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老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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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蘇陽軟禁在東宮偏殿後,蘇旭正悠閒地品著茶,心中滿是計謀得逞的快意。


  蘇旭正翻閱著文書,準備明日早朝的事務安排。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眉頭微皺,還未抬頭,房門便被推開了。

  「旭哥哥!」黛玉面色慘白地沖了進來,連平日裡的規矩都顧不上了。

  蘇旭猛地抬頭,看見黛玉慌張的模樣,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怎麼了?」

  「父皇他......」黛玉聲音發顫,「父皇駕崩了!」

  蘇旭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桌。他騰地站起身,椅子向後倒去,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什麼?!」

  黛玉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過:「剛才內侍來報,說父皇在寢宮中突然不行了,太醫說是......是心力交瘁而亡。」

  蘇旭腦中一片空白,腳步踉蹌了一下。父皇竟然就這樣死了?他還以為那個老狐狸會拖很久,畢竟身體一向硬朗,怎麼會......

  「現在宮中情況如何?」蘇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內侍們都亂了套,太后娘娘已經暈過去兩次了。」黛玉抹了抹眼淚,「旭哥哥,你快去看看吧。」

  蘇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我這就過去。」

  他匆忙趕往皇帝寢宮,一路上心情五味雜陳。父皇的死來得太突然了,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本想著慢慢布局,沒想到天意如此。

  寢宮內燈火通明,哭聲一片。蘇旭走到龍床前,看著躺在那裡的父皇,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曾經威嚴無比的男人,如今卻如此安靜地躺著,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旭忙得焦頭爛額。按照祖制,新皇需要親自護送先帝靈柩前往帝陵安葬。光是準備儀仗隊伍就耗費了大量心血,更別提各種繁複的禮儀流程。

  「殿下,這是明日出殯的路線圖。」一名內侍遞上厚厚一摞文書。

  蘇旭接過來隨意翻了翻,頭疼欲裂:「還有多少?」

  「回殿下,還有祭文需要您過目,還有沿途的安保布置......」

  蘇旭揮揮手打斷了他:「夠了,先放那裡吧。」

  他揉了揉太陽穴,現在才真正體會到當皇帝的不易。以前總覺得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很威風,可真到了這一步,才發現有太多瑣碎的事情需要處理。

  尤其是這場國喪,一個細節出錯都可能引來朝臣非議。蘇旭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國喪的儀典繁複得令人髮指,蘇旭站在靈堂前,聽著禮官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念誦著冗長的祭文,只覺得一陣煩躁。他本以為扳倒蘇陽,父皇駕崩,這天下便唾手可得,誰料到這皇帝的位子還沒坐熱,先要被這些陳規舊矩折騰個半死。

  真是麻煩。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不耐。那件為他量身趕製的孝服,質料粗糙,穿在身上刺得皮膚發癢。鼻尖縈繞的儘是香燭和紙錢燃燒的嗆人氣味,熏得他頭昏腦漲。

  他想起黛玉那天衝進殿內,臉蛋煞白,顫聲說「父皇駕崩了」的模樣。他當時確實大驚失色,但那份驚,並非源於孺慕之情,而是事情脫離掌控的愕然。

  父皇怎麼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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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為那老頭子還能再撐些時日,至少要等他把蘇陽那個廢物以及山子野,以及他所有的舊親信都徹底踩進泥里以後。

  沒想到山子野一倒,父皇的精氣神也跟著泄了,竟這麼輕易就撒手人寰。

  也好,省了他不少功夫。

  蘇旭心中冷哼,這算不算意外之喜?他趕到寢宮時,那張龍床已經冰冷。他沒有半分悲慟,只是冷靜地開始處理後事,封鎖消息,召集心腹,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殿下,按祖制,您需親自扶靈,前往帝陵,沿途……」老太傅在他身側喋喋不休。

  蘇旭猛地抬眼,打斷他的話:「知道了。」

  扶靈去帝陵?那條路又長又顛簸,來回至少月余。他堂堂新君,要像個孝子賢孫一樣,陪著一具屍體在路上耗費光陰?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瞥了一眼靈柩,那裡面躺著的是他的父親,一個從未照顧過自己,拋棄了他親娘而且從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男人。現在死了,卻還要給他添堵。蘇旭捏了捏拳,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有無數的事情要做,要安撫朝臣,要清除山子野的餘黨,還要……去天牢里,好好「探望」一下山子野。

  可現在,他卻要被這些無聊的規矩捆在這裡,扮演一個悲傷的兒子。

  真他媽煩。

  蘇旭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一個極細微的動作,旋即恢復平靜。他轉身,面對著滿朝文武,臉上掛上了恰到好處的哀戚。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老太傅絮絮叨叨的話還在耳邊繞,蘇旭卻沒心思再分出半分心力。他眉心皺得死緊,像是貫穿骨骼的釘子,要麼永生長存,要麼一次性拔出來痛到清醒。

