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惡向膽邊生
傍晚回府，賈政先去榮慶堂給賈母請安。
賈母歪在榻上，鴛鴦給她捶腿，賈政陪坐了一會兒，忍不住便把詩會的事說了。
他說得克制，只提賈蓉參加詩會，寫出了一首好詩，翰林院的王學士誇了幾句，並沒說林逸之認輸的事。
賈母聽了，放下手中的茶盞，眼睛一亮：「可是真的？蓉哥兒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賈政道：「聽說他現在師從嚴宗洵、陸起潛、沈蔚文三位？都是學問通達的大家，這孩子，倒是知道上進了。」
賈母高興起來，命鴛鴦：「去把蓉哥兒叫來，我要親口問問他。」
鴛鴦領了賈母的命，徑直往東府而去。
一邊走，心裡卻在好奇。
這小蓉大爺到底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幾個月前還是一個混不吝的紈絝，這會兒就成了大詩人了？
她不懂詩會，卻知道一點『翰林院』的份量。
如此進了東府的地界。
先是來到賈蓉的住處，卻不見人，院裡粗使的丫鬟指了路，鴛鴦便轉向書房的方向而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書童在廊下打盹，聽見腳步聲，猛的醒過來，卻是認得：「鴛鴦姐姐？」
鴛鴦知道這是賈蓉的小廝硯兒：「蓉哥兒在裡面？」
「在，在呢。」書童輕手輕腳進去通報。
鴛鴦站在門檻外往裡望，見到書案後的賈蓉正挽著袖子，低頭用一支小楷在紙上寫著什麼，神情專注，濃眉微蹙，連硯兒走近走都沒察覺。
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里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又隨著寫字的動作，抖落一片光屑……
「鴛鴦姐姐？」
聽見自己的名字，鴛鴦猛的回過神來，臉上飄過一抹紅霞，襯著幾點雀斑，一時有了些『落霞與孤鶩齊飛』的美感。
硯兒喊了幾遍，道：「大爺讓你進去說。」
鴛鴦暗暗收拾了心緒，進入書房，見此時賈蓉已經擱下筆：「蓉哥兒，老太太叫你過去一趟。」
「鴛鴦姐姐可知叫我過去所為何事？」賈蓉倒是意外，老太太一向不主動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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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關於什麼詩會的……」鴛鴦臉上微微赧然。
這麼一說，賈蓉就懂了：「我換件衣裳，這就去，姐姐稍等片刻。」
不多時，兩人來到賈母住處。
一絲不苟的給賈母和賈政請了安。
賈母拉他到跟前，果然問起詩會的事。
賈蓉沒有隱瞞，一一說了，寫了什麼詩、聯句如何，林逸之如何認輸，趙少夫人如何贈畫……
話語不卑不亢，沒有得意之色。
賈母越聽越歡喜，拉著他的手連連拍著：「好孩子，給我們家長臉了，你爺爺在世時，常嘆咱們家武蔭之餘，竟沒個讀書種子，如今你出息了，他在地下也安生。」
她當即吩咐鴛鴦：「把我那件灰鼠皮袍子找出來，改一改給蓉哥兒穿。」
完了或是覺得少，又吩咐道：「再跟帳房說，蓉哥兒每月的月錢加十兩，買書買紙用。」
賈蓉拜過，賈母拉他起來，又叮囑道：「好好讀書，明年下場若中了舉人，我另給你備一份厚禮。」
賈政坐在一旁越聽臉色越是複雜。
等賈蓉起身告辭時，他動容開口：「榮哥兒，沒想到你真做到了上半年所說的話，但切記戒驕戒躁，詩寫得好那是才情，鄉試考的是策論，萬萬不可偏廢了。」
賈蓉躬身應了，退了出去。
正在這時，賈珍從院外走了進來，和賈蓉打了個照面。
他來此原是為了一樁族務來找賈政商議，卻不想撞見這個小畜生，手中還捧著一件新皮袍。
賈珍心裡頓時起了疑竇。
「父親。」賈蓉公式化的喊了一聲，就接著往外走。
賈珍感覺被拂了面子，心中不爽，面上卻堆起笑，進了榮慶堂。
先給賈母行禮，又跟賈政寒暄了幾句。
賈母因在興頭上，隨口說了一句：「珍兒，蓉哥兒如今可出息了，在詩會上出了大風頭，連翰林院的學士都誇他。」
賈珍心裡又是一沉，面上卻應著：「可不是，孫兒……也聽說了，這是咱們賈家的福氣。」
陪著笑說了幾句閒話，便藉故退了出來。
回到東府，他一頭扎進房間，把門關上，臉色陰沉得像積了千年的寒霜。
接下來的幾天，賈珍拼了命一樣搜集著賈蓉的信息，他從來沒有像這會一般患得患失過。
即使當初賈蓉對他動了手，賈珍尚且認為一切都是可控的。
可現在，他徹底慌了神，意識到賈蓉隨時要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怎麼可能……混帳……小畜生！」
將賈蓉這幾個月間的活動軌跡徹底拼全，賈珍氣得砸了幾個珍貴的花瓶。
