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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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採買的人回來,賈蓉取來其中女子佩的羅帶,沉吟片刻,在背面提下一首詩:

  雙帶同心一樣長,

  裁成更比燭花芳。

  枝頭月影休輕問,

  系住春風不教藏。

  「好了,這些裝好,送到秦府去。」賈蓉哈哈大笑。

  又見含章、檀雲面露艷羨,賈蓉詩興大發,狂道:「別急,一人一首!拿紙來!」

  兩個丫頭大喜過望,忙研墨拿紙。

  賈蓉先是指著含章,寫道:

  偷展紅箋墨色溫,硯池猶帶指尖痕。

  瀟湘竹冷知誰伴,翡翠衾孤未敢言。

  偶趁添香窺玉字,常因煮茗滯黃昏。

  何年得仿雙星例,也共清輝照一門。

  緊接著又指向檀雲,寫道:

  笑展詩箋語率真,何須掩袖效顰呻。

  心清自可斟明月,性直從來不避人。

  閒掃落花添鶴步,靜分殘墨寫桃春。

  莫言婢子無奇骨,也向東風挺一身。

  含章拿起她的詩,著迷一樣捧到窗前,一字一句的讀,小臉漸漸發燙,回頭對著賈蓉看了又看,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眶就紅了。

  另一邊的檀雲又不一樣。

  她念著自己的詩頻頻點頭,欣喜雀躍,末了紅著臉道:「爺,你真好!」說著直接抱住賈蓉。

  真是個直率又認真的姑娘啊。

  賈蓉摸著檀雲的腦袋,看向含章:「你也來。」

  左擁右抱,溫香在懷,他微眯著眼,腦海里閃現李尋歡的名場面。

  「小李可往,我亦可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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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賈寶玉生日這天,也就是農曆四月二十六。

  闔府上下早就得了消息。

  一大清早,寧國府便已忙碌起來,平日裡緊鎖的宗祠大門叫人打開,管事賴升指揮著下人灑掃焚香。

  賈珍在一邊看著張羅,忽然察覺不見賈蓉,便問小廝道:「蓉兒還沒來?」

  那小廝也不知,只說去找,徑直來到賈蓉院外。

  剛要敲門,就聽院裡傳來極富節奏的喊拍:

  「來踢腿運動!」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三二三四……」

  喊拍的男聲聽上去有點中氣不足,小廝細聽片刻,嗯,是蓉大爺沒錯了。

  只是除了喊拍,裡面似乎還有不止一個人在蹦蹦跳跳,隱隱有女人喘息的聲音。

  小廝敲門的手頓時懸在那裡,腦海中已經腦補出話本里紈絝與丫鬟的淫亂畫面。

  「這……」

  小廝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等待。

  約莫過了一刻鐘,裡面的動靜還未結束……似乎更激烈了。

  這時,另一個小廝匆忙跑來。

  見他在門前呆立,上來劈頭問道:「叫你來喊蓉大爺,怎麼在這發呆,讓老爺等急了,已經在那罵人!」

  小廝甲比了個『噓』,露出一臉壞笑,指著院門:「聽。」

  小廝乙側耳傾聽,少頃面色怪異,道:「蓉大爺也太沒體統,平常也就算了,今天什麼日子……算了,我們且回去,說與老爺就是。」

  走了兩個小廝不提,且說賈蓉院內,一男二女正在做著激烈的運動。

  第八套廣播體操,中學生難度,賈蓉反而覺得剛剛好。

  他這副身體實在太虛了。

  三遍廣播體操做完,額頭上已經冒出密汗,嘴巴緊閉,鼻子裡氣喘如牛,表現堪堪與身後兩個美婢持平。

  含章、檀雲也是嬌喘不息、香汗淋漓,第三遍剛做完,就紛紛叫苦不已。

  賈蓉稍微平復了下呼吸。

  見天色不早,想著今天是賈寶玉的生日,巳時左右,所有人要來東邊這裡宗祠祭祀。

  估摸著還有個把時辰,得早做準備。

  身為寧國府長房嫡長孫,他不可或缺。

  「就到這裡吧。」賈蓉進了屋內。

  檀雲便吩咐粗使的丫鬟將早就備好的熱水抬進套間,倒入梨花木的大浴盆內。

  一切準備妥當,兩人幫賈蓉寬衣。

  脫光之後,賈蓉低頭一看,即喜又愁。

  資本還是很強大的,就是原始積累不夠。

  就好比前世的蘇聯,擁有強大的武力,卻缺少支撐打持久戰的底子,還需努力發展經濟啊。

  嗯,上面是正經歷史科普。

  好在他隱有所感,導致『前號主』銷號的致命傷都神奇的痊癒了,其他方面絕對也發生了意想不到的改變。

  只是他底子差,目前體現不出來。


  含章、檀雲見他盯著那裡出神,都是目光閃爍,不敢直視。

  賈蓉還是很擔心感冒的,聽勸的坐入浴桶中。

  兩個美婢相視含羞,好在也並非第一回,扭捏著去了衣衫,跨入浴桶服侍賈蓉沐浴。

  此間妙,不可言。

  洗漱完,賈蓉換好穿戴,悠悠走向祠堂。

  遠遠就聽見賈珍在發脾氣,將一個小廝罵的狗血淋頭:

  「我這家裡有多少銀子,夠你們這群狗奴才霍霍的?今天碎個瓶,明天碎個碗,日日偷奸耍滑不幹事,也不看今天什麼日子讓你鬧,嗯?你給我說,才跟你說小心!小心!這會又當耳旁風,你以為你是蓉大爺?」

  賈蓉腳步一頓,面色怪異。

  這也能扯我頭上,也沒招誰惹誰吧?

