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蘇陽幻想破滅
蘇陽緊閉雙眼，側耳傾聽著殿外的動靜，心中焦急地催促著山子野的信使快些到來。他已經構思好了那副美妙絕倫的畫面——父皇當庭震怒，揭穿蘇旭的偽裝，將這個毒害兄長的逆賊投入天牢。
屆時，自己便能名正言順地被皇帝認為是他的親生子，再認祖歸宗，成為真正的皇子，再取而代之，坐上那東宮太子之位！
他甚至連去天牢探望蘇旭時要說的台詞都想好了，定要讓那個鳩占鵲巢的傢伙，也嘗盡眾叛親離的錐心之痛。可惜，他沒有等來山子野，他快裝不下去了，他決定先睜開眼看看情勢。
緊接著，蘇陽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他蒼白的臉，眼底的驚疑一閃而過，卻又迅速被他壓了下去。
「咳咳......」他輕咳幾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
殿外隱約傳來嘈雜聲，卻聽不清具體內容。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讓他胸口發悶。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門外停下。蘇陽瞳孔微縮，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他聽見了蘇旭的聲音，帶著他熟悉的嘲諷和得意。
「吱呀——」殿門被推開，蘇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蘇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卻強裝鎮定，趕緊閉上眼睛，裝昏迷不醒。
蘇旭緩步走近，腳步聲規律而沉穩，像踩在蘇陽的心尖上。他在床榻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陽，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大哥，別裝了。」蘇旭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戲謔，「山子野已經因為下毒讓你暈厥，被打入了天牢。」
蘇陽心頭一震，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目光呆滯地盯著蘇旭，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山子野被打入了天牢？怎麼會這樣？他明明安排的天衣無縫……
蘇旭看著蘇陽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伸手，用指尖輕輕挑起蘇陽的下巴，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怎麼，大哥現在連話都不會說了？」他湊近蘇陽，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看來這鱸魚，確實讓你印象深刻啊。」
蘇陽的眼珠動了動，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你……你說什麼？」他故作茫然，眼神卻閃爍不定，試圖從蘇旭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蘇旭鬆開手，後退半步，語氣中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我說，山子野下毒害你，已經被打入天牢了。」他頓了頓，欣賞著蘇陽臉上慌亂的神色，「大哥，你該不會以為是本太子做的吧？」
蘇陽的瞳孔猛然收縮，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讓他幾乎窒息。
他看著蘇旭，那個他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弟弟，此刻正用一種悲憫又夾雜著嘲弄的眼神俯視著他。
「太子殿下……你在說什麼？」蘇陽的嗓子幹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磨得喉嚨生疼，「山子野他……他怎麼會害我？我們……我們是朋友。」
他強迫自己擠出幾滴眼淚，掛在眼角，一副被人背叛後心碎欲絕的模樣。這副表情，他對著銅鏡練了無數次。
「朋友？」蘇旭低低地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寢殿裡顯得格外刺耳，「大哥，你對『朋友』這兩個字的理解，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他慢條斯理地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姿態閒適，仿佛在自家後院欣賞一場蹩腳的戲劇。
「父皇可不這麼認為。」蘇旭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上，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什麼秘密，「山子野在御前已經全招了。他說，他偷取了我母親的信物，再利用你來李代桃僵，將我取代，以此來把控朝政。為了讓老皇帝和朝臣質疑我心虛，所以他自作主張，想用這招苦肉計，陷害我，幫你一把。」