他怎麼也想不到，疏忽之下，賈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麼多事。
從要走賈敬的那間書房開始，命運的齒輪悄然運轉……
「呸！」賈珍紅著眼睛，滔天的仇恨一併迸發出來：「小雜種，在我手底下還能翻天？」
不僅是為了那個美得不像話的秦家女兒，還有……
一條條惡毒的計劃在腦海里成形，賈珍定了定神，開始思索可行性。
……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各處的詩會請柬雪片般飛來，
也陸續收到了一些以往從未有過交集的人送來的詩和拜帖。
有的求詩，有的論詩，也有純粹找個由頭攀附賈家富貴的。
對這些，賈蓉一概以禮相待，既不怠慢也不交心。
而那些詩會請柬，他一封封全壓在了硯台底下，除非是趙婉貞、林逸之等人親口邀請。
與此同時，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悄然滋生。
某處茶樓，一個聽書的閒漢將『賈蓉詩會奪魁』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賈蓉是誰？
常人或許沒有什麼概念。
可提到賈家，一門二公，煊赫百年的豪門大族，即使在天子腳下，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
再不濟，銜玉而生的賈寶玉，無論在市井還是在權貴圈子裡，都是流傳甚廣的奇談。
有知情者在人群中科普身為寧國府長房、嫡長孫的賈蓉身份如何顯貴，等眾人聽得入神時，又有另一個在場的客人接了話：
「詩是好詩，可我聽說，那不是賈蓉自己寫的。」
茶樓里頓時靜了一瞬。
「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你們理解的意思。」
那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都說他在安遠侯府趙少夫人的重陽詩會上大放光彩，作了一首好詩，讓大儒都自愧不如，可有一點別忘了，這次詩會的主題可是固定的。」
此話倒沒錯，九月九，曬秋、賞菊是歷來的習俗，因此選在這天舉辦的詩會，主題幾乎框定了。
那人又道：「聽說，賈蓉的詩詞老師是沈蔚文。」
沈蔚文是誰？
翰林院侍講、參與過修纂《大華全唐詩》，寫了大半輩子詩，筆力老辣，是當今詩壇泰斗級的人物。
「他跟隨沈蔚文學詩詞，不更能證明詩是自己寫的嗎？」
「是啊，名師出高徒，再正常不過了。」
人群中議論紛紛，為賈蓉鳴不平者居多，更相信這是一則膾炙人口的美談。
然而一道聲音科普起了賈蓉十幾年間的『光輝過往』。
隨著他的講述，一個只會溜雞鬥狗、流連花叢的紈絝形象赫然樹立。
「四月的時候，還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五月就連著拜三位大儒為師，九月初九更是出口成章，一詩定乾坤……這怕是文曲星下凡吧！」
茶館中詭異的沉寂了幾個呼吸，隨後哄然炸了鍋。
「真的假的？」
「這還用想？幾個月就能變成才子，大街上豈不是人人吟詩？這賈蓉，簡直拿我們當猴耍！」
「聽起來像是賈家為了附庸風雅，將賈蓉推出明面，還特意讓他拜了三位大儒背書……」
……
眼看著議論越發激烈，最開始站出來挑起話題的那人卻大聲勸道：
「諸位，諸位！謠言害人，我們還是不要妄加猜測了，學生寫的東西，老師潤色幾句，也是常事。」
他這麼一說，反而引得其他人多想。
潤色潤色，潤色到什麼程度？
『天地本吾廬』的那個『吾』字，到底賈蓉自己的『吾』，還是沈蔚文的『吾』？
「難怪總覺得彆扭，『世味年來薄，交遊老去疏』，這樣的詩句，一個少年寫能寫出來？原來是裝老成、為賦新詞強說愁！」
「不，不是裝老成，這詩本來就是沈蔚文寫的，賈蓉只是拿過去用而已。」
「沒有證據的事，你可別亂說。」
也有人堅持最初的想法，認為賈蓉或許是浪子回頭的天才。
「我只是覺得，一個十五歲的小子，學詩才四個月，就能寫出『天地本吾廬』，要麼是天才，要麼……家裡有個好老師。」
挑事的那人說完，拱拱手走了。
茶樓里，有人不以為然，有人將信將疑，也有人開始在心裡盤算。
如果賈蓉的詩真是代筆，那他在詩會上出的風頭，就成了一個笑話，而笑話，人人都愛看。
二層的雅間裡，帘子後一道淡淡的人影，聽完這一切，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
他叫來心腹，低聲吩咐：
「讓那幾個說書的，換幾個地方再說幾遍，不要說得太滿，留些餘地，越是這樣，越有人信。」
賈母歪在榻上，鴛鴦給她捶腿，賈政陪坐了一會兒，忍不住便把詩會的事說了。
他說得克制，只提賈蓉參加詩會，寫出了一首好詩，翰林院的王學士誇了幾句，並沒說林逸之認輸的事。
