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佩鳳
八月十四日夜，寧國府叢綠堂。
因為一點小插曲，在場的眾人都緊張起來。
部分消息閉塞的只是覺得父子間關係有些不合，可尤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深怕賈蓉年輕氣盛壓不住火氣，對賈珍施以老拳。
她看了看賈珍，又看了看賈蓉，笑著打圓場：「老爺，蓉哥兒還小，慢慢教就是了，先喝酒。」
賈珍端起杯子，一仰頭幹了，沒再看賈蓉。
家宴在奇怪的氛圍中展開。
賈珍拉著佩鳳、偕鸞猜拳，贏了幾把，興致高了些，佩鳳陪著笑，斟酒布菜，偶爾往賈蓉的方向看一眼，那眼神很輕，像是無意間掃過，不作停留。
賈蓉安安靜靜地吃菜，不主動敬酒，也不湊趣。
但賈珍似乎鐵心不讓他好過，酒過三巡，忽然放下杯子，看向賈蓉。
「明日去老太太那邊，衣裳穿整齊些，別跟上回似的，讓人笑話。」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也別說那些沒用的吉利話，老太太跟前，老老實實磕頭就是了，別學那些虛頭巴腦的。」
「是，兒子記下了。」賈蓉垂首應道。
哪裡不知道賈珍這是在記仇，拿上回寶玉生日宴會上的事點他。
至於什麼領口歪了讓人笑話，鬼記得是多久以前的了。
賈珍盯著賈蓉看了兩秒，似乎在琢磨什麼，但賈蓉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
「行了，吃你的吧。」
賈珍其實很想試試，激怒賈蓉發火再次動手。
老太太壓得了一次，還能再壓第二次不成？
只是話到了嗓子眼，又有點懼怕。
這個逆子最近強壯了很多，不復以前那樣白瘦，要是再動起手，怕是有苦頭吃。
這小畜生真的敢下狠手！
罷了，讓他得意幾天，來日找到機會……
賈珍眯了眯眼睛，發出一陣莫名其妙的低笑。
「老爺，喝酒。」
佩鳳在一旁斟酒，眼波從賈珍身上滑到賈蓉身上，又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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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酒壺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宴席又過了半個時辰。
月上中天，窗外遠遠傳來一聲怪異的長嘯。
堂里賈珍的姬妾、丫鬟都有些懼色，尤氏笑道：「大概是夜梟，山上秋天多這個，不必理會。」
此時賈珍已經有了幾分醉意，懶得再找賈蓉的茬，拉著佩鳳又喝了兩杯。
終於，他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散了散了，明日還要早起去老太太那邊，都早些歇著。」
眾人起身，尤氏扶著賈珍往外走，賈珍腳步踉蹌，嘴裡嘟囔著什麼。
偕鸞跟在後面，佩鳳說了一句：「我去吩咐廚房把火熄了」便往廚房方向去了。
賈蓉走在最後，刻意放慢了腳步。
穿過穿堂，繞過影壁，拐進了通往東跨院的夾道。
夾道不長，兩邊是高牆，頭上露出一線天光，月亮很亮，但照不進這窄道，只有遠處燈籠的微光映出模糊的輪廓。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蓉哥兒。」佩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酒氣和一絲喘息。
賈蓉停下腳步，轉過身。
佩鳳快走幾步，到了他面前，沒有貼上來，而是與他隔著一步的距離站定。
月光從夾道的盡頭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半張臉上，映出微微泛紅的臉頰。
「蓉哥兒近來可好？」聲音不大，語氣中滿是期盼，卻不像是在跟一個晚輩寒暄：「怎麼總躲著我？」
「姨娘多心了。」賈蓉正色道：「這些日子事多，沒顧上請安。」
佩鳳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倒是有些苦悶：「事多？你從前事也不少，可沒見你顧不上。」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桂花油的甜香混著酒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我想你了。」佩鳳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
「蓉哥兒，上次私底下這樣見面還是四月十二，這幾個月你忙的很，我也不敢貿然來找你，昨天在前院分派西瓜月餅，你出現時，我心裡高興的很，可你只把我當姨娘，生分的很，難道一點情分也沒有了嗎，還是已經膩了這副殘花敗柳的身子？」
說著，佩鳳低聲啜泣，用帕子拭著淚水。
