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山子野被押入大牢
剛一踏入偏殿，一股刺鼻的湯藥味便撲面而來，濃重得幾乎化不開。
蘇陽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如同宣紙一般慘白，若不是胸口還有著微不可查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大哥！」蘇旭嘶啞地喊了一聲，幾步便衝到了床榻邊。他緊緊鎖著眉頭，眼中是山子野從未見過的焦灼。
「御醫呢？快過來！」他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後催促道。
「還愣著做什麼？」「快給公子診脈！」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山
子野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的心卻在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蘇陽的病，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他當真就虛弱到了這般地步嗎？
剛剛不是確定了，那些菜沒有毒嗎？
山子野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蘇旭的側臉，試圖從他那焦急萬分的神情里尋找到一絲破綻。
這會不會是蘇旭演給自己看的又一齣好戲？
畢竟，這位新朝太子，曾經是自己的土地，自己對他再了解不過，他最擅長的便是布局設套，引人入瓮。
難道說，蘇陽所謂的投靠，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其實早就和蘇旭暗中聯手了？
御醫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將三根手指搭在了蘇陽枯瘦的手腕上。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御醫愈發沉重的呼吸聲。蘇旭緊張地盯著御醫，連聲追問：「情況到底如何？你倒是說話啊！」御醫診了許久，才緩緩收回手，臉色比床上的蘇陽還要難看幾分。
他站起身，對著蘇旭躬身一揖，聲音艱澀地開口：「太子殿下……」「恕老臣直言，蘇陽公子他……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御醫的話音剛落，蘇旭那本就陰鬱的眼神瞬間凝結成冰。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兩道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釘在山子野的身上。
「明德公，」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來自九幽深淵，「你可看清楚了？」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病榻上氣若遊絲的蘇陽。
「你好好看一看，這床上躺著的是誰？」
「你再看一看，他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慘狀！」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蘇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與快意：「這就是你處心積慮，膽敢設計陷害本宮的下場！」
山子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心臟猛地一縮。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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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冰冷的石磚硌得膝蓋生疼。
「殿下！殿下明鑑啊！」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臣絕無此意啊！」
「臣對殿下、對皇室的忠心，蒼天在上，日月可鑑！」
「請殿下明察，臣萬萬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忠心耿耿？」蘇旭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刻的冷笑。
「哼！多麼冠冕堂皇的四個字！」
「明德公，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山子野的背上。
「本宮倒是要問問你這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內侍太監說，你給蘇陽送過一個鱸魚。」
「為何全天下那麼多吃食，偏偏是你送來的鱸魚出了問題？」
「為何那魚腹之中，會不多不少，正好藏著克制讓蘇陽暈厥的香料？」
「說啊！」蘇旭厲聲喝問。
「若非你早就包藏禍心，存了那等陰暗歹毒的心思！」
「若非你就是想看本宮的笑話，想讓本宮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蘇陽，他又怎麼會無緣無故遭此橫禍，險些喪命？」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山子野的心上，讓他百口莫辯。
他除了磕頭，竟想不出任何為自己辯解的言語。
「冤枉啊！殿下！臣冤枉啊！」
他只能不停地重複著這蒼白無力的辯白，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像是狡辯，只會火上澆油。
眼看著殿內氣氛劍拔弩張，一直沉默不語的老皇帝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
「旭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威嚴。
「此事的前因後果尚未查明，不可如此輕易便妄下定論。」
他那雙閱盡千帆的銳利眼眸掃過地上伏跪不起的山子野，心中暗暗思忖。
這山子野，究竟是真被冤枉的無辜之臣，還是一個在自己面前演戲的箇中高手？
蘇旭卻絲毫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他猛地轉身，對著老皇帝一拱手，言辭懇切，步步緊逼：「父皇！兒臣並非要妄下定論，而是事出有因，鐵證如山！」
他指著床上的蘇陽，又指著地上的山子野，聲音悲憤。
「父皇您看，這鱸魚中的香料確實對蘇陽有害，此乃御醫親口所言，斷然不會有假！」