蘇陽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招了？山子野竟然招了！可他招的，為什麼是這個版本？這不對！這完全偏離了他們的計劃！
蘇旭這是……釜底抽薪。
這比直接揭穿他還要狠毒！
「父皇念他一片忠心，又體恤大哥你受了委屈，只是將他暫時收押，並未重判。」蘇旭欣賞著蘇陽臉上血色盡褪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看，大哥。我這個做弟弟的，是不是幫你把事情處理得很妥當？」
蘇旭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進蘇陽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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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安然無恙，還白得了一個「仁德寬厚」的好名聲。而自己，卻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藏在錦被下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那點疼痛讓他勉強維持著理智，沒有當場失控。
蘇旭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無法掩飾的怨毒。他湊得更近，氣息幾乎拂過蘇陽的耳廓，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所以，大哥，你現在……是不是該謝謝我？」
蘇陽沒有說話，像是失去了語言的能力。他盯著蘇旭，眼眶泛紅，嘴唇幾乎被咬破，牙齒的尖銳壓在肉上，滲出一絲血色。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你到底想做什麼？」
蘇旭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垂下，玩弄著手中的玉扳指。
他動作從容，像是不屑回答這個問題，又像是刻意要引對面的人心神不寧。
良久，他才開了口，語調波瀾不驚：「大哥在說什麼？我能做什麼？我所有能做的，不都替你做了嗎？」
蘇陽聽得心肺一緊，整個人像被扔進冰窖。
他怎麼都沒料到，蘇旭不僅抓住了山子野，還倒打一耙，把所有事反咬在他們頭上。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曾經的最信任的「朋友」，竟然會這麼快「招供」。
「我……」蘇陽聲音顫了顫，話卡在喉嚨里，猶豫再三，才艱難地擠出一句，「皇帝他，相信你了？」
蘇旭聞言，突然笑出聲。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陽，不帶任何溫度地開口：「大哥，難不成你希望，我的親生父親，我的父皇他不相信我？」
說話間，他伸出手，像撫慰似的拍了拍蘇陽的肩膀。可那力道明明輕如羽，卻讓蘇陽感覺肩膀沉得像壓了塊千斤石。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擊，嘴唇張張合合，竟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別露出這種表情。」蘇旭退後一步，像是在審視一件作品，「大哥，你一向擅於偽裝和騙人，過去總是在蘇家，仗著自己的嫡母所出欺負我，怎麼，今日是在我面前失手了？」
蘇陽的手指慢慢攥緊。一直以來，他都自認為是皇宮裡最懂得隱忍、最擅長演戲的人。可現在，他面前這個人，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似乎，他所有的偽裝、隱忍，到了蘇旭這裡，都變得不值一提。
他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
如今，蘇旭呢？作為那個力挽狂瀾的「太子」，風頭正勁，忠心可鑑。
自己只是用吳姨娘被自己母親王氏搶走的舊物來賭一把，心裡自然清楚，那蘇旭才是吳姨娘親子。
自己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唯一的靠山山子野又倒了，自己還能怎麼樣？
這局，他完全沒有翻盤的可能性。
「看來你很失望。」蘇旭突然冒出一句，「不過，大哥你應該習慣了這種失望吧？」
這話，輕描淡寫，卻如一柄利刃，在蘇陽心口狠狠扎了一下。習慣？他哪裡來的習慣？他不該輸的，他絕不能習慣輸！
這蘇旭註定要一輩子被他踩到腳底，憑什麼自己處處不如他？
自己才是正室嫡出，這個蘇旭不過是瘦馬所生的賤種而已。
誰能想到，這個吳姨娘懷的竟然是皇帝的血脈，而且還好巧不巧，這皇帝的兒子都死光了，只剩這個私生子了，於是大張旗鼓給認了回來，這對他實在太不公平了。
可是現在，他卻連發怒的力氣都提不起，只覺得一陣陣後知後覺的冷意，從後背攀上頸椎。他又看向蘇旭，試圖從那雙眼裡尋找什麼，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一個破綻，一個可供反擊的弱點。
可是沒有，那雙眼睛漠然，平靜，甚至帶著隱隱的嘲意。
蘇旭在這一剎那，覺得無比暢快。饒是他一向冷靜自持，此時也幾乎要抑制不住心底的得意。這一次，他不僅打斷了蘇陽的布局，還借勢扭轉局面，將自己從所有嫌疑中摘了出來。
更妙的是，他還在老皇帝那裡半點尋不到錯處，還在裙撐那裡留下了一個更加純正的皇室血脈的好印象。
最重要的是，他從蘇陽那幾乎失控的瞳孔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恨意。這樣的恨，不就是最可口的勝利果實嗎？
