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八月十四
再往後輪。
含章搖得輕，抽出蘭花簽——『幽蘭生前庭』，注的是『在席者各飲一杯』。
「含章姐姐這簽最大方。」檀雲拍手：「請大家喝酒呢。」
最後輪到賈蓉，他搖了搖，抽出一支桂花簽——『自是花中第一流』，註：『自飲一杯，賀壽星一杯。』
「看來今天得醉了。」賈蓉戲謔一句，端一杯自飲了，又斟滿一杯遞過去給晴雯。
……
一輪下來，四人都喝了不少酒。
賈蓉還好，三個女孩子都有些微醺，他可不想早早結束。
「好，第一樣就到這裡。」
賈蓉把簽筒收了，站起身：「第二樣，擊鼓傳花，我敲木魚，你們傳，木魚聲停，花在誰手裡，誰飲一杯，再罰一個笑話，不許耍賴。」
檀雲立刻跑去屋裡把提前借來的木魚抱了來，得意洋洋往賈蓉手裡一塞。
賈蓉接過，掃一圈，將那瓶木槿花從陶罐里抽出來，往晴雯手裡一塞，接著背過身，木魚聲篤篤篤響起來。
他故意敲得不急不緩。
花從晴雯手裡傳給檀雲，檀雲傳給含章，含章又傳回晴雯，在三人手裡轉了兩圈。
枝葉被扯得搖搖晃晃，粉紫色的花瓣落了兩片在桌上。
忽然，門口處傳來聲響，吸引了幾人的注意。
一齊看過去，發現竟是平兒，探進來半個身子，臉上含笑。
木魚聲驟停。
「平兒姐姐……」晴雯三人都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平兒走進來，身上穿一件蔥黃底子五彩刺繡鑲邊油綠棉布褙子，內搭米黃對眉白色交領襖子，下著米白長裙。
先是給賈蓉行了禮，笑道：「路過這裡，見門開著，又有木魚聲、笑聲，就有些好奇，不想連小蓉大爺也在。」
她掃一眼方桌，猜道：「這陣仗……難道今天是誰的生兒？」
含章解釋：「就是晴雯過生日。」
「難怪。」平兒恍然大悟，隨即裝作惱道：「晴雯妹妹，你過生日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讓我這樣兩手空空闖進來。」
晴雯有點不好意思：「我本也沒想著大操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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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你備一份壽禮送來。」平兒說著就要走。
賈蓉道：「平兒姑娘，禮物什麼的不急，我們這正玩著，要不一起？」
「不了，謝過蓉大爺的好意，只是奶奶交代了活兒，耽擱了她可不饒我。」平兒語氣中滿是無奈。
賈蓉於是不多加挽留。
平兒來的奇，去的快，被打斷的遊戲立刻續上。
木魚聲驟停——
花在檀雲手裡。
「檀雲！」晴雯指著她，難得笑得這麼痛快，「頭一個栽了。」
「好吧。」檀雲苦著臉灌了一杯，清了清嗓子：
「說有這麼一個饞嘴的小尼姑，偷吃供果被師父抓住了。師父說，你出家人怎麼還貪嘴？小尼姑說，師父，我是在替菩薩嘗一嘗，萬一果子酸了，菩薩吃了不高興怎麼辦。」
這個笑話的笑點有點冷，不過大家都捧場的叫好，冷笑了一會。
輪到第二輪，賈蓉故意敲得更慢，木魚聲悠悠的，像在逗誰一般。
花轉了兩圈半，停的時候，恰好在晴雯手裡。
「我？」
晴雯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
檀雲已經拍著手嬉笑起來：「風水輪流轉，快說，快說！」
晴雯倒也爽快，端起杯子灌了，站起來梗著脖子，視死如歸道：「我不會說笑話，也不會唱歌。」
「那就換個花樣。」
賈蓉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晴雯，想了想道：「就拇戰了，跟我來。」
晴雯下巴微揚，立刻在賈蓉對面坐好，兩人同時出手——小手出三，大手出五。
「三五！」晴雯反應迅速。
「八！」賈蓉笑著看她一眼。
晴雯低頭一算，頓時悔得拍大腿：「我輸了。」
「不算，再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伸出手。
今天我才是壽星，不可能一直輸的！
