有人提議過從加拿大派出遠征軍去支援——也被否決了,理由是'跨大西洋投送兵力成本太高,且可能會激怒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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