當然，他是不會說出口的。他一向明白，鋒芒太露於他無益。於是，他依舊冷冷地看著蘇陽，淡淡啟唇：「大哥，保重身體。大家好歹十幾年兄弟一場，孤還盼著你早日痊癒呢。」
說完，他轉身便走，不帶一絲多餘的停留。
許久，殿裡再無聲息。
蘇陽怔怔地坐在床上，終於徹底卸下偽裝——嘴唇顫抖，眼神飄忽，像是喝醉了一般。他恨不得掀了眼前的桌案，再摔碎幾件東西。可手才抬起，便又猶豫了。他不能暴露太多。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內侍，步伐小心翼翼，神色不安，跪伏在地：「公子，奴才奉命送藥過來。」
蘇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請公子寬心，」內侍低垂著頭，小聲補充道，「太子殿下剛剛走時，特意吩咐過，一定要好生照料您……」
話未說完，蘇陽一揮手，藥碗連帶著內侍一起滾落在地。他動作極快，像是已經憋了一整晚的怒氣。藥汁灑了一地，內侍嚇得連連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蘇陽沒再看他，只剩下隱忍至極的一聲低語：「滾！」
門咣當關上，殿內重新陷入死寂。而蘇陽卻像釘在了原地，隱約覺得這藥里混雜著另一層意思。
蘇旭，這個他曾經以為可以輕易拿捏的弟弟，到底還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後招？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布下的這些局？
又是什麼時候，將自己從棋手變成了棋子？
無數個問題盤旋在蘇陽的腦海，像一群嗜血的禿鷲，啄食著他僅存的理智。
殿門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靜悄悄地卷過冰冷的迴廊，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
蘇陽疲憊地靠在床邊，一手無力地半撐著刺痛的額頭。
他低低地喘息了幾下，試圖平復胸中翻湧的氣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淬了毒的空氣，讓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原本還殘留著震驚與不甘的眼眸，此刻已然被一層濃重的陰霾所覆蓋。
他稍稍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剪影。
這一個短暫的動作，像是在竭力克制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恨意。
可他藏在錦被下的手指卻出賣了他。
那雙手不停地、近乎神經質地搓動著華貴的衣袖。
絲滑的布料被他揉搓得起了褶皺，仿佛要將那布料碾碎。
他在等。
他必須等。
他在等一個機會，等一種能將他從這泥潭中重新拉回棋盤中心的力量。
此刻，殿內仍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可這極致的寂靜，卻再也無法遮掩那股盤踞在空氣中、令人心煩意亂的躁氣。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壓抑卻又急促的腳步聲。
明明夜已深沉，宮中內侍行走的規矩向來是落地無聲、輕緩如貓。
如今這聲音，卻像重錘一般，一下下砸在蘇陽緊繃的神經上，顯得格外刺耳。
蘇陽猛地抬起頭，凌厲的目光如冷電般掃向緊閉的殿門。
他心中的警覺瞬間提到了最高。
「公子！」
伴隨著一聲壓抑卻堅定的呼喊，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沖開。
來者是一名身形矯健的年輕侍衛。
他「噗通」一聲俯身跪倒在地，身上那套冰冷的戎裝還未曾褪下。
他的雙手用力撐著冰涼的地面，額頭幾乎抵在手背上，看那急切的模樣，已是完全不顧宮中禮數。
蘇陽眯了眯眼，身子卻紋絲未動。
他只是用一種審訊般的目光，冷漠地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那侍衛見蘇陽遲遲不應，心中更是焦急，他咬了咬牙，用膝蓋又向前挪動了幾步。
他將身體壓得更低，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急切地說道：「公子，明德公派小的來告訴您一聲，讓您千萬不要擔心，他……他自有妙計脫身。「
「呵，」蘇陽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們主人，可真是騙得我好苦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如今，我就差一步，便要被安上一個混淆皇家血緣的滔天大罪。」
「你可知那是什麼下場？」
「那是下獄，是誅九族！」
「而明德公自己呢？」蘇陽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瘋狂的質問，「他不是已經被蘇旭那個小畜生關起來了嗎？他還能怎麼翻身？」
他死死盯著那侍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猜，他是怕我撐不住，在父皇面前反咬他一口，讓他罪加一等，這才派你過來，用這種鬼話騙我，想要穩住我吧？」
