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尤氏
賈蓉僵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
牆根下的尤氏也沒有動，貼著牆裝死，低著頭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其實尤氏也緊張的要死——她真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啊。
嫁給賈珍前，身為官宦之女，早已深諳這些世家大族是什麼德行，對寧府的風言風語也有所耳聞。
因此一嫁入寧府，察覺到這府里的齷齪後，便識趣地當起縮頭烏龜。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身為賈珍的續弦而非髮妻，什麼事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事能管、什麼不能管，都看得通透，儘量讓自己成為一個透明人。
沒想到今天還是翻車了。
賈蓉忽也意識到這一點。
想著尤氏大概只是路過，或者也是折返來查什麼東西，聽見了夾道里的說話聲，便本能地避到了牆根。
等聽清楚是誰、在說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走了。
所以她只能縮在那裡等著，祈禱賈蓉不發現她，但事與願違，最終還是戲劇性得暴露了。
夾道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僵持片刻，賈蓉深吸一口氣，剛要有所動作，尤氏卻先動了。
只見她慢慢從牆根走出，跨過那條明暗分明的線，站到了月光下，皎白的柔光瀉在她臉上，映出一張欲言又止的俏面。
賈蓉一怔，偷偷打量著她的表情，愕然發覺尤氏臉上沒有絲毫憤怒，亦非嫌惡，甚至不是尷尬，而是布滿擔心之色。
「蓉兒……」
尤氏弱弱開口，語氣中帶著溫柔和安慰：「你、你別怕。」
賈蓉一愣。
原本以為會聽到質問之詞或者沉默的暗示，亦或者一句『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掩飾。
但他沒想到，尤氏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別怕』！
愣神間，那尤氏踟躕片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像是怕靠太近會讓他感到緊張：「我真不是有意偷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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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窘迫：
「我從廚房那邊過來，聽見夾道里有人說話，就……就站住了，等聽出來是你，已經……」
話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傳遞到位了。
賈蓉聞言一時無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解釋？否認？
總不能跪下來求她別說出去吧？
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母親。」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鎮定問道：「您都聽見了？」
尤氏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聽見了。」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掩飾：「從她叫你『蓉哥兒』開始。」
賈蓉嘴角一抽，心說果不其然，新三的規則怪談無處不在，二人密謀必定觸發竊聽角色。
這波大意了…
暗暗反省幾遍，賈蓉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母親，想著如何圓過去。
「蓉哥兒，你聽我說。」尤氏支支吾吾開口，聲音中帶著些許緊張，語氣卻像長姐對幼弟的勸慰：
「你還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也不是她說的那樣，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賈蓉看著她，心中一暖。
她的臉上沒有平日裡在賈珍面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賠笑，也沒有當家主母的端莊疏離。
此刻的尤氏，只是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姐姐。
「這件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尤氏語氣平靜而堅定：「你父親不會知道，別人也不會知道，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賈蓉猶豫了一瞬，點頭道：「姐……母親請說。」
「別再跟她來往了。」
尤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你才十五歲，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這種、這種事，傳出去，一輩子就毀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溫柔的。
賈蓉沉默片刻，尤氏說的全是他的想法，自然沒什麼可拒絕的。
於是欣然應道：「我答應您。」
想了想，得寸進尺，提了個要求：「佩鳳對我用情不淺，方才她傷心而去，可能會做什麼傻事……或許不會，我很擔心，還要勞煩母親多照看她。」