賈母聽了，放下手中的茶盞，眼睛一亮：「可是真的？蓉哥兒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賈政道：「聽說他現在師從嚴宗洵、陸起潛、沈蔚文三位？都是學問通達的大家，這孩子，倒是知道上進了。」
賈母高興起來，命鴛鴦：「去把蓉哥兒叫來，我要親口問問他。」
鴛鴦領了賈母的命，徑直往東府而去。
一邊走，心裡卻在好奇。
這小蓉大爺到底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幾個月前還是一個混不吝的紈絝，這會兒就成了大詩人了？
她不懂詩會，卻知道一點『翰林院』的份量。
如此進了東府的地界。
先是來到賈蓉的住處，卻不見人，院裡粗使的丫鬟指了路，鴛鴦便轉向書房的方向而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書童在廊下打盹，聽見腳步聲，猛的醒過來，卻是認得：「鴛鴦姐姐？」
鴛鴦知道這是賈蓉的小廝硯兒：「蓉哥兒在裡面？」
「在，在呢。」書童輕手輕腳進去通報。
鴛鴦站在門檻外往裡望，見到書案後的賈蓉正挽著袖子，低頭用一支小楷在紙上寫著什麼，神情專注，濃眉微蹙，連硯兒走近走都沒察覺。
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里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又隨著寫字的動作，抖落一片光屑……
「鴛鴦姐姐？」
聽見自己的名字，鴛鴦猛的回過神來，臉上飄過一抹紅霞，襯著幾點雀斑，一時有了些『落霞與孤鶩齊飛』的美感。
硯兒喊了幾遍，道：「大爺讓你進去說。」
鴛鴦暗暗收拾了心緒，進入書房，見此時賈蓉已經擱下筆：「蓉哥兒，老太太叫你過去一趟。」
「鴛鴦姐姐可知叫我過去所為何事？」賈蓉倒是意外，老太太一向不主動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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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賈蓉就懂了：「我換件衣裳，這就去，姐姐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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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不苟的給賈母和賈政請了安。
賈母拉他到跟前，果然問起詩會的事。
賈蓉沒有隱瞞，一一說了，寫了什麼詩、聯句如何，林逸之如何認輸，趙少夫人如何贈畫……
話語不卑不亢，沒有得意之色。
賈母越聽越歡喜，拉著他的手連連拍著：「好孩子，給我們家長臉了，你爺爺在世時，常嘆咱們家武蔭之餘，竟沒個讀書種子，如今你出息了，他在地下也安生。」
她當即吩咐鴛鴦：「把我那件灰鼠皮袍子找出來，改一改給蓉哥兒穿。」
完了或是覺得少，又吩咐道：「再跟帳房說，蓉哥兒每月的月錢加十兩，買書買紙用。」
賈蓉拜過，賈母拉他起來，又叮囑道：「好好讀書，明年下場若中了舉人，我另給你備一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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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賈蓉起身告辭時，他動容開口：「榮哥兒，沒想到你真做到了上半年所說的話，但切記戒驕戒躁，詩寫得好那是才情，鄉試考的是策論，萬萬不可偏廢了。」
賈蓉躬身應了，退了出去。
正在這時，賈珍從院外走了進來，和賈蓉打了個照面。
他來此原是為了一樁族務來找賈政商議，卻不想撞見這個小畜生，手中還捧著一件新皮袍。
賈珍心裡頓時起了疑竇。
「父親。」賈蓉公式化的喊了一聲，就接著往外走。
賈珍感覺被拂了面子，心中不爽，面上卻堆起笑，進了榮慶堂。
先給賈母行禮，又跟賈政寒暄了幾句。
賈母因在興頭上，隨口說了一句：「珍兒，蓉哥兒如今可出息了，在詩會上出了大風頭，連翰林院的學士都誇他。」
賈珍心裡又是一沉，面上卻應著：「可不是，孫兒……也聽說了，這是咱們賈家的福氣。」
陪著笑說了幾句閒話，便藉故退了出來。
回到東府，他一頭扎進房間，把門關上，臉色陰沉得像積了千年的寒霜。
接下來的幾天，賈珍拼了命一樣搜集著賈蓉的信息，他從來沒有像這會一般患得患失過。
即使當初賈蓉對他動了手，賈珍尚且認為一切都是可控的。
可現在，他徹底慌了神，意識到賈蓉隨時要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怎麼可能……混帳……小畜生！」