「而明德公，他作為送來這致命之物的人，卻根本無法自證清白！」
「難道就因為他位高權重，深受父皇信賴，便要放任他逍遙法外，視皇孫性命如草芥不成？」
老皇帝沉默不語，龍袍下的手指無聲地敲擊著扶手，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
他知道，蘇旭今日是鐵了心，要用蘇陽的命做引子，徹底置山子野於死地。
可如今朝中局勢何其微妙，山子野黨羽眾多，若是輕易動了他，恐怕會引發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動盪。
「這樣吧，」最終，老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此事交由刑部徹查。」
「務必查個水落石出，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父皇！」蘇旭幾乎是立刻就打斷了他，語氣中滿是急切與不甘。
他好不容易設下這個天衣無縫的局，讓山子野這個老狐狸結結實實地跌了個大跟頭，怎能如此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兒臣不贊同！」蘇旭向前一步，言辭懇切。
「刑部查案，流程繁複，等到他們查出結果，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屆時，人證物證恐怕早已被那老賊設法銷毀乾淨了！」
「父皇，您看看蘇陽！」他猛地指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蘇陽。
「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
「如今他遭人毒手，生死未卜，難道我們還要為了所謂的朝廷體面和程序，放任真兇在外嗎？」
山子野聞言，嚇得再次叩首：「陛下，太子殿下，臣是冤枉的，求陛下明察！」
老皇帝臉色一沉，對蘇旭道：「放肆！難道你要朕不顧國法，僅憑猜測就定一位一品大員的死罪嗎？」
「兒臣不敢，」蘇旭嘴上說著不敢，氣勢卻絲毫不減，「但國法亦不外乎天理人情！」
「今日之事，若是傳揚出去，天下臣民會如何看待我皇家？」
「他們會說，我皇家的血脈的清白，竟比不過一個包藏禍心的外臣！」
「他們會說，父皇您……優柔寡斷，庇護奸佞！」
最後八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老皇帝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已然身不由己。
蘇旭今日不達目的，是絕不會罷休的。
若再堅持，不僅會讓他與太子之間生出無法彌補的裂痕，更可能動搖他身為帝王的威嚴。
也罷，也罷！
老皇帝心中長嘆一聲，眼中的掙扎與權衡在瞬間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如鷹隼般死死盯住了地上伏跪的山子野。
「明德公。」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里再無半分溫度。
「你好大的膽子！」
這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山子野渾身一顫。
「竟敢在宮闈之內，毒害朕的皇孫！」
「你好大的狗膽！」
「朕待你不薄，你就是如此回報朕的信重嗎？」
「你的忠心耿耿，就是對著朕的親孫子下毒手嗎？」
「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還有沒有我大夏的王法！」
「簡直罪該萬死！」
山子野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魂飛魄散，他完全沒料到，局勢會在一瞬間急轉直下。
「陛下！陛下明鑑啊！」他涕淚橫流，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滲出了血絲。
「臣絕無此意！臣真的沒有啊！」
「臣對皇室忠心耿耿，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此事定有蹊蹺，背後定有小人作祟，求陛下徹查，還臣一個清白啊！」
老皇帝卻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哭喊，只是厭惡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決絕。
他厲聲喝道：「來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侍衛們立刻從殿外沖了進來。
「將這個膽大包天的逆臣給朕拿下！」
「摘去他的官帽，剝去他的朝服！」
「即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侍衛們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泥的山子野死死鉗住。
山子野還在絕望地呼喊著：「陛下冤枉！臣是冤枉的！陛下！」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恐懼，卻無人理睬，被侍衛們粗暴地拖出了偏殿。
那絕望的呼喊聲在殿外迴蕩，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散。
蘇旭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的微笑。
這顆眼中釘，這根肉中刺，總算是徹底完了！
老皇帝看著被押走的山子野，目光空洞地落在殿門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這朝堂之上，風雲變幻，今日是他，明日又會是誰？
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只希望這場風波，能夠儘快平息。
殿內一時靜得針落可聞。
蘇旭收斂起臉上的得意，重新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他深深一拜：「父皇明斷，兒臣佩服。」
老皇帝卻沒有回應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殿門的方向，仿佛還能聽見山子野絕望的呼喊聲在迴蕩。優柔寡斷？庇護奸佞？這八個字像毒蛇一樣在他心頭盤踞，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真的老了嗎？連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都看不透？