得了賈蓉的承諾，尤氏露出輕鬆的笑容，雖然看上去有些勉強，但眼底是真實的安心。
「好。」她想了想，柔聲道：「那你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說罷轉過身，往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蓉兒，你最近變了很多，比以前沉穩了，也懂事了，你父親那個人……別與他計較。」聲音中有些許哀求。
對此，賈蓉不置可否。
這次卻沒能等到想要的回答，尤氏跺了跺腳，逃也似的走了。
……
八月十五，天未亮。
賈蓉醒來時，窗外還是一片沉沉的靛藍。
他沒有賴床，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桂花的香氣從會芳園那邊飄過來，混著清晨的涼意。
今日中秋。
他站在銅鏡前，由丫鬟伺候著梳洗。
換上一件石青色暗紋直裰，腰間系上小秦親手裁的那條羅帶。
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撫過同心結，嘴角不覺間微微翹起。
「大爺，老爺那邊已經起身了。」丫鬟在門外低聲稟報。
賈蓉點點頭，走出房門。
寧國府，正堂。
燈火通明，賈珍正在用早膳。
尤氏在一旁伺候，見賈蓉進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慌亂。
賈珍抬了抬下巴：「坐，吃了飯去祠堂。」
倒是一點不見昨夜刁難的模樣。
賈蓉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下，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夾了一個包子，慢慢嚼著。
「朔望禮後，還要去秦家送節禮。」賈珍說：「禮可備好了？」
「備好了，四色節禮，另加文房四寶。」賈蓉吃完包子，目光一閃。
忽然道：「父親，今日中秋，榮府那邊赦大老爺說中午要請幾位族中兄弟吃酒，您若先去秦家再趕過去，只怕耽誤了，不如兒子一人去，您安心赴榮府的宴，兩邊都不失禮。」
他太清楚賈珍是什麼人了。
好色無度，見了秦可卿那樣容貌的女子，豈能不起歹心？
原著里的悲劇，根子就在賈珍身上，他雖不信什麼宿命，但能避的險，一定要避。
賈珍聞言一愣：「你倒想得周到。」
「兒子也是替父親分憂。」
賈珍嗯了一聲，比起去秦家，也更喜歡和賈赦這種同樣鑽研「學問」的人玩，故沒再說話。
卯時，寧國府宗祠。
賈敬滯城外玄真觀不願回來，主祭便由賈珍代為履行。
這廝站在香案前，一身祭服，面色肅穆，賈蓉立在他身後半步，再往後是寧府其他近支子弟。
鼓樂聲起。
賈珍拈香，插入香爐，賈蓉跪拜，三跪九叩，禮數一絲不苟。
「起來。」賈珍低聲說。
賈蓉站起身，退到一旁。
煙霧繚繞中，他抬眼看了看供桌上的牌位，又垂下眼帘。
祭祖畢，眾人退出祠堂。
賈珍一邊走一邊吩咐：「換了衣裳，我們去秦家。」
嗯？
賈蓉聞言心頭一跳，不是說了只他一個人去秦家，怎麼突然又改了主意？
面上卻沒有變化，隨意道：「這點小事，兒子去一趟就夠了，興師動眾不值當，再說父親這邊也不好推了赦大老爺的酒。」
賈珍的眼睛眯了眯，不對，十分有九分的不對——這小畜生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三番兩次的阻攔，反倒讓證實了一些猜測，激起了他的興趣：「你去秦家，是怕我跟去礙你的事罷？」
賈蓉面上不動聲色：「父親說笑了，您親自去，自然更顯鄭重，只是兩處應酬，怕您勞累。」
「行了。」賈珍打斷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秦家我還非去不可，昨日秦親家早就托人帶話人家特意請了，我若不去，面上不好看，無非早點回來趕赦大老爺的場罷了。」
賈蓉心中一沉，賈珍堅持要去，他卻攔不住。
正想著還有什麼由頭，外頭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賴升跑進來，滿頭是汗：「榮府那邊打發人來，說老太太今兒一早頭暈，叫了太醫，請您趕緊過去一趟！」
賈珍皺眉：「老太太怎麼了？」
「傳話的說不大要緊，只是頭暈，太醫已經瞧了，開了方子，可老太太說，今兒中秋，請您過去陪著說說話。」
賈珍沉著臉，猶豫了一瞬。
賈母是榮府長輩，更是族中最高輩分的老祖宗，她傳召，不能不去，可秦家那邊……
「父親先去榮府看老太太，秦家那邊兒子先去。」賈蓉立刻接話。
賈珍臉色不太愉快：「也只好如此，你先去，把禮送到，替我向秦親家告個罪，說我晚些到。」
隨即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換了套衣服往西府里去了。
你還是在家待著吧！
賈蓉目送他起身離開，心裡鬆了口氣。
辰時正，秦家。
馬車停在巷口，來喜跳下車去叩門，不多時，老僕開了門，見是寧國府的馬車，連忙進去通報。
秦業親自迎到門口，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石藍直裰，花白鬍鬚，腰背挺直。
「賢侄來了。」他往賈蓉身後看了一眼：「怎麼不見珍大爺？」
賈蓉拱手行禮，笑道：「父親本要親自來，只是今兒一早家裡的老太太身子不爽朗，傳了太醫，老太太點名要父親過去陪著。」
秦業聽了，點頭笑道：「老太太身子要緊，賢侄快請進。」
兩人進了正堂，分賓主落座。
丫鬟奉茶，賈蓉將來喜捧著的禮盒一一呈上：「四色節禮，不成敬意，另備了一套文房四寶，給伯伯賞玩。」
秦業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
紫檀木匣里，白玉鑲翡翠管紫毫筆、胡開文貢墨、澄心堂蟬翼箋、老坑端硯，件件精緻都是精品。
他喜上眉梢：「賢侄破費了。」
「伯伯喜歡就好。」
茶過一巡，賈蓉放下茶盞，神色鄭重地站起身，向秦業拱手道：「伯父，晚輩有一事相求。」
