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認清現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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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普金斯推開橢圓辦公室的門時,手裡攥著一摞電報稿紙,他沒有敲門——敲了也沒用,羅斯福知道他這個時間來一定是有事——只是推門進來,然後把那摞紙輕輕放在總統辦公桌的一角。

  羅斯福抬起頭。

  檯燈的光從左側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半邊隱在陰影里。

  他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拇指無意識地捻著菸嘴,看見霍普金斯放下的那摞紙,目光在上面停了兩秒,然後重新抬起。

  "哈里,又是渥太華的電報嗎?"

  "是的,總統先生,已經是今天第十一封了。"

  霍普金斯的聲音沙啞得很。

  他在羅斯福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前兩封還是鮑德溫辦公室的幕僚代擬的,措辭還算客氣。從第七封開始——"

  他從那摞紙里抽出幾張放在最上面,

  "是鮑德溫本人的簽名。最後一封是二十分鐘前到的,用了最高加密等級,標題只有四個字:

  '十萬火急'。"

  羅斯福沒有立刻去翻那些電報。他把雪茄放在菸灰缸邊緣,伸手端起了旁邊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內容呢。"

  霍普金斯把最上面那封電報攤開來,平放在桌面上。

  "'美共北線集群已完成集結,預計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時內對安大略南部發動主攻。

  我部守備兵力嚴重不足,士氣持續低迷,裝備差距懸殊。

  加拿大若失守,美國的防禦體系將面臨直接威脅。

  懇請美國政府履行共同防禦條約第五條義務,儘快派出實質性的軍事援助——兵力、裝備、海空支援均可。任何形式的援助都至關重要。鮑德溫。'"

  霍普金斯念完最後一句,把電報放下,看著羅斯福。

  羅斯福把目光從電報上收回來,轉向窗外那片濕漉漉的夜色。

  "哈里,你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作戰室。"

  "去了。"

  "前線的情況,你給我說一遍吧。"

  霍普金斯沉默了幾秒。

  "匹茲堡方向的聯邦軍防線穩住了,但代價很大。

  您處決的那批軍官在短期內起作用了,部隊暫時沒人敢往後退。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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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換了一口氣,

  "可是美共壓根沒打算繼續硬啃匹茲堡。他們在城外只留了牽制性的兵力,主力全部北調了。作戰室的判斷是,他們在用匹茲堡一線的僵持換北線的突破。"

  "接著說。"

  "中西部那幾個州,我們的控制正在一天一天地縮水。

  印第安納的民兵組織已經公開倒向美共,伊利諾伊南部三個縣的地方政府在昨天宣布'中立'。

  我們名義上還控制著三十六個州,但真正能有效施行行政管理的,大概只有東海岸從維吉尼亞到新英格蘭那一條。其他地方——"

  他停下來,用了一個比較中性的詞,

  "——在慢慢褪色。"

  羅斯福點了下頭,幅度很小。

  那些地方本來就不在他的核心考慮之內,從內戰爆發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中西部保不住。真正的問題是另一個。

  "日本軍隊。"

  羅斯福說,

  "他們今天早上在俄亥俄和賓州交界處跟美共接觸了,對不對?"

  霍普金斯的表情變了一下,

  "接觸了。"

  霍普金斯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兩個聯隊的混編部隊,大約三千人,在匹茲堡東南方向執行側翼掩護任務。遭遇了美共一個團的伏擊,依託公路兩側的高地設伏,用了迫擊炮和機槍封鎖了進退路線。戰鬥持續大約四十分鐘。"

  "結果。"

  "日軍戰死和被俘超過八百。美共方面的傷亡估計不到兩百。

  一個聯隊長在戰鬥結束後切腹了。"

  羅斯福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微微發白。

  "四十分鐘。三千人對一個團,四十分鐘傷亡八百。哈里,我們是拿什麼在跟美共打仗?"

  霍普金斯等羅斯福重新睜開眼睛之後才輕聲說:

  "總統先生,問題還不止這些。日本軍隊的士氣比我們想像的更糟。

  他們在朝鮮戰場已經潰敗了一整條戰線,調到美國來之後,補給路線橫跨太平洋,中間還有德國和蘇聯潛艇的威脅。

  士兵對在這裡作戰的動機越來越弱——他們國內的消息比我們這裡更差,很多人知道自己的家可能已經——"

  羅斯福抬起一隻手。霍普金斯停住了。

  "我知道。"

  羅斯福說,

  "我知道他們靠不住。從一開始就知道。但當時我手裡沒有別的牌,日本是我唯一能打的牌。"

  他把輪椅往前推了一點,讓自己更靠近桌子,然後伸手把霍普金斯帶來的那摞電報全部拉到面前。他沒有逐封去讀,而是把它們像撲克牌一樣攤開來,看著那些不同筆跡、不同措辭、但透露著相同情緒的紙頁。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這些電報攏在一起,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摞壓住。

  "英國人每小時一封電報,"

  他說,聲音很輕,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比我們都清楚,加拿大是擋不住的。"

  霍普金斯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的疲憊已經不能用"疲憊"這個詞來概括了,羅斯福的下半身蓋著毯子,毯子邊緣垂到地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一截,蓋住膝蓋。

  "哈里,"他說,"你說實話。如果美共同時對加拿大動手,我們現在能做什麼?"

  霍普金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可以抽調東海岸的預備隊北上",但他腦子裡同時響起了另一組數字——東海岸各港口的防禦兵力現在連自保都勉強,如果調走任何一支,紐約、波士頓、巴爾的摩就徹底敞開了大門。

  他想說"可以向英國增派空軍支援",但美國海軍航空兵現有的飛機有三分之一因為缺少零部件停在地面上落灰。他想說"我們可以通過外交渠道施壓",然後他想起美共根本不承認他的政府,他們只認德國那邊的國家。

  他最終說了實話:

  "什麼都做不了。"

  羅斯福點了一下頭。

  "那就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

  霍普金斯看到羅斯福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轉向了窗外。雨夜中的華盛頓安靜得不像一座首都,遠處偶爾有一聲汽車鳴笛,被雨稀釋了拉得長長的,像一聲嘆息。

  "自求多福"這四個字從羅斯福嘴裡說出來,霍普金斯知道這分量有多重。

  羅斯福從政幾十年,最擅長的就是用語言包住那些不好聽的事實,用優美的措辭讓人們感覺還有希望。他從來不把"我們救不了你"這種話說出口。但今天他直接說了。

  因為連他也編不出更體面的說法了。

  "總統先生,"

  霍普金斯的聲音有些發乾,

  "那渥太華那邊,我們該怎麼回復?"

  羅斯福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幫我起草回電。語氣要溫和,但要坦率。

  告訴鮑德溫首相:

  我方充分理解加拿大面臨的嚴峻形勢,並高度重視共同防禦條約所規定的義務。我方正在對全國軍事力量進行全面評估與重新部署,以期儘快形成有效的增援方案。

  在這個方案成熟之前——"

  他停了停,

  "在這個方案成熟之前,請英方盡一切可能維持現有戰線。我方將保持密切溝通,隨時通報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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