「父皇？」蘇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老皇帝這才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太子身上。愛他的聰明果決，恨他的咄咄逼人。
「你很滿意？」老皇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讓蘇旭心中一緊。
「兒臣不敢。」蘇旭垂下眼帘，「兒臣只是希望，皇室的清譽不受玷污。」
老皇帝冷笑一聲：「清譽？」
他緩緩站起身來，步履有些蹣跚。蘇旭想要上前扶持，卻被他揮手制止。
「朕今日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做大義滅親。」老皇帝的話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味道，是譏諷，還是讚賞？
蘇旭心頭一跳。父皇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嘲諷他？
「父皇，兒臣——」
「夠了。」老皇帝打斷了他，「山子野的事，到此為止。你退下吧。」
蘇旭愣了愣。就這樣？父皇不誇獎他處事果斷，不讚許他為皇室考慮？
「父皇，關於蘇陽的後續治療——」
「朕說，夠了！」
老皇帝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蘇旭從未見過的寒光。那一瞬間，蘇旭仿佛看見了一個殺伐決斷的鐵血帝王。
而不是那個在朝堂上被他步步緊逼的老人。
蘇旭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寒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看似垂暮的父親。
「兒臣遵旨。」他深深一拜，不敢再多說什麼。
老皇帝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蘇旭緩緩退出偏殿，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等到殿門關閉，老皇帝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他閉上眼睛，額頭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山子野啊山子野，朕對不起你。
但朕也沒有辦法。
朕是帝王，朕必須為這個江山，為這個王朝考慮。哪怕心中千般不願，萬般不舍。
他想起山子野剛入宮時的青澀模樣，想起他這些年來的忠心耿耿。
那些深夜裡的秘密談話，那些國事上的出謀劃策，那些年他不辭辛勞，營救自己。
如今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老皇帝苦笑一聲。帝王家，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情分可言。今日他可以為了大局犧牲山子野，明日蘇旭也可以為了皇位——
算了，不想了。
他按按太陽穴，感覺頭疼欲裂。
另一邊，蘇旭走出偏殿後，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山子野倒了！那個總是在父皇面前說他壞話的老狐狸，那個老皇帝最後的依仗，終於倒了！
從今以後，再沒有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鬥倒山子野和蘇陽，讓太子的位置的穩固，還有鬥倒徐貴妃，得到後宮的實際監控權，最後還有更重要的——那個位置。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蘇陽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如同宣紙一般慘白，若不是胸口還有著微不可查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大哥！」蘇旭嘶啞地喊了一聲，幾步便衝到了床榻邊。他緊緊鎖著眉頭，眼中是山子野從未見過的焦灼。
「御醫呢？快過來！」他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後催促道。
「還愣著做什麼？」「快給公子診脈！」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山
子野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的心卻在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蘇陽的病，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他當真就虛弱到了這般地步嗎？
剛剛不是確定了，那些菜沒有毒嗎？
山子野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蘇旭的側臉，試圖從他那焦急萬分的神情里尋找到一絲破綻。
這會不會是蘇旭演給自己看的又一齣好戲？
畢竟，這位新朝太子，曾經是自己的土地，自己對他再了解不過，他最擅長的便是布局設套，引人入瓮。
難道說，蘇陽所謂的投靠，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他其實早就和蘇旭暗中聯手了？
御醫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將三根手指搭在了蘇陽枯瘦的手腕上。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御醫愈發沉重的呼吸聲。蘇旭緊張地盯著御醫，連聲追問：「情況到底如何？你倒是說話啊！」御醫診了許久，才緩緩收回手，臉色比床上的蘇陽還要難看幾分。
他站起身，對著蘇旭躬身一揖，聲音艱澀地開口：「太子殿下……」「恕老臣直言，蘇陽公子他……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御醫的話音剛落，蘇旭那本就陰鬱的眼神瞬間凝結成冰。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兩道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釘在山子野的身上。
「明德公，」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來自九幽深淵，「你可看清楚了？」
他抬起手，遙遙指向病榻上氣若遊絲的蘇陽。
「你好好看一看，這床上躺著的是誰？」
「你再看一看，他如今這副半死不活的慘狀！」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蘇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與快意：「這就是你處心積慮，膽敢設計陷害本宮的下場！」
