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已有三分氣象
榮國府這邊，更是熱火朝天。
丫鬟婆子急匆匆在路上穿梭，仿佛有干不完的活。
賈珍帶著賈蓉，由西邊角門而入，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
中秋時節的榮國府，處處透著富貴的閒適。
廊下掛著的鸚鵡籠子已經換上避風的綢罩，只露出一角，隱約聽見『嘎』的叫聲。
兩人先是來到賈母所在的上房請安。
賈珍整了整衣冠，賈蓉也肅了肅臉色。
上房的門半掩著，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一進門，眼前的光線一暗。
等視野適應了，再看時，即使腦海里有畫面，仍然不免暗暗咋舌。
賈母的屋子陳設太滿、太厚重了，仿佛將整個賈家的精粹全都搬進來一樣。
正面是一架紫檀嵌螺鈿的屏風，五扇相連，上面雕著『麻姑獻壽』的圖案，屏風前是一張黃花梨的長榻，鋪著秋香色金錢蟒的靠背引枕。
賈母正歪在榻上，榻邊的小几上擺著一對鎏金鏨花的小香爐，裊裊吐著檀煙。
老太太穿著藕荷色織金緞的夾襖，頭上戴著鏤空嵌寶石的眉勒，花白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腳踏上坐著一個俊俏的姑娘，給賈母輕輕捶腿，只見她鴨蛋臉、削肩細腰，臉上隱約可見些微淡淡的雀斑，別有一番美感。
「老太太，珍大哥和蓉哥兒來了。」另一邊扇風的琥珀笑著稟了一聲。
賈母這才緩緩睜開眼，見兩人『父慈子孝』，表面一團和氣，頓時笑道：「珍哥兒來了，快進來坐。」
等父子二人坐定，丫鬟奉上茶盞，互相問候幾句閒話。
「你們那邊可都預備好了？」賈母問道。
「回老太太，都預備好了，剩下一些需要處理的首尾，有尤氏看著，出不了亂子。」
「你媳婦是能頂事的。」
賈母的目光落在賈蓉身上：「蓉哥兒好像又長高了些？之前沒仔細看，這回和你父親站在一塊，高出半個頭。」
賈蓉挺直了身子，笑道：「托老太太的福，您身體健康，我也安心吃好喝好，自然就長個了。」
「這怕還有的長。」賈母素來愛聽吉祥話，頓時歡喜，又問賈珍：「你父親那邊，請過了沒有？」
「早就派人去請了，父親他老人家嫌煩，將人打出來了。」提到賈敬的時候，賈珍雖然口稱敬詞，面色卻不咸不淡。
賈母點點頭，沒說什麼。
這東府里父子不諧，是素來的傳統。
賈敬與賈珍是這樣，賈珍和賈蓉還是這樣，像一個無休止的輪迴。
早年她還說兩句，後來乾脆當沒這回事。
正要另外找個話題說，門外傳來腳步聲，只見帘子一掀，王夫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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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寶藍色褙子，神情淡淡的，身後跟著個丫鬟，叫彩霞的，也是過來請安。
見賈珍父子也在，微微點頭：「珍大爺來了。」
「二嬸嬸。」賈珍起身略讓了讓。
「太太。」賈蓉作揖。
王夫人略微回應，然後轉向賈母，福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笑道：「你來的挺早。」
「明兒就是中秋，想著老太太這邊該預備的都預備了，剛好我這邊得了些新制的桂花粟粉糕，是南邊傳過來的方子，特意帶過來給您嘗嘗。」
王夫人說著，示意彩霞將手裡捧著的錦盒放在小几上，打開蓋子。
賈母看了一眼，裡面是兩排精緻的小糕點，做成桂花瓣的形狀，顏色淡黃，綴著幾粒金黃的桂花碎，點點頭道：「難為你有心，坐吧。」
王夫人在左手邊的黑漆太師椅上坐了，背脊挺直，不急不緩的問一句：「老太太昨晚歇的好？」
「還行，後半夜咳了一會。」賈母捻一塊桂花粟粉糕吃了，看樣子對味道還算滿意。
王夫人神情一緊，關心道：「可請太醫看過嗎？」
「不礙事，老毛病了，鴛鴦燉了川貝梨湯，吃了就壓下去了。」賈母擺擺手：「你也不必大驚小怪的。」
這時，門口又進來一人。