那侍衛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抬起頭，臉上竟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公子，」他笑道，「左右都是一死。」
「您何不賭一把，相信明德公？」
「相信他，必然有辦法幫您扳倒蘇旭呢？」
屆時，自己便能名正言順地被皇帝認為是他的親生子，再認祖歸宗，成為真正的皇子，再取而代之，坐上那東宮太子之位！
他甚至連去天牢探望蘇旭時要說的台詞都想好了，定要讓那個鳩占鵲巢的傢伙，也嘗盡眾叛親離的錐心之痛。可惜，他沒有等來山子野，他快裝不下去了，他決定先睜開眼看看情勢。
緊接著，蘇陽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他蒼白的臉，眼底的驚疑一閃而過，卻又迅速被他壓了下去。
「咳咳......」他輕咳幾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
殿外隱約傳來嘈雜聲，卻聽不清具體內容。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讓他胸口發悶。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門外停下。蘇陽瞳孔微縮，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他聽見了蘇旭的聲音，帶著他熟悉的嘲諷和得意。
「吱呀——」殿門被推開，蘇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蘇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卻強裝鎮定，趕緊閉上眼睛，裝昏迷不醒。
蘇旭緩步走近，腳步聲規律而沉穩，像踩在蘇陽的心尖上。他在床榻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陽，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大哥，別裝了。」蘇旭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戲謔，「山子野已經因為下毒讓你暈厥，被打入了天牢。」
蘇陽心頭一震，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他僵硬地眨了眨眼，目光呆滯地盯著蘇旭，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山子野被打入了天牢？怎麼會這樣？他明明安排的天衣無縫……
蘇旭看著蘇陽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他伸手，用指尖輕輕挑起蘇陽的下巴，強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怎麼，大哥現在連話都不會說了？」他湊近蘇陽，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看來這鱸魚，確實讓你印象深刻啊。」
蘇陽的眼珠動了動，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你……你說什麼？」他故作茫然，眼神卻閃爍不定，試圖從蘇旭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蘇旭鬆開手，後退半步，語氣中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我說，山子野下毒害你，已經被打入天牢了。」他頓了頓，欣賞著蘇陽臉上慌亂的神色，「大哥，你該不會以為是本太子做的吧？」
蘇陽的瞳孔猛然收縮，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讓他幾乎窒息。
他看著蘇旭，那個他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弟弟，此刻正用一種悲憫又夾雜著嘲弄的眼神俯視著他。
「太子殿下……你在說什麼？」蘇陽的嗓子幹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磨得喉嚨生疼，「山子野他……他怎麼會害我？我們……我們是朋友。」
他強迫自己擠出幾滴眼淚，掛在眼角，一副被人背叛後心碎欲絕的模樣。這副表情，他對著銅鏡練了無數次。
「朋友？」蘇旭低低地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寢殿裡顯得格外刺耳，「大哥，你對『朋友』這兩個字的理解，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他慢條斯理地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姿態閒適，仿佛在自家後院欣賞一場蹩腳的戲劇。
「父皇可不這麼認為。」蘇旭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上，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什麼秘密，「山子野在御前已經全招了。他說，他偷取了我母親的信物，再利用你來李代桃僵，將我取代，以此來把控朝政。為了讓老皇帝和朝臣質疑我心虛，所以他自作主張，想用這招苦肉計，陷害我，幫你一把。」
蘇陽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招了？山子野竟然招了！可他招的，為什麼是這個版本？這不對！這完全偏離了他們的計劃！