賈蓉正要答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昏暗的房間裡，紅燭將盡，一隻手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下，有人在他耳邊低低地笑，聲音黏得像化不開的蜜，那笑聲和眼前這個女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水域。
嘶——
這是四月十二當天，『他』和佩鳳私會的畫面，同一時刻，可憐的賈薔遭到了賈珍的棍棒教育。
所以這算什麼？
只能說貴府真他媽的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斟酌著語氣，真誠道：「姨娘，你還年輕，何苦在我身上耽誤功夫，這種事傳出去對你我都沒好處。」
「這是要一刀兩斷的意思嗎？」佩鳳低下頭，目光盯著腳尖，聲音一點點消沉：「可你當初勾搭我的時候，不曾這樣冠冕堂皇。」
佩鳳輕移步履，抬起頭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一會，接著伸出雙臂環住賈蓉的腰，將頭埋入他胸膛，悶聲道：
「老爺看重我，衣食從未缺過，可他看我的眼神，從沒把我當成一個……人，偌大一個寧國府，只有你願意哄我，說些讓人害臊的情話，但我就是喜歡聽，不然怎麼會依你？」
「蓉哥兒，我比較笨，不知道哪裡讓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我改可以嗎？」
「你沒錯，錯的是我。」賈蓉的雙手僵在空中，嘆一口氣。
繼承了富貴閒人的好處，現在也到了還債的時候。
該說不說，這個階段的『賈蓉』似乎還是對愛情抱有美好幻想，瞧瞧將人佩鳳撩成啥樣了，沒有些互相的感情投入，他是不信的。
還是寧國府的水養人啊，再好的苗子也會變得污濁不堪。
「姨娘，那時候我還很年輕——」
將懷裡的佩鳳輕輕推開，賈蓉看著她的眼睛：「衝動之下，對你犯了一些天下間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是自願的……」佩鳳的目光閃了閃。
「這不是自願與否的問題。」賈蓉正色道：「你我的事傳出去會有什麼後果，姨娘應該清楚……」
「你是怕了？」她輕聲問：「還是嫌棄我了？」
「都不是，這是基於理性的考量。」
賈蓉歉意道：「你是他身邊的人，很容易被他看出異樣，而且姨娘應該也聽說了，明年我就要成親，當然姨娘若是待在他身邊不開心，我可以想辦法讓你離開，到外面去找個好人家成親……」
說出這番話，他的表情輕鬆了許多。
其實，最明智的選擇是虛與委蛇。
佩鳳顯然對『賈蓉』投入了真情實意，而且有了實質性的關係，若是遭受刺激，失去理智將這段『姦情』曝光，將會很麻煩。
可也是這種樸素的情感打動了他，實在不忍心用欺騙的手段來敷衍。
佩鳳怔怔的看著他，嘴唇微微顫了顫。
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像是在掩飾什麼。
「好，蓉哥兒長大了，懂事了，知道避嫌了，是我自作多情了。」佩鳳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佩鳳！」
賈蓉沒有喊『姨娘』，而是直呼名字，一字一句道：「抱歉，我……」
「你真的變了很多。」佩鳳沒有回頭，只丟下這麼一句話，便加快腳步，消失在夾道的拐角處。
賈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被黑暗吞沒。
夜風從夾道里穿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想起剛才腦子裡閃過的那些碎片，忽然有些明悟。
佩鳳與『賈蓉』私下定情，在寧國府好像也算不上什麼事。
她就是年輕版的『阮竹姨娘』，是賈珍搜羅來的玩具。
區別在於佩鳳暫時還是『一手』。
哪天賈珍膩了她，或許就和狐朋狗友們換著玩，境遇比之私情曝光，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
「是我錯了嗎？」
他閉了閉眼，心中忽然有些煩躁，將這些念頭強行壓了下去，轉身繼續往東跨院走。
走幾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夾道盡頭，東跨院門口的燈籠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黃，光影交界處，似乎有什麼東西。
不對，是有一個人。
他的腳步頓住。
牆根下，燈籠光照不到的暗處，隱隱有一道身影貼著牆站著。
那人的手攥著袖口，身子微微繃緊，像是在盡力讓自己變得更小、更不起眼。
藕荷色素綢褙子、同色系的月白蘭草暗紋馬面裙，頭髮梳成低低的圓髻，插一支銀鍍金的蘭花簪，身上外披了件秋香色漳絨坎肩——
尤氏！
賈蓉的心猛地一跳。