卻是邢夫人，穿一件醬色褙子，頭上戴著銀鍍金的簪子，臉上掛著微微不自然的笑容，小步走了過來。
「給老太太請安。」邢夫人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聲音不大。
賈母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二太太來得早。」邢夫人又轉身對王夫人笑了笑，後者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大太太。」賈蓉緊隨其後。
「珍哥兒，蓉哥兒，快坐下。」邢夫人笑著回應。
丫鬟搬來一張椅子，自然地放在王夫人下首，邢夫人也自然而然地坐下，坐姿很規矩，臀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垂眸，目光定定不動。
很有意思的一點……
賈蓉收回暗暗打量的視線。
賈赦爵位在身，卻要避賈政的鋒芒，頂著長子、一品將軍的頭銜龜縮在榮府的角落裡聲色犬馬；
邢夫人背負誥命，也得位居王夫人下首，伏低做小，默默當一個『透明人』。
孝！
這個字在在封建社會的份量重如泰山，榮府如今畸形的權利架構，全都依賴這個字壓著，受盡委屈的賈赦屁都不敢放一個。
所以，縱然賈蓉知道賈珍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巨大的隱患，在沒有直接衝突的情況下，只能一而再的選擇隱忍避讓。
上次打賈珍能全身而退，拼的就是運氣和反應。
賈珍被打暈了過去，沒能第一時間將事態嚴重化；
寧國府的下人長期遭受賈珍壓迫，畏懼權貴選擇了守口如瓶；
尤氏沒有臨陣慌張，聽從賈蓉的建議迅速請來賈母和王熙鳳……
然而這種事可一不可二。
賈珍第一次被賈蓉打沒有經驗，又被賈母壓著，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找回一定的理智，不好再發作。
第二次就不好說了。
萬一賈珍腦子一熱報了官，一切都完了。
弄死他？
起碼現在不行，大華律法規定，父死兒守孝，賈蓉不願意荒廢幾年做這種違心的事。
實在不行，只能想辦法讓賈珍生活不能自理……
賈蓉內心念頭紛紛，屋內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過一會兒，屏風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奶媽抱著賈寶玉轉了出來。
這小子今日穿一件大紅箭袖，脖子上的通靈寶玉用五彩絲絛繫著，明晃晃垂在胸前，揉著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賈母一見他，臉上的笑意立刻濃了幾分，整個人精神起來：「哎呦，我的寶玉，快過來。」
六歲的賈寶玉蹭到賈母身邊，被賈母抱在懷裡撒嬌，祖孫倆旁若無人的逗趣說笑，末了抬頭對賈珍、賈蓉道：「別見笑，這孩子黏人慣了。」
賈珍陪笑道：「寶兄弟生的齊全，老頭頭有福氣的。」
賈寶玉這時扭頭看見賈蓉，高興的揮手喊道：「蓉哥兒！」忽地又想起什麼，人一下子蔫了下去。
看來那次的經歷讓他記憶尤深啊。
晴雯似乎提過一嘴，說從那以後，她到賈母這裡，見了賈寶玉必定說一些『俗話』，惹得賈寶玉幾乎從不找她搭話了，
邊上王夫人輕輕皺了皺眉：「寶玉，好好站著，別沒規矩。」
賈寶玉吐了吐舌頭，雛鳥似的縮回賈母懷裡。
門外又有腳步聲，七歲的迎春和五歲的探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迎春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方絹子，安安靜靜的走到賈母跟前，道了聲：「老太太安。」便退到一旁，像是不存在似的。
探春倒是一雙俊眼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見賈珍、賈蓉也在時微微一頓，似乎心裡有了什麼琢磨，先後給在場的各位問了好，才退到迎春旁邊站定。