將賈蓉這幾個月間的活動軌跡徹底拼全，賈珍氣得砸了幾個珍貴的花瓶。
他怎麼也想不到，疏忽之下，賈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麼多事。
從要走賈敬的那間書房開始，命運的齒輪悄然運轉……
「呸！」賈珍紅著眼睛，滔天的仇恨一併迸發出來：「小雜種，在我手底下還能翻天？」
不僅是為了那個美得不像話的秦家女兒，還有……
一條條惡毒的計劃在腦海里成形，賈珍定了定神，開始思索可行性。
……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各處的詩會請柬雪片般飛來，
也陸續收到了一些以往從未有過交集的人送來的詩和拜帖。
有的求詩，有的論詩，也有純粹找個由頭攀附賈家富貴的。
對這些，賈蓉一概以禮相待，既不怠慢也不交心。
而那些詩會請柬，他一封封全壓在了硯台底下，除非是趙婉貞、林逸之等人親口邀請。
與此同時，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悄然滋生。
某處茶樓，一個聽書的閒漢將『賈蓉詩會奪魁』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賈蓉是誰？
常人或許沒有什麼概念。
可提到賈家，一門二公，煊赫百年的豪門大族，即使在天子腳下，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
再不濟，銜玉而生的賈寶玉，無論在市井還是在權貴圈子裡，都是流傳甚廣的奇談。
有知情者在人群中科普身為寧國府長房、嫡長孫的賈蓉身份如何顯貴，等眾人聽得入神時，又有另一個在場的客人接了話：
「詩是好詩，可我聽說，那不是賈蓉自己寫的。」
茶樓里頓時靜了一瞬。
「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你們理解的意思。」
那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都說他在安遠侯府趙少夫人的重陽詩會上大放光彩，作了一首好詩，讓大儒都自愧不如，可有一點別忘了，這次詩會的主題可是固定的。」
此話倒沒錯，九月九，曬秋、賞菊是歷來的習俗，因此選在這天舉辦的詩會，主題幾乎框定了。
那人又道：「聽說，賈蓉的詩詞老師是沈蔚文。」
沈蔚文是誰？
翰林院侍講、參與過修纂《大華全唐詩》，寫了大半輩子詩，筆力老辣，是當今詩壇泰斗級的人物。
「他跟隨沈蔚文學詩詞，不更能證明詩是自己寫的嗎？」
「是啊，名師出高徒，再正常不過了。」
人群中議論紛紛，為賈蓉鳴不平者居多，更相信這是一則膾炙人口的美談。
然而一道聲音科普起了賈蓉十幾年間的『光輝過往』。
隨著他的講述，一個只會溜雞鬥狗、流連花叢的紈絝形象赫然樹立。
「四月的時候，還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五月就連著拜三位大儒為師，九月初九更是出口成章，一詩定乾坤……這怕是文曲星下凡吧！」
茶館中詭異的沉寂了幾個呼吸，隨後哄然炸了鍋。
「真的假的？」
「這還用想？幾個月就能變成才子，大街上豈不是人人吟詩？這賈蓉，簡直拿我們當猴耍！」
「聽起來像是賈家為了附庸風雅，將賈蓉推出明面，還特意讓他拜了三位大儒背書……」
……
眼看著議論越發激烈，最開始站出來挑起話題的那人卻大聲勸道：
「諸位，諸位！謠言害人，我們還是不要妄加猜測了，學生寫的東西，老師潤色幾句，也是常事。」
他這麼一說，反而引得其他人多想。
潤色潤色，潤色到什麼程度？
『天地本吾廬』的那個『吾』字，到底賈蓉自己的『吾』，還是沈蔚文的『吾』？
「難怪總覺得彆扭，『世味年來薄，交遊老去疏』，這樣的詩句，一個少年寫能寫出來？原來是裝老成、為賦新詞強說愁！」
「不，不是裝老成，這詩本來就是沈蔚文寫的，賈蓉只是拿過去用而已。」
「沒有證據的事，你可別亂說。」
也有人堅持最初的想法，認為賈蓉或許是浪子回頭的天才。
「我只是覺得，一個十五歲的小子，學詩才四個月，就能寫出『天地本吾廬』，要麼是天才，要麼……家裡有個好老師。」
挑事的那人說完，拱拱手走了。
茶樓里，有人不以為然，有人將信將疑，也有人開始在心裡盤算。
如果賈蓉的詩真是代筆，那他在詩會上出的風頭，就成了一個笑話，而笑話，人人都愛看。
二層的雅間裡，帘子後一道淡淡的人影，聽完這一切，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
他叫來心腹，低聲吩咐：
「讓那幾個說書的，換幾個地方再說幾遍，不要說得太滿，留些餘地，越是這樣，越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