她藏在那裡聽到了多少？
因為一點小插曲，在場的眾人都緊張起來。
部分消息閉塞的只是覺得父子間關係有些不合，可尤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深怕賈蓉年輕氣盛壓不住火氣，對賈珍施以老拳。
她看了看賈珍，又看了看賈蓉，笑著打圓場：「老爺，蓉哥兒還小，慢慢教就是了，先喝酒。」
賈珍端起杯子，一仰頭幹了，沒再看賈蓉。
家宴在奇怪的氛圍中展開。
賈珍拉著佩鳳、偕鸞猜拳，贏了幾把，興致高了些，佩鳳陪著笑，斟酒布菜，偶爾往賈蓉的方向看一眼，那眼神很輕，像是無意間掃過，不作停留。
賈蓉安安靜靜地吃菜，不主動敬酒，也不湊趣。
但賈珍似乎鐵心不讓他好過，酒過三巡，忽然放下杯子，看向賈蓉。
「明日去老太太那邊，衣裳穿整齊些，別跟上回似的，讓人笑話。」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也別說那些沒用的吉利話，老太太跟前，老老實實磕頭就是了，別學那些虛頭巴腦的。」
「是，兒子記下了。」賈蓉垂首應道。
哪裡不知道賈珍這是在記仇，拿上回寶玉生日宴會上的事點他。
至於什麼領口歪了讓人笑話，鬼記得是多久以前的了。
賈珍盯著賈蓉看了兩秒，似乎在琢磨什麼，但賈蓉低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
「行了，吃你的吧。」
賈珍其實很想試試，激怒賈蓉發火再次動手。
老太太壓得了一次，還能再壓第二次不成？
只是話到了嗓子眼，又有點懼怕。
這個逆子最近強壯了很多，不復以前那樣白瘦，要是再動起手，怕是有苦頭吃。
這小畜生真的敢下狠手！
罷了，讓他得意幾天，來日找到機會……
賈珍眯了眯眼睛，發出一陣莫名其妙的低笑。
「老爺，喝酒。」
佩鳳在一旁斟酒，眼波從賈珍身上滑到賈蓉身上，又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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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酒壺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宴席又過了半個時辰。
月上中天，窗外遠遠傳來一聲怪異的長嘯。
堂里賈珍的姬妾、丫鬟都有些懼色，尤氏笑道：「大概是夜梟，山上秋天多這個，不必理會。」
此時賈珍已經有了幾分醉意，懶得再找賈蓉的茬，拉著佩鳳又喝了兩杯。
終於，他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散了散了，明日還要早起去老太太那邊，都早些歇著。」
眾人起身，尤氏扶著賈珍往外走，賈珍腳步踉蹌，嘴裡嘟囔著什麼。
偕鸞跟在後面，佩鳳說了一句：「我去吩咐廚房把火熄了」便往廚房方向去了。
賈蓉走在最後，刻意放慢了腳步。
穿過穿堂，繞過影壁，拐進了通往東跨院的夾道。
夾道不長，兩邊是高牆，頭上露出一線天光，月亮很亮，但照不進這窄道，只有遠處燈籠的微光映出模糊的輪廓。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蓉哥兒。」佩鳳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酒氣和一絲喘息。
賈蓉停下腳步，轉過身。
佩鳳快走幾步，到了他面前，沒有貼上來，而是與他隔著一步的距離站定。
月光從夾道的盡頭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半張臉上，映出微微泛紅的臉頰。
「蓉哥兒近來可好？」聲音不大，語氣中滿是期盼，卻不像是在跟一個晚輩寒暄：「怎麼總躲著我？」
「姨娘多心了。」賈蓉正色道：「這些日子事多，沒顧上請安。」
佩鳳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里倒是有些苦悶：「事多？你從前事也不少，可沒見你顧不上。」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桂花油的甜香混著酒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我想你了。」佩鳳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
「蓉哥兒，上次私底下這樣見面還是四月十二，這幾個月你忙的很，我也不敢貿然來找你，昨天在前院分派西瓜月餅，你出現時，我心裡高興的很，可你只把我當姨娘，生分的很，難道一點情分也沒有了嗎，還是已經膩了這副殘花敗柳的身子？」
說著，佩鳳低聲啜泣，用帕子拭著淚水。