賈母看了一眼訥訥的迎春，又轉去看探春，笑道：「三丫頭今日這身衣裳好看。」
探春身上是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聞言笑道：「老太太忘了？這是您賞給我的料子，剛做了衣裳，特意穿來給您瞧瞧。」
賈母聞言，意外的仔細打量會，高興的連叫幾聲好。
「哎呦，老太太今天是得了什麼喜事，我在外面就聽見您『好好好』的叫，還以為是枝頭的喜鵲在叫喜呢。」
人未到，笑先聞，帘子一掀，王熙鳳兒一身石榴紅刻絲襖，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一步三搖，彩繡輝煌，笑容明媚，身後跟著個俏平兒，手裡捧兩個錦盒。
「你這猴兒，就知道編排我個老婆子。」賈母故作生氣的別過臉去。
「老太太，這是在夸您吶，您倒好，一點不領情，虧我才得了兩樣新樣的月餅，一口氣都沒喘，就著急忙慌的送過來孝敬您。」
王熙鳳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看得賈母直樂，忍不住笑起來，緊跟著其他人也笑，屋裡一時間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珍大哥哥也在，蓉兒也來了？今兒倒是齊全。」
王熙鳳掃一眼，朝眾人一一問了好，在邢夫人下首坐了，讓平兒將兩個錦盒放在几上打開，分別是做成梅花、海棠形狀的小月餅，顏色嬌嫩，一看就不是凡品。
「太太也帶了糕來？」王熙鳳兒見几上已經打開的錦盒，笑道：「得，想一塊去了。」
王夫人淡淡一笑：「你的是月餅，我的是糕點，不衝突。」
邢夫人在一旁，面露笑容，卻有些僵硬——她什麼都沒帶，顯得有些尷尬，好在早就習慣了，把笑焊死在臉上，不作反應就行。
一間屋內擠滿十來個人，說話聲、笑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塊，熱鬧卻不嘈雜。
賈蓉老神在在，站在賈珍身後，看著這一幕，已經有了三分群芳齊聚的氣象。
等明後年，這裡的熱鬧就開始更上一層樓，姑娘們的脂粉粉飾了極盡的輝煌。
接著轟然間大廈傾塌。
丫鬟婆子急匆匆在路上穿梭，仿佛有干不完的活。
賈珍帶著賈蓉，由西邊角門而入，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
中秋時節的榮國府，處處透著富貴的閒適。
廊下掛著的鸚鵡籠子已經換上避風的綢罩，只露出一角，隱約聽見『嘎』的叫聲。
兩人先是來到賈母所在的上房請安。
賈珍整了整衣冠，賈蓉也肅了肅臉色。
上房的門半掩著，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一進門，眼前的光線一暗。
等視野適應了，再看時，即使腦海里有畫面，仍然不免暗暗咋舌。
賈母的屋子陳設太滿、太厚重了，仿佛將整個賈家的精粹全都搬進來一樣。
正面是一架紫檀嵌螺鈿的屏風，五扇相連，上面雕著『麻姑獻壽』的圖案，屏風前是一張黃花梨的長榻，鋪著秋香色金錢蟒的靠背引枕。
賈母正歪在榻上，榻邊的小几上擺著一對鎏金鏨花的小香爐，裊裊吐著檀煙。
老太太穿著藕荷色織金緞的夾襖，頭上戴著鏤空嵌寶石的眉勒，花白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腳踏上坐著一個俊俏的姑娘，給賈母輕輕捶腿，只見她鴨蛋臉、削肩細腰，臉上隱約可見些微淡淡的雀斑，別有一番美感。
「老太太，珍大哥和蓉哥兒來了。」另一邊扇風的琥珀笑著稟了一聲。
賈母這才緩緩睜開眼，見兩人『父慈子孝』，表面一團和氣，頓時笑道：「珍哥兒來了，快進來坐。」
等父子二人坐定，丫鬟奉上茶盞，互相問候幾句閒話。
「你們那邊可都預備好了？」賈母問道。
「回老太太，都預備好了，剩下一些需要處理的首尾，有尤氏看著，出不了亂子。」
「你媳婦是能頂事的。」
賈母的目光落在賈蓉身上：「蓉哥兒好像又長高了些？之前沒仔細看，這回和你父親站在一塊，高出半個頭。」
賈蓉挺直了身子，笑道：「托老太太的福，您身體健康，我也安心吃好喝好，自然就長個了。」
