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認清現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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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念到這裡,語氣變重了,

  "各位,這意思是,澳大利亞在問我們什麼時候撤,印度在給我們找退路。"

  "而加拿大自治領內部,"

  布魯克繼續說,

  "魁北克省議會已經在秘密討論'中立化'方案。有人主張宣布魁北克為不設防地區,向任何一方開放,換取不被戰火波及。

  這個方案還沒有正式提交,但消息已經傳到了渥太華。

  各位先生,我們的盟友在給自己找後路,我們的自治領在準備割地求安。仗還沒有打到魁北克城門口,已經有人想開門投降了。"

  鮑德溫閉了一下眼睛。他的右手微微發顫,

  "艾倫,你說了四點。結論是什麼?"

  布魯克把文件合上,看著首相連長的沉默的兩秒。

  "結論是——"他說,

  "如果美共在今天或者明天發動北線攻勢,我們守不住現有防線。不是作戰能力的問題,是整個體系的問題。

  士氣、裝備、補給、後方的動搖——每一個環節都在漏。

  我們現在的防線就像一口破了的鍋,這邊補上了那邊又開始漏。"

  他坐下來。椅子的彈簧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有人看了一眼窗外,發現雲層更低了,雨還是沒下。

  鮑德溫面前那杯紅茶已經徹底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薄膜。

  他終於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求援吧。"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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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向白宮求援。措辭要比上一回更——更明確一些。

  告訴他們,加拿大如果失守,美國就將是我們的未來了。這一點他們比我們清楚。所以我們需要在電報里做兩件事:把我們的處境和盤托出,以及——"

  他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以及讓羅斯福明白,如果他在這個時候放棄加拿大,他在歷史上留下的名聲會比任何一任總統都糟糕。"

  艾登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幾乎沒有離開紙面。他寫完之後抬起頭,聲音沙啞:

  "首相,如果白宮的回電跟上回一樣呢?上回是'儘快派出協調組',至今連協調組的名單都沒有給我們。"

  鮑德溫看著窗外那片陰沉的天。雲層像一卷浸了水的灰色棉被壓在城市上方,聖勞倫斯河對面的山巒已經看不清楚了。他說:

  "那就再發。發到他們回一封有實質內容的為止。在回電到來之前——"

  他轉回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地圖,安大略湖以南的區域被紅色鉛筆圈了一圈又一圈,

  "在回電到來之前,各部隊保持現有防線,能守多久守多久。

  如果美共發動主攻,允許逐次撤退,但要確保我軍的主力不被圍殲。"

  奧康納抿了一下嘴唇。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逐次撤退"是軍事術語,"一潰千里"才是真實畫面。

  他看著鮑德溫那張七十九歲的臉,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下頭。

  布魯克站起來,把地圖卷好。會議散場的氣氛很沉悶,皮鞋和靴子踩過地板的聲音比來時慢了很多,有的人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長桌盡頭那把空椅子——海軍大臣還沒到。那個人轉頭走了。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把皺紋和眼袋都放大得清清楚楚。

  艾登走在布魯克旁邊,兩人並肩穿過一段通往樓梯的長廊。壁燈在他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一前一後交錯著。

  "艾倫,"

  艾登低聲說,

  "你還記得上次歐洲戰爭的時候,我們在巴黎開的那次協約國軍事會議嗎?一九一七年。"

  布魯克想了想:"記得。那時候我們、法國人、義大利人坐在一張桌子上,盤算著怎麼把德國人從比利時趕出去。"

  "那時候我們要什麼有什麼。人、炮、補給、船。"

  艾登的語氣很平,

  "現在我們要什麼沒什麼,坐在一張桌子前面盤算的是怎麼不被人趕出加拿大。"

  他們走到了樓梯口。

  布魯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著艾登。

  他的身形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瘦長,肩章上的星徽暗淡無光。

  "安東尼,"他說,"你覺得羅斯福會派兵來嗎?"

  艾登看著他的眼睛,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

  "我猜是不會的。

  他自己都顧不過來。匹茲堡那邊剛把防線穩住,他手裡的預備隊全部釘在了東海岸。他拿什麼來救加拿大?"

  "那這封求援電報——"

  "是寫給我們自己看的。"艾登說,"寫給那些還覺得英國還是大英帝國的士兵和老百姓看的。告訴他們'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求助'。至於這個'一切努力'管不管用——"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介於微笑和苦笑之間,

  "——歷史自有公論。"

  他們沒再多說。

  布魯克轉身走下樓梯,靴子踏在台階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迴響。

  艾登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手裡那本記滿筆記的硬皮本子被他夾在腋下,封面已經被汗浸得有些發皺了。

  渥太華的雨終於在午飯後落了下來,雨水打在國防部大樓的窗玻璃上,一道道細流蜿蜒而下,把外面的城市輪廓模糊成了一片灰綠色的色塊。

  樓下的哨兵披著雨衣站在崗亭外面。

  有人從那扇鐵門裡推門出來,是奧康納。他沒有撐傘,就那麼走進了雨里,肩章上的雨水順著衣領往下淌。

  他走得很慢,低著頭,像在數腳下的地磚。

  雨幕後面,整個城市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一輛軍車駛過,輪胎碾過水麵的聲音嘩地一下,旋即又被雨聲吞沒。

  街角的咖啡店裡亮著暖黃色的燈,透過模糊的玻璃可以看到裡面坐著幾個穿便服的人,也許是在聊天氣,也許是在聊對岸越聚越多的美共軍隊。

  對岸的美共軍隊現在確實在越聚越多。

  從伊利湖東岸到休倫湖出湖口,整整六十公里的湖岸線上,美共北線集群的帳篷、車輛、火炮正在有序地展開。

  工兵在連夜架設浮橋,步兵在熟悉沿河地形的每一道溝渠,偵察小隊已經越過了虛線的國界,消失在安大略南部的叢林和農田裡。

  他們知道渥太華在看著。

  他們也知道白宮在猶豫著。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對他們的指揮官來說就是兩個字:時機。

  雨一直下到夜裡才轉小。渥太華國防部地下指揮室里的燈亮了一整夜,值班參謀每隔半小時收一封前線的偵察電報,每封電報的內容都比上一封更接近那條邊境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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