再一回合——小手出四，大手出一。
「五！」
「六！」
「哈哈，我贏了！」
晴雯眼睛亮得驚人，得意洋洋地張開手指比個『五』，另一隻手把賈蓉的杯子遞過來。
「爺，快喝！」仿佛怕耍賴似的。
賈蓉笑著接過酒杯，仰頭喝下。
晴雯忽然看見自家大爺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緊跟著反應過來——
那是她的杯子！
杯沿上還留了一道極淡的口脂印子……
晴雯的臉騰一下紅了，朝賈蓉輕輕啐了一下。
賈蓉笑而不語。
檀雲在旁邊看得手癢，拉著含章也要來，沒注意到這一幕。
兩人划拳，含章連贏了檀雲三局，灌了她三杯，檀雲耍賴趴在桌上求饒。
鬧了一會，門外又有人敲門。
檀雲乘機賴掉欠酒，跑到門口一看，卻是個丫鬟提著一個食盒。
「是什麼？」賈蓉問。
檀雲提著食盒跑回來，欣喜道：「平兒姐姐讓人送來一盒酥。」
「她有心了。」賈蓉讓檀雲將酥分了，眾人繼續玩遊戲。
賈蓉讓檀雲把羊拐拿出來。
「最後一局，咱們抓子兒，抓完分東西。」
檀雲又進屋翻出羊拐，嘩啦啦往桌上一撒。
她和含章先來，手快但毛躁，抓兩個就掉；
含章手穩，不聲不響贏了三個回合。
晴雯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說「我來」，接替了檀雲。
兩人你來我往，羊拐嘩啦啦翻動，一時分不出勝負。
最後晴雯險勝，把羊拐一收，得意地看了含章一眼，又看了看賈蓉，下巴微揚，目光雪亮。
……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賈蓉讓檀雲點了燈，把帶來的東西分派下去。
藕荷色細紗和茉莉香粉給晴雯，銀丁香耳墜給檀雲，青石小硯給含章。
晴雯摸了摸料子，又打開香粉聞了聞，道：「我今天真的很高興，謝謝爺……真好聞，跟上次那個不一樣。」
說著，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賈蓉輕輕幫她擦掉淚痕，笑道：「以後每年都這樣過，你豈不是年年都要哭？」
「這樣哭也沒什麼不好的。」晴雯又破涕為笑。
……
「爺，該起了。」
睡夢中，賈蓉感覺有人在輕輕推自己。
睜開眼，看到含章爬上了炕，雙膝跪在炕邊上，彎著腰。
她身上只穿一件月白色輕薄透氣的紗衣，隱約可見內里貼身的青鍛肚兜；
下身配一條藕荷色散腳紗褲，腳上裹著雙素白羅襪。
頭髮拆散了，用一根素銀簪子松松綰在腦後，粉臉上殘留著絲絲醉意。
「哦，含章啊。」
賈蓉掀開薄被爬起來。
瞅了一眼自鳴鐘，發現快到卯時正了，便深呼吸幾次，讓腦袋清醒些。
今天是八月一十四日。
除了兩府上下都要動員起來為明日中秋做準備外，還是小秦的十四歲生日。
他早早就開始籌備了，但還是不太放心，要親自監督著莫出什麼岔子。
麻利的從床上跳下。
出了裡間，見外間的床上，檀雲和晴雯還在貪睡。
檀雲上身一件銀紅軟綢的小襖，窄銀短款，衣長剛好過腰，卻沒有扣紐子，露出裡面水紅綾的抹胸，將腰腹、後背大片的雪白裸露；
下身是散腳綢褲，褲腰用柳綠汗巾束住，腳上穿一雙軟底布鞋，防止赤腳受涼，頭髮披散著，睡覺跟打拳似的，極不老實。
上身一件蔥綠小襖，紐扣只解開了最上面的一個，下身也是散腳紗褲，用汗巾束著，系成一個乾淨利落的蝴蝶結，腳上穿一雙紅色睡鞋，頭上綰一個松髻，留幾縷碎發在鬢邊。
她的睡姿比檀雲老實的有限，腳上的紅睡鞋只剩下一隻，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大紅抹胸的邊兒。
賈蓉搖搖頭，走近，捉住晴雯的小腳將脫落的紅睡鞋穿上，又幫檀雲扣上小襖的扣子。
含章走出來，見此情景，嗔道：「哪有主子伺候丫鬟的，她們也該醒了，還得打熱水伺候你洗臉刷牙呢。」
說著，上前搖醒了睡夢中的兩女。
晴雯、含章相繼睜眼，睡眼惺忪的看了看，發現賈蓉就在床邊，又發覺自己睡覺姿勢的不雅，頓時雙雙鬧了大紅臉。
由著三女在身邊轉來轉去忙活伺候，賈蓉在腦海中將今日的流程過了一兩遍，確認沒有紕漏。
很快，洗漱、穿衣完畢。
賈蓉對三女道：「這兩天府里會非常忙，你們待在這邊不能總窩著，去找璉二奶奶掛個名兒，要是有用的到的地方，就幫忙做做。」