蘇旭這是……釜底抽薪。
這比直接揭穿他還要狠毒！
「父皇念他一片忠心，又體恤大哥你受了委屈，只是將他暫時收押，並未重判。」蘇旭欣賞著蘇陽臉上血色盡褪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看，大哥。我這個做弟弟的，是不是幫你把事情處理得很妥當？」
蘇旭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進蘇陽的心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他不僅安然無恙，還白得了一個「仁德寬厚」的好名聲。而自己，卻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藏在錦被下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那點疼痛讓他勉強維持著理智，沒有當場失控。
蘇旭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無法掩飾的怨毒。他湊得更近，氣息幾乎拂過蘇陽的耳廓，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所以，大哥，你現在……是不是該謝謝我？」
蘇陽沒有說話，像是失去了語言的能力。他盯著蘇旭，眼眶泛紅，嘴唇幾乎被咬破，牙齒的尖銳壓在肉上，滲出一絲血色。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語：「你到底想做什麼？」
蘇旭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垂下，玩弄著手中的玉扳指。
他動作從容，像是不屑回答這個問題，又像是刻意要引對面的人心神不寧。
良久，他才開了口，語調波瀾不驚：「大哥在說什麼？我能做什麼？我所有能做的，不都替你做了嗎？」
蘇陽聽得心肺一緊，整個人像被扔進冰窖。
他怎麼都沒料到，蘇旭不僅抓住了山子野，還倒打一耙，把所有事反咬在他們頭上。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曾經的最信任的「朋友」，竟然會這麼快「招供」。
「我……」蘇陽聲音顫了顫，話卡在喉嚨里，猶豫再三，才艱難地擠出一句，「皇帝他，相信你了？」
蘇旭聞言，突然笑出聲。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陽，不帶任何溫度地開口：「大哥，難不成你希望，我的親生父親，我的父皇他不相信我？」
說話間，他伸出手，像撫慰似的拍了拍蘇陽的肩膀。可那力道明明輕如羽，卻讓蘇陽感覺肩膀沉得像壓了塊千斤石。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擊，嘴唇張張合合，竟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別露出這種表情。」蘇旭退後一步，像是在審視一件作品，「大哥，你一向擅於偽裝和騙人，過去總是在蘇家，仗著自己的嫡母所出欺負我，怎麼，今日是在我面前失手了？」
蘇陽的手指慢慢攥緊。一直以來，他都自認為是皇宮裡最懂得隱忍、最擅長演戲的人。可現在，他面前這個人，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似乎，他所有的偽裝、隱忍，到了蘇旭這裡，都變得不值一提。
他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
如今，蘇旭呢？作為那個力挽狂瀾的「太子」，風頭正勁，忠心可鑑。
自己只是用吳姨娘被自己母親王氏搶走的舊物來賭一把，心裡自然清楚，那蘇旭才是吳姨娘親子。
自己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唯一的靠山山子野又倒了，自己還能怎麼樣？
這局，他完全沒有翻盤的可能性。
「看來你很失望。」蘇旭突然冒出一句，「不過，大哥你應該習慣了這種失望吧？」
這話，輕描淡寫，卻如一柄利刃，在蘇陽心口狠狠扎了一下。習慣？他哪裡來的習慣？他不該輸的，他絕不能習慣輸！
這蘇旭註定要一輩子被他踩到腳底，憑什麼自己處處不如他？
自己才是正室嫡出，這個蘇旭不過是瘦馬所生的賤種而已。
誰能想到，這個吳姨娘懷的竟然是皇帝的血脈，而且還好巧不巧，這皇帝的兒子都死光了，只剩這個私生子了，於是大張旗鼓給認了回來，這對他實在太不公平了。
可是現在，他卻連發怒的力氣都提不起，只覺得一陣陣後知後覺的冷意，從後背攀上頸椎。他又看向蘇旭，試圖從那雙眼裡尋找什麼，哪怕是一點蛛絲馬跡，一個破綻，一個可供反擊的弱點。
可是沒有，那雙眼睛漠然，平靜，甚至帶著隱隱的嘲意。
蘇旭在這一剎那，覺得無比暢快。饒是他一向冷靜自持，此時也幾乎要抑制不住心底的得意。這一次，他不僅打斷了蘇陽的布局，還借勢扭轉局面，將自己從所有嫌疑中摘了出來。
更妙的是，他還在老皇帝那裡半點尋不到錯處，還在裙撐那裡留下了一個更加純正的皇室血脈的好印象。
最重要的是，他從蘇陽那幾乎失控的瞳孔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恨意。這樣的恨，不就是最可口的勝利果實嗎？
當然，他是不會說出口的。他一向明白，鋒芒太露於他無益。於是，他依舊冷冷地看著蘇陽，淡淡啟唇：「大哥，保重身體。大家好歹十幾年兄弟一場，孤還盼著你早日痊癒呢。」
說完，他轉身便走，不帶一絲多餘的停留。
許久，殿裡再無聲息。