賈蓉正要答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昏暗的房間裡，紅燭將盡，一隻手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下，有人在他耳邊低低地笑，聲音黏得像化不開的蜜，那笑聲和眼前這個女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水域。
嘶——
這是四月十二當天，『他』和佩鳳私會的畫面，同一時刻，可憐的賈薔遭到了賈珍的棍棒教育。
所以這算什麼？
只能說貴府真他媽的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上不動聲色，斟酌著語氣，真誠道：「姨娘，你還年輕，何苦在我身上耽誤功夫，這種事傳出去對你我都沒好處。」
「這是要一刀兩斷的意思嗎？」佩鳳低下頭，目光盯著腳尖，聲音一點點消沉：「可你當初勾搭我的時候，不曾這樣冠冕堂皇。」
佩鳳輕移步履，抬起頭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一會，接著伸出雙臂環住賈蓉的腰，將頭埋入他胸膛，悶聲道：
「老爺看重我，衣食從未缺過，可他看我的眼神，從沒把我當成一個……人，偌大一個寧國府，只有你願意哄我，說些讓人害臊的情話，但我就是喜歡聽，不然怎麼會依你？」
「蓉哥兒，我比較笨，不知道哪裡讓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我改可以嗎？」
「你沒錯，錯的是我。」賈蓉的雙手僵在空中，嘆一口氣。
繼承了富貴閒人的好處，現在也到了還債的時候。
該說不說，這個階段的『賈蓉』似乎還是對愛情抱有美好幻想，瞧瞧將人佩鳳撩成啥樣了，沒有些互相的感情投入，他是不信的。
還是寧國府的水養人啊，再好的苗子也會變得污濁不堪。
「姨娘，那時候我還很年輕——」
將懷裡的佩鳳輕輕推開，賈蓉看著她的眼睛：「衝動之下，對你犯了一些天下間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是自願的……」佩鳳的目光閃了閃。
「這不是自願與否的問題。」賈蓉正色道：「你我的事傳出去會有什麼後果，姨娘應該清楚……」
「你是怕了？」她輕聲問：「還是嫌棄我了？」
「都不是，這是基於理性的考量。」
賈蓉歉意道：「你是他身邊的人，很容易被他看出異樣，而且姨娘應該也聽說了，明年我就要成親，當然姨娘若是待在他身邊不開心，我可以想辦法讓你離開，到外面去找個好人家成親……」
說出這番話，他的表情輕鬆了許多。
其實，最明智的選擇是虛與委蛇。
佩鳳顯然對『賈蓉』投入了真情實意，而且有了實質性的關係，若是遭受刺激，失去理智將這段『姦情』曝光，將會很麻煩。
可也是這種樸素的情感打動了他，實在不忍心用欺騙的手段來敷衍。
佩鳳怔怔的看著他，嘴唇微微顫了顫。
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像是在掩飾什麼。
「好，蓉哥兒長大了，懂事了，知道避嫌了，是我自作多情了。」佩鳳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佩鳳！」
賈蓉沒有喊『姨娘』，而是直呼名字，一字一句道：「抱歉，我……」
「你真的變了很多。」佩鳳沒有回頭，只丟下這麼一句話，便加快腳步，消失在夾道的拐角處。
賈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被黑暗吞沒。
夜風從夾道里穿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想起剛才腦子裡閃過的那些碎片，忽然有些明悟。
佩鳳與『賈蓉』私下定情，在寧國府好像也算不上什麼事。
她就是年輕版的『阮竹姨娘』，是賈珍搜羅來的玩具。
區別在於佩鳳暫時還是『一手』。
哪天賈珍膩了她，或許就和狐朋狗友們換著玩，境遇比之私情曝光，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
「是我錯了嗎？」
他閉了閉眼，心中忽然有些煩躁，將這些念頭強行壓了下去，轉身繼續往東跨院走。
走幾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夾道盡頭，東跨院門口的燈籠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黃，光影交界處，似乎有什麼東西。
不對，是有一個人。
他的腳步頓住。
牆根下，燈籠光照不到的暗處，隱隱有一道身影貼著牆站著。
那人的手攥著袖口，身子微微繃緊，像是在盡力讓自己變得更小、更不起眼。
藕荷色素綢褙子、同色系的月白蘭草暗紋馬面裙，頭髮梳成低低的圓髻，插一支銀鍍金的蘭花簪，身上外披了件秋香色漳絨坎肩——
尤氏！
賈蓉的心猛地一跳。
她藏在那裡聽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