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大會開始和列寧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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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五日的柏林,天空藍得通透。

  施普雷河兩岸的旗幟從清晨就開始在微風中飄動,紅色底面的布料在初升的日光照耀下泛著一層均勻的暖光,旗面上的金色鐮刀錘子隨著旗幟的起伏不斷。

  本次共產國際1937年的大會會場設在柏林市中心一座新建的大會堂里,大門上方鐫刻著一行字——"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會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弧形穹頂把空間向上延伸到了將近二十米的高度,穹頂中央嵌著一組淺色的照明燈具,光線從高處均勻地灑下來,把整個大廳籠罩在一層柔和的亮度之中。

  觀眾席上的座位是淺棕色的摺疊椅,排列成半圓弧形,每一排比前一排略高一些,讓最後一排的人也能清楚地看見主席台上的每一張面孔。

  椅子坐滿了九成以上,不同膚色、不同語言、不同制服顏色的人們正在各自的座位上低聲交談著,有人翻開筆記本在最後一刻校對著自己準備的發言稿,有人側過身跟鄰座的人交換著從自己國家帶來的最新的消息。

  赫爾坐在觀眾席後半區靠過道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代表證,也沒有任何標識,但他的位置在一群穿著淺灰色工作服的德國後勤人員中間,像一個被安放在不顯眼角落裡的觀察者。

  擴音器里的聲音在上午九點整響了起來。

  主持人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同志們,共產國際第七次代表大會,現在開幕。

  所有同志全體起立。"

  觀眾席上的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主持人繼續念道:

  "大會第一項議程——請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同志發言。"

  列寧出現在主席台側面的時候,赫爾幾乎沒認出來那是他。

  多年以來,赫爾在報紙和剪報上見過這張面孔,但照片上的列寧與此刻站在台上的那個人之間隔著一段無法用文字描述的差距。

  台上的列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領口平整,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他的左腿似乎比右腿弱一些,上台時扶著側面的一根矮扶手,但走到講台前站定之後,他放開了扶手,兩隻手撐在講台的兩側邊緣,穩穩地把自己固定在了那個位置上。

  列寧同志的目光從講台上方緩緩掃過全場。

  "同志們。"

  他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帶著那種病後特有的輕微沙啞,

  "——我站在這裡,能看見很多年輕的面孔,也能看見一些跟我一樣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的老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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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來自不同的國家,說不同的語言,穿著不同的衣服,但我們從不同的起點出發走到這裡,坐到了同一間屋子裡。"

  "我們這些年取得了許多成就。

  在座的每一位都比我想像中更年輕,這說明什麼?

  說明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正在接過革命的事業。

  他們在我們走過了這段長路之後,正式接過了接力棒,正在繼續向前奔跑。

  這是好的,這是必須的,這也是我希望在接下來的幾年裡看到更多的東西——新的面孔,新的聲音,新的承擔方式。"

  "在開始談論具體的國家發展問題之前,我想先談談一件事,就是我們這個集體在未來的發展中可能會遇到的困難。不是悲觀的預測,是清醒的預判。

  因為只有先看見問題,才能準備工具去解決它。"

  他又停了一下,目光在觀眾席上搜索了片刻,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個可能遇到的困難,我稱之為'建設速度與協調性的脫節'。

  我們目前正在經歷一個歷史上少有的快速建設時期。

  每一個國家都在做自己的事——建工廠、修鐵路、辦學校、改土地。

  這很好。

  但速度本身會帶來一種慣性,就是當我們跑得太快的時候,很容易只盯著自己腳下的這一塊路,而忘記了整條路的方向。

  德國這些年給了同志們一個好的例子,他們從一開始就把標準的統一放在了跟生產速度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零件有公差標準,鐵路有軌距標準,工人培訓有課時標準,學校課程有內容標準。

  這些標準看起來很細,但正是這些細的東西讓整個系統不會因為某一個環節跑得快、另一個環節跑得慢而散架。

  如果我們在快速建設的過程中,每個國家都按照自己的一套標準來配自己的零件,那等到這些零件需要組裝在一起的時候,它們之間就會有裝不上的縫隙。

  我們需要在早期就建立一套能讓所有零件最後都能擰到一起的統一規範。"