蘇陽怔怔地坐在床上，終於徹底卸下偽裝——嘴唇顫抖，眼神飄忽，像是喝醉了一般。他恨不得掀了眼前的桌案，再摔碎幾件東西。可手才抬起，便又猶豫了。他不能暴露太多。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內侍，步伐小心翼翼，神色不安，跪伏在地：「公子，奴才奉命送藥過來。」
蘇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請公子寬心，」內侍低垂著頭，小聲補充道，「太子殿下剛剛走時，特意吩咐過，一定要好生照料您……」
話未說完，蘇陽一揮手，藥碗連帶著內侍一起滾落在地。他動作極快，像是已經憋了一整晚的怒氣。藥汁灑了一地，內侍嚇得連連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蘇陽沒再看他，只剩下隱忍至極的一聲低語：「滾！」
門咣當關上，殿內重新陷入死寂。而蘇陽卻像釘在了原地，隱約覺得這藥里混雜著另一層意思。
蘇旭，這個他曾經以為可以輕易拿捏的弟弟，到底還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後招？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布下的這些局？
又是什麼時候，將自己從棋手變成了棋子？
無數個問題盤旋在蘇陽的腦海，像一群嗜血的禿鷲，啄食著他僅存的理智。
殿門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靜悄悄地卷過冰冷的迴廊，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
蘇陽疲憊地靠在床邊，一手無力地半撐著刺痛的額頭。
他低低地喘息了幾下，試圖平復胸中翻湧的氣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淬了毒的空氣，讓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原本還殘留著震驚與不甘的眼眸，此刻已然被一層濃重的陰霾所覆蓋。
他稍稍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剪影。
這一個短暫的動作，像是在竭力克制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恨意。
可他藏在錦被下的手指卻出賣了他。
那雙手不停地、近乎神經質地搓動著華貴的衣袖。
絲滑的布料被他揉搓得起了褶皺，仿佛要將那布料碾碎。
他在等。
他必須等。
他在等一個機會，等一種能將他從這泥潭中重新拉回棋盤中心的力量。
此刻，殿內仍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可這極致的寂靜，卻再也無法遮掩那股盤踞在空氣中、令人心煩意亂的躁氣。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壓抑卻又急促的腳步聲。
明明夜已深沉，宮中內侍行走的規矩向來是落地無聲、輕緩如貓。
如今這聲音，卻像重錘一般，一下下砸在蘇陽緊繃的神經上，顯得格外刺耳。
蘇陽猛地抬起頭，凌厲的目光如冷電般掃向緊閉的殿門。
他心中的警覺瞬間提到了最高。
「公子！」
伴隨著一聲壓抑卻堅定的呼喊，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沖開。
來者是一名身形矯健的年輕侍衛。
他「噗通」一聲俯身跪倒在地，身上那套冰冷的戎裝還未曾褪下。
他的雙手用力撐著冰涼的地面，額頭幾乎抵在手背上，看那急切的模樣，已是完全不顧宮中禮數。
蘇陽眯了眯眼，身子卻紋絲未動。
他只是用一種審訊般的目光，冷漠地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那侍衛見蘇陽遲遲不應，心中更是焦急，他咬了咬牙，用膝蓋又向前挪動了幾步。
他將身體壓得更低，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急切地說道：「公子，明德公派小的來告訴您一聲，讓您千萬不要擔心，他……他自有妙計脫身。「
「呵，」蘇陽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們主人，可真是騙得我好苦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如今，我就差一步，便要被安上一個混淆皇家血緣的滔天大罪。」
「你可知那是什麼下場？」
「那是下獄，是誅九族！」
「而明德公自己呢？」蘇陽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瘋狂的質問，「他不是已經被蘇旭那個小畜生關起來了嗎？他還能怎麼翻身？」
他死死盯著那侍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猜，他是怕我撐不住，在父皇面前反咬他一口，讓他罪加一等，這才派你過來，用這種鬼話騙我，想要穩住我吧？」
那侍衛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抬起頭，臉上竟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公子，」他笑道，「左右都是一死。」
「您何不賭一把，相信明德公？」
「相信他，必然有辦法幫您扳倒蘇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