山子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心臟猛地一縮。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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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冰冷的石磚硌得膝蓋生疼。
「殿下！殿下明鑑啊！」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臣絕無此意啊！」
「臣對殿下、對皇室的忠心，蒼天在上，日月可鑑！」
「請殿下明察，臣萬萬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忠心耿耿？」蘇旭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刻的冷笑。
「哼！多麼冠冕堂皇的四個字！」
「明德公，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山子野的背上。
「本宮倒是要問問你這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內侍太監說，你給蘇陽送過一個鱸魚。」
「為何全天下那麼多吃食，偏偏是你送來的鱸魚出了問題？」
「為何那魚腹之中，會不多不少，正好藏著克制讓蘇陽暈厥的香料？」
「說啊！」蘇旭厲聲喝問。
「若非你早就包藏禍心，存了那等陰暗歹毒的心思！」
「若非你就是想看本宮的笑話，想讓本宮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蘇陽，他又怎麼會無緣無故遭此橫禍，險些喪命？」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山子野的心上，讓他百口莫辯。
他除了磕頭，竟想不出任何為自己辯解的言語。
「冤枉啊！殿下！臣冤枉啊！」
他只能不停地重複著這蒼白無力的辯白，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像是狡辯，只會火上澆油。
眼看著殿內氣氛劍拔弩張，一直沉默不語的老皇帝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
「旭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威嚴。
「此事的前因後果尚未查明，不可如此輕易便妄下定論。」
他那雙閱盡千帆的銳利眼眸掃過地上伏跪不起的山子野，心中暗暗思忖。
這山子野，究竟是真被冤枉的無辜之臣，還是一個在自己面前演戲的箇中高手？
蘇旭卻絲毫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他猛地轉身，對著老皇帝一拱手，言辭懇切，步步緊逼：「父皇！兒臣並非要妄下定論，而是事出有因，鐵證如山！」
他指著床上的蘇陽，又指著地上的山子野，聲音悲憤。
「父皇您看，這鱸魚中的香料確實對蘇陽有害，此乃御醫親口所言，斷然不會有假！」
「而明德公，他作為送來這致命之物的人，卻根本無法自證清白！」
「難道就因為他位高權重，深受父皇信賴，便要放任他逍遙法外，視皇孫性命如草芥不成？」
老皇帝沉默不語，龍袍下的手指無聲地敲擊著扶手，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
他知道，蘇旭今日是鐵了心，要用蘇陽的命做引子，徹底置山子野於死地。
可如今朝中局勢何其微妙，山子野黨羽眾多，若是輕易動了他，恐怕會引發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動盪。
「這樣吧，」最終，老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此事交由刑部徹查。」
「務必查個水落石出，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父皇！」蘇旭幾乎是立刻就打斷了他，語氣中滿是急切與不甘。
他好不容易設下這個天衣無縫的局，讓山子野這個老狐狸結結實實地跌了個大跟頭，怎能如此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兒臣不贊同！」蘇旭向前一步，言辭懇切。
「刑部查案，流程繁複，等到他們查出結果，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屆時，人證物證恐怕早已被那老賊設法銷毀乾淨了！」
「父皇，您看看蘇陽！」他猛地指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蘇陽。
「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
「如今他遭人毒手，生死未卜，難道我們還要為了所謂的朝廷體面和程序，放任真兇在外嗎？」
山子野聞言，嚇得再次叩首：「陛下，太子殿下，臣是冤枉的，求陛下明察！」
老皇帝臉色一沉，對蘇旭道：「放肆！難道你要朕不顧國法，僅憑猜測就定一位一品大員的死罪嗎？」
「兒臣不敢，」蘇旭嘴上說著不敢，氣勢卻絲毫不減，「但國法亦不外乎天理人情！」
「今日之事，若是傳揚出去，天下臣民會如何看待我皇家？」
「他們會說，我皇家的血脈的清白，竟比不過一個包藏禍心的外臣！」
「他們會說，父皇您……優柔寡斷，庇護奸佞！」
最後八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老皇帝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已然身不由己。
蘇旭今日不達目的，是絕不會罷休的。
若再堅持，不僅會讓他與太子之間生出無法彌補的裂痕，更可能動搖他身為帝王的威嚴。
也罷，也罷！
老皇帝心中長嘆一聲，眼中的掙扎與權衡在瞬間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如鷹隼般死死盯住了地上伏跪的山子野。
「明德公。」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里再無半分溫度。
「你好大的膽子！」
這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山子野渾身一顫。
「竟敢在宮闈之內，毒害朕的皇孫！」
「你好大的狗膽！」
「朕待你不薄，你就是如此回報朕的信重嗎？」
「你的忠心耿耿，就是對著朕的親孫子下毒手嗎？」
「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還有沒有我大夏的王法！」
「簡直罪該萬死！」