  列寧把講台上的稿紙翻了一頁,

  "第二個問題,是不同國家發展階段差異造成的整合困難。

  我們現在有了二十多個成員國,這些國家之間的工業基礎差距是存在的,有些國家的工廠設備已經是現代化的,有些國家還在使用舊時代的機器。

  如果統一要求所有國家在同一時間達到同樣的生產標準,那對基礎薄弱的同志們來說是不公平的,而對基礎較好的同志們來說也是不切實際的。

  我們需要建立一種彈性的、分階段的、承認差異的整合方式——讓走得快的先走,但不讓他們因為走得快就關上門不讓後面的人跟上;

  讓走得慢的慢慢走,但給他們鋪一條能走得穩的、不會滑倒的路。

  德國在這方面有一個做法值得參考,就是他們在跟不同國家合作的時候,會根據對方的實際條件來調整技術輸出的深度和節奏。

  不會因為對方基礎差就把標準降得很低,也不會因為對方基礎好就把所有複雜的東西一股腦塞過去。

  這個度,把握得好,就是整合成功的基礎。"

  列寧同志說道這裡,他換了一口氣,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繼續。

  "第三個,舊社會殘餘在基層的頑固性。

  我們當然都知道——地主被推翻了,資本家的財產被沒收了,舊軍隊被解散了,舊的法律被廢除了。

  但我不認為這些改變就自動意味著舊社會的一切思想殘餘和習慣習性已經徹底消失了。

  它只是從一個顯性的位置轉移到了一種隱性的狀態,成為了基層生活中不易察覺的部分,它仍然存在於一些人的意識深處,以一種更隱蔽的方式繼續存在,影響基層幹部的做法,影響群眾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影響舊社會的一些思維方式在面對新情況時很難被徹底清除。

  我注意到德國方面在處理這個問題的時候用的不是簡單粗暴的辦法——不是靠口號,不是靠整人,是靠在基層社區中提供足夠的替代方案,讓人們在新制度的生活中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不一樣。

  當一個人每月有穩定的收入、孩子能上學、生病了有藥可吃、家裡的開銷在可承擔的範圍內,那些舊思想對行為的控制就會變得越來越沒有力量。

  這種辦法很樸素,但也很有效。"

  "第四個,也可能是一個在座的同志們都隱約感覺到但沒有明確說出來的問題——技術人才和產業工人的培養速度如何跟上發展的需求。

  我們現在已經在到處建工廠了,但機器到位之後誰來操作?

  誰來維護?

  誰來教下一代怎麼操作?

  誰來做技術改進?

  德國在這方面的做法值得我們整個集體一同學習,他們用一套統一的工業技術課程標準來覆蓋全國所有的職業學校和技工學校,不論學校在哪座城市、在哪個區域、在哪個行業,學生學到的知識體系是一致的,這樣就保證了不同地區、不同工廠之間的技術語言是互通的,畢業生可以在任何需要他們的地方無縫上崗。

  這種方法論,如果能夠在國際範圍內鋪展開來,對加快各國工業化進程能起到相當關鍵的作用。"

  列寧說到這裡,微微側了一下頭,

  "我談了困難,談了問題,談了解決方向。

  但我要說清楚——這不是悲觀主義。

  恰恰相反,一個革命者在前進的過程中如果不談困難,那他就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承受那些困難。

  而我們準備好承受了。

  我希望的是,坐在這個大廳里的每一個同志,都能說他準備好了。"

  觀眾席上有一陣細微的變動,有人調整了坐姿,有人把原本交叉的雙腿放平了。

  列寧把講台上的稿紙合上放在一邊,兩手撐在講台邊緣,直起腰來。

  "我說了這麼多,不是要給人做總結。

  是因為在這些年裡,我看到了德國這個國家所做的事情,它們的做法本身在向我們展示一種可能性:

  只要把國家的發展方向定在人民的利益這個基點之上,把生產和分配的方式從根本上改造一遍,把權力從少數人的手中交到大多數人手中,那麼這種可能性在足夠長的時間跨度里是能夠轉化成現實的。

  我不評價它是不是完美的,但我作為旁觀者和參與者,覺得值得我們的每一個國家的同志們認真觀察和研究。"

  他把手從講台邊緣收回來,垂在身側,微微欠了一下身。

  "我的話講完了。謝謝同志們。"

  掌聲比開場時更響,持續的時間也更長。從觀眾席的前排到最後一排,那些不同顏色的制服和不同膚色的面孔都在拍手,節奏逐漸匯合成持續起伏的聲浪,在大會堂的穹頂下方形成了一圈持續迴蕩的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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