「這怕還有的長。」賈母素來愛聽吉祥話，頓時歡喜，又問賈珍：「你父親那邊，請過了沒有？」
「早就派人去請了，父親他老人家嫌煩，將人打出來了。」提到賈敬的時候，賈珍雖然口稱敬詞，面色卻不咸不淡。
賈母點點頭，沒說什麼。
這東府里父子不諧，是素來的傳統。
賈敬與賈珍是這樣，賈珍和賈蓉還是這樣，像一個無休止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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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賈珍父子也在，微微點頭：「珍大爺來了。」
「二嬸嬸。」賈珍起身略讓了讓。
「太太。」賈蓉作揖。
王夫人略微回應，然後轉向賈母，福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笑道：「你來的挺早。」
「明兒就是中秋，想著老太太這邊該預備的都預備了，剛好我這邊得了些新制的桂花粟粉糕，是南邊傳過來的方子，特意帶過來給您嘗嘗。」
王夫人說著，示意彩霞將手裡捧著的錦盒放在小几上，打開蓋子。
賈母看了一眼，裡面是兩排精緻的小糕點，做成桂花瓣的形狀，顏色淡黃，綴著幾粒金黃的桂花碎，點點頭道：「難為你有心，坐吧。」
王夫人在左手邊的黑漆太師椅上坐了，背脊挺直，不急不緩的問一句：「老太太昨晚歇的好？」
「還行，後半夜咳了一會。」賈母捻一塊桂花粟粉糕吃了，看樣子對味道還算滿意。
王夫人神情一緊，關心道：「可請太醫看過嗎？」
「不礙事，老毛病了，鴛鴦燉了川貝梨湯，吃了就壓下去了。」賈母擺擺手：「你也不必大驚小怪的。」
這時，門口又進來一人。
卻是邢夫人，穿一件醬色褙子，頭上戴著銀鍍金的簪子，臉上掛著微微不自然的笑容，小步走了過來。
「給老太太請安。」邢夫人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聲音不大。
賈母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二太太來得早。」邢夫人又轉身對王夫人笑了笑，後者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大太太。」賈蓉緊隨其後。
「珍哥兒，蓉哥兒，快坐下。」邢夫人笑著回應。
丫鬟搬來一張椅子，自然地放在王夫人下首，邢夫人也自然而然地坐下，坐姿很規矩，臀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垂眸，目光定定不動。
很有意思的一點……
賈蓉收回暗暗打量的視線。
賈赦爵位在身，卻要避賈政的鋒芒，頂著長子、一品將軍的頭銜龜縮在榮府的角落裡聲色犬馬；
邢夫人背負誥命，也得位居王夫人下首，伏低做小，默默當一個『透明人』。
孝！
這個字在在封建社會的份量重如泰山，榮府如今畸形的權利架構，全都依賴這個字壓著，受盡委屈的賈赦屁都不敢放一個。
所以，縱然賈蓉知道賈珍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巨大的隱患，在沒有直接衝突的情況下，只能一而再的選擇隱忍避讓。
上次打賈珍能全身而退，拼的就是運氣和反應。
賈珍被打暈了過去，沒能第一時間將事態嚴重化；
寧國府的下人長期遭受賈珍壓迫，畏懼權貴選擇了守口如瓶；
尤氏沒有臨陣慌張，聽從賈蓉的建議迅速請來賈母和王熙鳳……
然而這種事可一不可二。
賈珍第一次被賈蓉打沒有經驗，又被賈母壓著，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找回一定的理智，不好再發作。
第二次就不好說了。
萬一賈珍腦子一熱報了官，一切都完了。
弄死他？
起碼現在不行，大華律法規定，父死兒守孝，賈蓉不願意荒廢幾年做這種違心的事。
實在不行，只能想辦法讓賈珍生活不能自理……