山子野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嚇得魂飛魄散，他完全沒料到，局勢會在一瞬間急轉直下。
「陛下！陛下明鑑啊！」他涕淚橫流，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便滲出了血絲。
「臣絕無此意！臣真的沒有啊！」
「臣對皇室忠心耿耿，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此事定有蹊蹺，背後定有小人作祟，求陛下徹查，還臣一個清白啊！」
老皇帝卻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哭喊，只是厭惡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決絕。
他厲聲喝道：「來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侍衛們立刻從殿外沖了進來。
「將這個膽大包天的逆臣給朕拿下！」
「摘去他的官帽，剝去他的朝服！」
「即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侍衛們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泥的山子野死死鉗住。
山子野還在絕望地呼喊著：「陛下冤枉！臣是冤枉的！陛下！」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恐懼，卻無人理睬，被侍衛們粗暴地拖出了偏殿。
那絕望的呼喊聲在殿外迴蕩，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散。
蘇旭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的微笑。
這顆眼中釘，這根肉中刺，總算是徹底完了！
老皇帝看著被押走的山子野，目光空洞地落在殿門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這朝堂之上，風雲變幻，今日是他，明日又會是誰？
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只希望這場風波，能夠儘快平息。
殿內一時靜得針落可聞。
蘇旭收斂起臉上的得意，重新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他深深一拜：「父皇明斷，兒臣佩服。」
老皇帝卻沒有回應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殿門的方向，仿佛還能聽見山子野絕望的呼喊聲在迴蕩。優柔寡斷？庇護奸佞？這八個字像毒蛇一樣在他心頭盤踞，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真的老了嗎？連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都看不透？
「父皇？」蘇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老皇帝這才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太子身上。愛他的聰明果決，恨他的咄咄逼人。
「你很滿意？」老皇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讓蘇旭心中一緊。
「兒臣不敢。」蘇旭垂下眼帘，「兒臣只是希望，皇室的清譽不受玷污。」
老皇帝冷笑一聲：「清譽？」
他緩緩站起身來，步履有些蹣跚。蘇旭想要上前扶持，卻被他揮手制止。
「朕今日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做大義滅親。」老皇帝的話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味道，是譏諷，還是讚賞？
蘇旭心頭一跳。父皇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嘲諷他？
「父皇，兒臣——」
「夠了。」老皇帝打斷了他，「山子野的事，到此為止。你退下吧。」
蘇旭愣了愣。就這樣？父皇不誇獎他處事果斷，不讚許他為皇室考慮？
「父皇，關於蘇陽的後續治療——」
「朕說，夠了！」
老皇帝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蘇旭從未見過的寒光。那一瞬間，蘇旭仿佛看見了一個殺伐決斷的鐵血帝王。
而不是那個在朝堂上被他步步緊逼的老人。
蘇旭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寒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看似垂暮的父親。
「兒臣遵旨。」他深深一拜，不敢再多說什麼。
老皇帝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蘇旭緩緩退出偏殿，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等到殿門關閉，老皇帝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他閉上眼睛，額頭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山子野啊山子野，朕對不起你。
但朕也沒有辦法。
朕是帝王，朕必須為這個江山，為這個王朝考慮。哪怕心中千般不願，萬般不舍。
他想起山子野剛入宮時的青澀模樣，想起他這些年來的忠心耿耿。
那些深夜裡的秘密談話，那些國事上的出謀劃策，那些年他不辭辛勞，營救自己。
如今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老皇帝苦笑一聲。帝王家，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情分可言。今日他可以為了大局犧牲山子野，明日蘇旭也可以為了皇位——
算了，不想了。
他按按太陽穴，感覺頭疼欲裂。
另一邊，蘇旭走出偏殿後，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山子野倒了！那個總是在父皇面前說他壞話的老狐狸，那個老皇帝最後的依仗，終於倒了！
從今以後，再沒有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鬥倒山子野和蘇陽，讓太子的位置的穩固，還有鬥倒徐貴妃，得到後宮的實際監控權，最後還有更重要的——那個位置。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