  他盯著眼前那口黑漆大棺材,眼角餘光瞥見禮官正用力揮袖示意,像指揮一場宣洩的悲涼戲劇。

  他忍耐到極限,終於開了口:「山子野的情況如何了?」語調平平,卻瞬間凝滯了原本瀰漫的哀樂氣氛。

  老太傅被這毫不相干的問題噎得一愣,足足兩三個呼吸才回過神。他低聲道:「那逆人已因謀逆下獄,依律當斬。殿下,國喪期間莫提這些污穢之事,毀了聖前清淨。」

  蘇旭沒回應。他盯著棺木出神,眸色漸深,卻聽不進半個字勸說,雙手死死攥著寬大袍袖。袖口裡壓了一份密信,他的指尖抵著那硌手的摺痕,愈發用力,像要將紙揉進血肉之中。

  信上寫得清楚:山子野臨刑前最後一次受審,請新皇親裁。沒有署名,但這本也輪不到誰敢擺弄這等心思。

  ——當真可笑至極。

  他用盡全力才沒在滿堂文武面前冷笑。他本該當機立斷去處理此事,看看昔日那人如今狼狽模樣。但這所謂國喪,竟像塊又冷又硬的礁石,攔在他面前,剝奪他的時間,拖延他的計劃。

  「子午時辰帶靈柩啟程,殿下需隨前城儀衛一併扶靈護駕。」老太傅還在繼續說,語氣沉沉,像對他寄予千斤期望,又似隱隱透著敲打。

  這是讓他明白不能再藏拙了。皇帝是個戲精的位置,你得演給眾人看,真真假假的,都得細膩。蘇旭暗忍不耐,漫不經心應了聲,算是答覆。

  回寢殿的路上,蘇旭突然鬆開了攥緊的手。摺痕斑駁的信滑出來,在長袍內鋪展成一片光滑刺眼的白。他滿是疲憊的臉突然停滯,鼻間竟縈上一抹本該陌生的刺鼻氣味。

  是那年的味道。草藥摻著汗水,灼人記憶深處某塊腐爛死去的骨肉。他緩緩地將信收好,試圖將湧上來的一切連同這封信一起封死。他睜開眼,命令貼身太監:「去問清楚,山子野還有幾日可活。」

  這命令下得極輕,卻清晰得像刀鋒斷裂盔甲。方才的壓抑沉悶一掃而空,空氣里似有什麼東西在暗暗破土而出。

  當夜,蘇旭幾乎沒合眼。他在半昏半醒間總能看見過往那些扭曲的畫面,陰影中的人影並不清晰,卻始終伴著刺耳的笑吟,有人挑起下巴,審視般注視著他,像蟄伏的毒蛇,又像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黎明破曉,靴上傳來清脆的響動聲,他猛地抬眼,眼中寒意未消,仿佛下一刻能驟然出劍。直到看到來報消息的內侍,他才鬆了眉間緊繃的神經。

  內侍小心翼翼行至面前,跪地稟報:「大理寺傳來消息,山子野三日後問斬,刑前還需重審一次,求殿下聖前親斷。」

  蘇旭揉了揉眉心,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過身,用力吐出一口氣。

  「傳令過去,本殿下一定去。」語調依舊平緩,卻帶著說不出的冷冽。

  他已經說不出自己對山子野是什麼樣的感情了,昔日的恩師,如今對他仿佛什麼都不是了。

  三日荏苒。

  大理寺高院內,氣氛低沉得像一塊壓頂巨石。蘇旭拖延到太陽最強烈時候才姍姍抵達。

  他衣袍整潔,不顯倉促。一路上閒似看景般掃視四周,他像個施捨憐憫的君王,生死皆在他筆下,但腳步落入暗影時又莫名僵了片刻。

  石階森嚴,像抽絲剝繭。他幾步邁下,終究抵達審訊室。看守的獄卒推開門,他先聞到從潮濕牆壁間擠進鼻息的霉濕味,繼而看到那張根本辨認不出的臉。

  山子野跪在那裡,雙手鐵鐐拖地,仿佛比初見時矮了一寸。蘇旭站在門檻邊,掃過去一眼,嘴角露出了近乎不可察的小幅度扯動。

  這個男人曾幫助過他,又讓他艱難,令人駭懼,如今卻跪在他腳下一無所有。諷刺嗎?也許有那麼一絲。

  他踱步過去,眼皮低垂望人一般,將怒意蒼涼摻進這場威逼深淵。他沒說話,審視般的目光替他去刺山子野多餘呼吸,把陰影逐寸壓向對方。

  審訊官低聲顫問:「殿下,是否行刑前還有意下手浩覆寬仁……?」

  蘇旭嗤笑般低笑。音調空虛:「懷仁於心?說得倒輕鬆。山子野——你教過本殿下什麼叫『仁義』嗎?」

  對方抬頭,兩個人第一次直視但空無對錯。

  蘇旭像盯住死灰復燃的火種,臉上的偽裝突然裂開微小縫隙。夾雜笑意的嘴動了:「死這件事,本殿下一定會全程欣賞你在怨恨里掙扎。」蘇旭停在山子野對面,雙目微闔,好像能將周圍徹底隔離。他不想看,也不想聽,只余壓著嗓子的一句問話:「給本殿安排的奏摺,送到哪兒了?」