賈蓉內心念頭紛紛，屋內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過一會兒，屏風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奶媽抱著賈寶玉轉了出來。
這小子今日穿一件大紅箭袖，脖子上的通靈寶玉用五彩絲絛繫著，明晃晃垂在胸前，揉著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賈母一見他，臉上的笑意立刻濃了幾分，整個人精神起來：「哎呦，我的寶玉，快過來。」
六歲的賈寶玉蹭到賈母身邊，被賈母抱在懷裡撒嬌，祖孫倆旁若無人的逗趣說笑，末了抬頭對賈珍、賈蓉道：「別見笑，這孩子黏人慣了。」
賈珍陪笑道：「寶兄弟生的齊全，老頭頭有福氣的。」
賈寶玉這時扭頭看見賈蓉，高興的揮手喊道：「蓉哥兒！」忽地又想起什麼，人一下子蔫了下去。
看來那次的經歷讓他記憶尤深啊。
晴雯似乎提過一嘴，說從那以後，她到賈母這裡，見了賈寶玉必定說一些『俗話』，惹得賈寶玉幾乎從不找她搭話了，
邊上王夫人輕輕皺了皺眉：「寶玉，好好站著，別沒規矩。」
賈寶玉吐了吐舌頭，雛鳥似的縮回賈母懷裡。
門外又有腳步聲，七歲的迎春和五歲的探春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迎春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方絹子，安安靜靜的走到賈母跟前，道了聲：「老太太安。」便退到一旁，像是不存在似的。
探春倒是一雙俊眼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見賈珍、賈蓉也在時微微一頓，似乎心裡有了什麼琢磨，先後給在場的各位問了好，才退到迎春旁邊站定。
賈母看了一眼訥訥的迎春，又轉去看探春，笑道：「三丫頭今日這身衣裳好看。」
探春身上是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聞言笑道：「老太太忘了？這是您賞給我的料子，剛做了衣裳，特意穿來給您瞧瞧。」
賈母聞言，意外的仔細打量會，高興的連叫幾聲好。
「哎呦，老太太今天是得了什麼喜事，我在外面就聽見您『好好好』的叫，還以為是枝頭的喜鵲在叫喜呢。」
人未到，笑先聞，帘子一掀，王熙鳳兒一身石榴紅刻絲襖，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走起路來一步三搖，彩繡輝煌，笑容明媚，身後跟著個俏平兒，手裡捧兩個錦盒。
「你這猴兒，就知道編排我個老婆子。」賈母故作生氣的別過臉去。
「老太太，這是在夸您吶，您倒好，一點不領情，虧我才得了兩樣新樣的月餅，一口氣都沒喘，就著急忙慌的送過來孝敬您。」
王熙鳳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看得賈母直樂，忍不住笑起來，緊跟著其他人也笑，屋裡一時間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珍大哥哥也在，蓉兒也來了？今兒倒是齊全。」
王熙鳳掃一眼，朝眾人一一問了好，在邢夫人下首坐了，讓平兒將兩個錦盒放在几上打開，分別是做成梅花、海棠形狀的小月餅，顏色嬌嫩，一看就不是凡品。
「太太也帶了糕來？」王熙鳳兒見几上已經打開的錦盒，笑道：「得，想一塊去了。」
王夫人淡淡一笑：「你的是月餅，我的是糕點，不衝突。」
邢夫人在一旁，面露笑容，卻有些僵硬——她什麼都沒帶，顯得有些尷尬，好在早就習慣了，把笑焊死在臉上，不作反應就行。
一間屋內擠滿十來個人，說話聲、笑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塊，熱鬧卻不嘈雜。
賈蓉老神在在，站在賈珍身後，看著這一幕，已經有了三分群芳齊聚的氣象。
等明後年，這裡的熱鬧就開始更上一層樓，姑娘們的脂粉粉飾了極盡的輝煌。
接著轟然間大廈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