牆根下的尤氏也沒有動，貼著牆裝死，低著頭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其實尤氏也緊張的要死——她真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啊。
嫁給賈珍前，身為官宦之女，早已深諳這些世家大族是什麼德行，對寧府的風言風語也有所耳聞。
因此一嫁入寧府，察覺到這府里的齷齪後，便識趣地當起縮頭烏龜。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身為賈珍的續弦而非髮妻，什麼事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事能管、什麼不能管，都看得通透，儘量讓自己成為一個透明人。
沒想到今天還是翻車了。
賈蓉忽也意識到這一點。
想著尤氏大概只是路過，或者也是折返來查什麼東西，聽見了夾道里的說話聲，便本能地避到了牆根。
等聽清楚是誰、在說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走了。
所以她只能縮在那裡等著，祈禱賈蓉不發現她，但事與願違，最終還是戲劇性得暴露了。
夾道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僵持片刻，賈蓉深吸一口氣，剛要有所動作，尤氏卻先動了。
只見她慢慢從牆根走出，跨過那條明暗分明的線，站到了月光下，皎白的柔光瀉在她臉上，映出一張欲言又止的俏面。
賈蓉一怔，偷偷打量著她的表情，愕然發覺尤氏臉上沒有絲毫憤怒，亦非嫌惡，甚至不是尷尬，而是布滿擔心之色。
「蓉兒……」
尤氏弱弱開口，語氣中帶著溫柔和安慰：「你、你別怕。」
賈蓉一愣。
原本以為會聽到質問之詞或者沉默的暗示，亦或者一句『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掩飾。
但他沒想到，尤氏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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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廚房那邊過來，聽見夾道里有人說話，就……就站住了，等聽出來是你，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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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聞言一時無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解釋？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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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母親。」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鎮定問道：「您都聽見了？」
尤氏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聽見了。」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掩飾：「從她叫你『蓉哥兒』開始。」
賈蓉嘴角一抽，心說果不其然，新三的規則怪談無處不在，二人密謀必定觸發竊聽角色。
這波大意了…
暗暗反省幾遍，賈蓉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母親，想著如何圓過去。
「蓉哥兒，你聽我說。」尤氏支支吾吾開口，聲音中帶著些許緊張，語氣卻像長姐對幼弟的勸慰：
「你還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也不是她說的那樣，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賈蓉看著她，心中一暖。
她的臉上沒有平日裡在賈珍面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賠笑，也沒有當家主母的端莊疏離。
此刻的尤氏，只是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姐姐。
「這件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尤氏語氣平靜而堅定：「你父親不會知道，別人也不會知道，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賈蓉猶豫了一瞬，點頭道：「姐……母親請說。」
「別再跟她來往了。」
尤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你才十五歲，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這種、這種事，傳出去，一輩子就毀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溫柔的。
賈蓉沉默片刻，尤氏說的全是他的想法，自然沒什麼可拒絕的。
於是欣然應道：「我答應您。」
想了想，得寸進尺，提了個要求：「佩鳳對我用情不淺，方才她傷心而去，可能會做什麼傻事……或許不會，我很擔心，還要勞煩母親多照看她。」
得了賈蓉的承諾，尤氏露出輕鬆的笑容，雖然看上去有些勉強，但眼底是真實的安心。