  正好這時有人看見賈蓉,目光投來時,也牽動了賈珍的注意,回頭一看,冷笑道:

  「這不是蓉大爺麼,我還沒給你請安,怎麼就大駕光臨了?蓉大爺先回屋去休息,睡不著和屋裡的美婢頑一會什麼踢腿運動、二二三四的也行,現在太陽才曬屁股,等太陽下山蓉大爺再來視察工作不遲。」

  被竊聽了?

  不對啊,含章、檀雲加上自己,三個人根本不構成竊聽條件。

  賈蓉驚疑不定,不過話說回來,賈珍這話處處帶刺啊,問題是也沒人來喊過他。

  正當他一頭霧水的時候,賈珍指著那個被罵的小廝,又指向賈蓉:「啐他臉上!」

  小廝一愣,看看賈珍,又看看遠處的賈蓉。

  腦海中權衡一遍,渾身的怨氣瞬間爆發了。

  賈珍是寧國府說一不二的天,縱然被他罵成臊子也只能乖乖受著。

  相對而言,得罪賈蓉似乎也沒什麼。

  想到此處,小廝靠近賈蓉,嘴部蠕動,積聚著老痰陳釀。

  剛要發射,賈蓉猛的一瞪眼,目光中滿滿的警告意味。

  「呃……」

  小廝嚇了一跳,喉嚨一滾,嘴裡積聚的老痰陳釀不小心咽下去了。

  他的臉色一白,回頭去看賈珍。

  「啐他!」賈珍目光微冷,態度堅決。

  他勢要做成這件事,不光因為賈蓉疑似偷懶與丫鬟玩樂,更多在於一種失控的預感。

  賈薔一事,賈蓉抓著把柄,他不得不妥協讓渡了一部分利益。

  那時他就隱隱察覺到,以往只會逆來順受的賈蓉竟然在威脅他!

  更不用提最近,賈蓉似乎真的開始專注於學問了。

  這樣的行為是賈珍不能容忍的。

  說好了一起做廢物,你偷偷卷我,不干你干誰?

  想爬起來,就別怪我再將你打下去!

  小廝聞言放了心,嘴裡再次填裝彈藥,走近賈蓉,眼中湧現瘋狂。

  什麼寧國府嫡長孫!

  聽上去尊貴,在老爺手底下也做不了人,都是狗,何來你高我低!

  彈藥填充完畢,小廝無視了賈蓉殺人的眼神,預備發射。

  然而下一秒,一隻巴掌印在他的臉上。

  「啪!」

  發射失敗,小廝倒在地上一臉茫然。

  「你還真敢啐啊?」

  賈蓉揉了揉震麻的右掌,提起一腳將小廝踹翻。

  視線在現場掃過,見一眾人包括賈珍、賴升都是目驚口呆。

  笑道:「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的蠢貨,老爺和我什麼關係?你們又是什麼身份?」

  「現在老爺氣頭上,罵我兩句我受著,老爺讓你來啐我,我可是很記仇的。」

  「老爺的氣總會消,等我們父慈子孝的時候,你可就慘了。」

  賈蓉的目光瞬間變冷:「所以啊,我跟你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就是不希望有任何人犯蠢,我是在救你們的命。」

  他矮下身子,揪著臉上印著巴掌的小廝,道:「還不快謝謝我。」

  小廝懵了,囁嚅著嘴唇,結巴道:「謝、謝謝。」

  「這才對嘛。」

  賈蓉扔下小廝,跑到賈珍身前,笑道:

  「父親,我的表現可還滿意?您說的對,就該這麼整治這些失了智的奴才,要不然哪天都爬到您頭上拉屎!」

  賈珍嘴角一抽,答應不是,反駁也不是,只得吃下這個暗虧。

  冷哼一聲,對圍觀的吃瓜群眾罵道:「幹活!」

  眾人凜然,沉默著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一切恢復如初。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

  東府長期荒誕現實籠罩下,僕婦們漸漸扭曲的思維短暫回歸了理智——

  有些東西,界限分明的很,一旦越界,後果會很可怕。

  「父親,我該怎麼做?」賈蓉積極的攬任務。

  可賈珍恍若未聞,臉色不太好的轉身就走。

  賴升走上前,目光複雜,有種重新認識賈蓉的感覺,語氣裡帶了分平時沒有的鄭重:

  「大爺,這些雜事交給我們就好,您可以監督他們幹活,真要忙活,得等祭祀開始以後了……」

  賴升詳細的將祭祀過程中,賈蓉需要做什麼、怎麼站位一一講了。

  賈蓉點點頭,其實這些在他的記憶中都有。

  但是嘛,很多時候對下屬還是得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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