  明明是毫不相關的話,卻讓在場的人渾身一僵。審訊官下意識看了眼山子野,又匆忙低頭回稟:「已歸列金冊,暫封,待殿下過目方可歸檔。」

  蘇旭嗯了一聲,像貓兒尾巴輕掃一片死寂。沒人敢插話,大理寺的空氣靜得仿佛能聽見鐵鏈摩擦地面的悲涼聲。

  山子野始終以一種近乎麻木的態度低垂著頭。那雙手腕因為長時間束縛,竟隱隱泛著青紫色。蘇旭看到,卻沒生出絲毫憐憫。他只是動動唇,笑意帶著微妙的寒意落下:「那,審吧。」

  他轉身慢慢走向一旁,隨意地選了個位置坐下,一雙看慣風月的手背搭上桌角,態度懶散又壓迫。他不看任何人,可周圍人卻都仿佛被他盯住。審訊官低低贅了兩句,拿起案卷開始問話。

  山子野終於抬起頭。他沒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地看向蘇旭。他的臉像被刀鋒刻過,傷口交錯,早已無法辨認曾經模樣。但那雙眼睛,卻帶著清冷的固執,仿佛能洞穿每一道人心屏障。

  蘇旭感到那視線時,就像被附骨之蛆纏身。他臉色不改,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是在內心裡將這個人罵了個徹底。他看向審訊官:「你們倒是快些問。這麼拖拉,真像群飯桶。」

  官員一個哆嗦,不敢再拖,聲音乾澀地拋出一個問題:「逆臣山子野,供出同党姓名,並說明其參與謀逆部分,依律可少減三成罪責。」說完,字字句句像沾滿血跡般髒污。

  山子野沒有回答。他連頭都沒抬,好像沒聽懂在問什麼,使得大理寺官員的催問變得滑稽怪異。鐵鏈再次響起來,咯咯作響,於沉寂中橫刺出一種瘋狂氣息。

  蘇旭嘆了口氣,終於站起來。

  室內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他閒適地直起腰,用指尖輕輕掃過桌角的舊木紋。然後,他也懶得再繞彎子,直接走到山子野面前。

  「你倒跟本殿槓上了?」蘇旭語氣略帶輕佻,但細聽之下卻能聞見冷意,「問你話,怎麼不答?」

  山子野扯了扯鐵鏈。那動作極輕,可細微的尖銳聲卻直直撞進蘇旭耳中。他不理鐵鏈,而是用一種近乎無畏的態度回了句:「殿下,一個死人,答不答有什麼區別?」

  那些人話里湧出的愚蠢刺進了蘇旭骨髓。他不怒反笑,好像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謬談。半晌後,他居然點頭:「好、好,真是本殿小瞧你了。覺得不重要,那就不重要吧。不過,」他聲音忽然壓低,帶著逼人氣勢,「你可別覺得送你上路時還能安安穩穩。我要你的三魂七魄來回掛在門檻邊——永世也別想投胎。」

  這話太毒。毒得連審問官都忍不住抬頭看向蘇旭。他表情仍然平滑如鏡,可鏡子下的暗涌如黑水,源源不絕地衝擊在每個人耳旁。

  山子野整個身體往後靠了靠,頭皮一陣涼意。他很清楚,這個男人不僅毒,還有百毒穿喉的本事。他隨意一語能碾壓他人的十世。可即便如此,他仍舊選擇輕慢地笑了一聲:「那又如何?」

  蘇旭臉上的偽裝倏然裂出了更深的縫隙。他盯著山子野那張破敗的臉,像盯住一個晝夜吞噬的腐草污泥。他不再動嘴,嗓音里只淌著濃稠的風暴。

  「這骯髒的狗東西,本殿遲早將你身上的痛一寸一寸深刻起來。」

  蘇旭看著山子野,目光像被淬過毒的鋒刃,掠過那張爬滿傷痕的臉。他沒再說話,只是踱了兩步,慢慢倚在了門框上。廳堂里靜得讓人發憷,連審訊官筆尖輕顫的聲音都像在冰面上裂開一道縫。

  山子野卻完全不為所動。他低頭摩挲著自己被束縛住的手腕,動作漫不經心,像在抖落塵埃。

  他不想回應,因為清楚自己每多說一句話,都是送給對方的把柄。蘇旭這個人,他看不透。看不透的人是所有局中人的天然仇敵,尤其是對他這種將生死踩在腳底的逆臣來說。

  「嘖。」蘇旭忽然發出一聲很輕的嗤笑,像是在嫌棄,也像是在故意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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