「好。」她想了想，柔聲道：「那你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說罷轉過身，往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蓉兒，你最近變了很多，比以前沉穩了，也懂事了，你父親那個人……別與他計較。」聲音中有些許哀求。
對此，賈蓉不置可否。
這次卻沒能等到想要的回答，尤氏跺了跺腳，逃也似的走了。
……
八月十五，天未亮。
賈蓉醒來時，窗外還是一片沉沉的靛藍。
他沒有賴床，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桂花的香氣從會芳園那邊飄過來，混著清晨的涼意。
今日中秋。
他站在銅鏡前，由丫鬟伺候著梳洗。
換上一件石青色暗紋直裰，腰間系上小秦親手裁的那條羅帶。
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撫過同心結，嘴角不覺間微微翹起。
「大爺，老爺那邊已經起身了。」丫鬟在門外低聲稟報。
賈蓉點點頭，走出房門。
寧國府，正堂。
燈火通明，賈珍正在用早膳。
尤氏在一旁伺候，見賈蓉進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慌亂。
賈珍抬了抬下巴：「坐，吃了飯去祠堂。」
倒是一點不見昨夜刁難的模樣。
賈蓉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下，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夾了一個包子，慢慢嚼著。
「朔望禮後，還要去秦家送節禮。」賈珍說：「禮可備好了？」
「備好了，四色節禮，另加文房四寶。」賈蓉吃完包子，目光一閃。
忽然道：「父親，今日中秋，榮府那邊赦大老爺說中午要請幾位族中兄弟吃酒，您若先去秦家再趕過去，只怕耽誤了，不如兒子一人去，您安心赴榮府的宴，兩邊都不失禮。」
他太清楚賈珍是什麼人了。
好色無度，見了秦可卿那樣容貌的女子，豈能不起歹心？
原著里的悲劇，根子就在賈珍身上，他雖不信什麼宿命，但能避的險，一定要避。
賈珍聞言一愣：「你倒想得周到。」
「兒子也是替父親分憂。」
賈珍嗯了一聲，比起去秦家，也更喜歡和賈赦這種同樣鑽研「學問」的人玩，故沒再說話。
卯時，寧國府宗祠。
賈敬滯城外玄真觀不願回來，主祭便由賈珍代為履行。
這廝站在香案前，一身祭服，面色肅穆，賈蓉立在他身後半步，再往後是寧府其他近支子弟。
鼓樂聲起。
賈珍拈香，插入香爐，賈蓉跪拜，三跪九叩，禮數一絲不苟。
「起來。」賈珍低聲說。
賈蓉站起身，退到一旁。
煙霧繚繞中，他抬眼看了看供桌上的牌位，又垂下眼帘。
祭祖畢，眾人退出祠堂。
賈珍一邊走一邊吩咐：「換了衣裳，我們去秦家。」
嗯？
賈蓉聞言心頭一跳，不是說了只他一個人去秦家，怎麼突然又改了主意？
面上卻沒有變化，隨意道：「這點小事，兒子去一趟就夠了，興師動眾不值當，再說父親這邊也不好推了赦大老爺的酒。」
賈珍的眼睛眯了眯，不對，十分有九分的不對——這小畜生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三番兩次的阻攔，反倒讓證實了一些猜測，激起了他的興趣：「你去秦家，是怕我跟去礙你的事罷？」
賈蓉面上不動聲色：「父親說笑了，您親自去，自然更顯鄭重，只是兩處應酬，怕您勞累。」
「行了。」賈珍打斷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秦家我還非去不可，昨日秦親家早就托人帶話人家特意請了，我若不去，面上不好看，無非早點回來趕赦大老爺的場罷了。」
賈蓉心中一沉，賈珍堅持要去，他卻攔不住。
正想著還有什麼由頭，外頭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賴升跑進來，滿頭是汗：「榮府那邊打發人來，說老太太今兒一早頭暈，叫了太醫，請您趕緊過去一趟！」
賈珍皺眉：「老太太怎麼了？」
「傳話的說不大要緊，只是頭暈，太醫已經瞧了，開了方子，可老太太說，今兒中秋，請您過去陪著說說話。」
賈珍沉著臉，猶豫了一瞬。
賈母是榮府長輩，更是族中最高輩分的老祖宗，她傳召，不能不去，可秦家那邊……
「父親先去榮府看老太太，秦家那邊兒子先去。」賈蓉立刻接話。
賈珍臉色不太愉快：「也只好如此，你先去，把禮送到，替我向秦親家告個罪，說我晚些到。」
隨即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換了套衣服往西府里去了。
你還是在家待著吧！
賈蓉目送他起身離開，心裡鬆了口氣。
辰時正，秦家。
馬車停在巷口，來喜跳下車去叩門，不多時，老僕開了門，見是寧國府的馬車，連忙進去通報。
秦業親自迎到門口，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石藍直裰，花白鬍鬚，腰背挺直。
「賢侄來了。」他往賈蓉身後看了一眼：「怎麼不見珍大爺？」
賈蓉拱手行禮，笑道：「父親本要親自來，只是今兒一早家裡的老太太身子不爽朗，傳了太醫，老太太點名要父親過去陪著。」
秦業聽了，點頭笑道：「老太太身子要緊，賢侄快請進。」
兩人進了正堂，分賓主落座。
丫鬟奉茶，賈蓉將來喜捧著的禮盒一一呈上：「四色節禮，不成敬意，另備了一套文房四寶，給伯伯賞玩。」
秦業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
紫檀木匣里，白玉鑲翡翠管紫毫筆、胡開文貢墨、澄心堂蟬翼箋、老坑端硯，件件精緻都是精品。
他喜上眉梢：「賢侄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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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過一巡，賈蓉放下茶盞，神色鄭重地站起身，向秦業拱手道：「伯父，晚輩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