「嗯，天亮些我就去找平兒姐姐說。」含章道。
囑咐完，賈蓉回到寧國府，就在角門口看到了等待的來喜。
「爺。」來喜一見到是賈蓉，立刻上前露出諂笑：「您早安。」
賈蓉點點頭，笑道：「辛苦你了，這麼早就起來在這等著。」
來喜嬉笑道：
「那倒不是，小的平日也早起，石頭坊那邊越來越熱鬧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人在外徘徊，也有些想趁夜色翻牆進去的，幾個月里前後打退了幾十波，要不是派了打手輪流值著，怕早出事了。」
從五月到八月，《石中文稿》已經出到第九期，在京城中引起了巨大反響，積累了一批忠實的讀者，幾乎成了文人士子、公子小姐的精神食糧，期期不落者如過江之鯽。
單論每一期發布之後，寄到石頭坊的信件，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不得不專門開闢一個房間用來堆放。
除此之外，由於工作量超標，程岩松和印刷工人大感吃不消，因此又僱傭了一批人，好在石頭坊院子夠大。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就包括了他為賈薔請的老師，那位姓羅的舉人，被他專門安排來評選【續斷弦】欄目的詩，以及篩選合適的文章。
在意識到羅舉人是從第一期就開始支持《石中文鈔》的老讀者後，賈蓉就當了甩手掌柜。
第九期《石中文鈔》中，除了《聊齋》部分的內容，其餘的全權由羅舉人主持出版。
目前看，讀者的反饋，接受度還不錯，算是完美過渡。
含章搖得輕，抽出蘭花簽——『幽蘭生前庭』，注的是『在席者各飲一杯』。
「含章姐姐這簽最大方。」檀雲拍手：「請大家喝酒呢。」
最後輪到賈蓉，他搖了搖，抽出一支桂花簽——『自是花中第一流』，註：『自飲一杯，賀壽星一杯。』
「看來今天得醉了。」賈蓉戲謔一句，端一杯自飲了，又斟滿一杯遞過去給晴雯。
……
一輪下來，四人都喝了不少酒。
賈蓉還好，三個女孩子都有些微醺，他可不想早早結束。
「好，第一樣就到這裡。」
賈蓉把簽筒收了，站起身：「第二樣，擊鼓傳花，我敲木魚，你們傳，木魚聲停，花在誰手裡，誰飲一杯，再罰一個笑話，不許耍賴。」
檀雲立刻跑去屋裡把提前借來的木魚抱了來，得意洋洋往賈蓉手裡一塞。
賈蓉接過，掃一圈，將那瓶木槿花從陶罐里抽出來，往晴雯手裡一塞，接著背過身，木魚聲篤篤篤響起來。
他故意敲得不急不緩。
花從晴雯手裡傳給檀雲，檀雲傳給含章，含章又傳回晴雯，在三人手裡轉了兩圈。
枝葉被扯得搖搖晃晃，粉紫色的花瓣落了兩片在桌上。
忽然，門口處傳來聲響，吸引了幾人的注意。
一齊看過去，發現竟是平兒，探進來半個身子，臉上含笑。
木魚聲驟停。
「平兒姐姐……」晴雯三人都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平兒走進來，身上穿一件蔥黃底子五彩刺繡鑲邊油綠棉布褙子，內搭米黃對眉白色交領襖子，下著米白長裙。
先是給賈蓉行了禮，笑道：「路過這裡，見門開著，又有木魚聲、笑聲，就有些好奇，不想連小蓉大爺也在。」
她掃一眼方桌，猜道：「這陣仗……難道今天是誰的生兒？」
含章解釋：「就是晴雯過生日。」
「難怪。」平兒恍然大悟，隨即裝作惱道：「晴雯妹妹，你過生日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讓我這樣兩手空空闖進來。」
晴雯有點不好意思：「我本也沒想著大操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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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給你備一份壽禮送來。」平兒說著就要走。
賈蓉道：「平兒姑娘，禮物什麼的不急，我們這正玩著，要不一起？」
「不了，謝過蓉大爺的好意，只是奶奶交代了活兒，耽擱了她可不饒我。」平兒語氣中滿是無奈。
賈蓉於是不多加挽留。
平兒來的奇，去的快，被打斷的遊戲立刻續上。
木魚聲驟停——
花在檀雲手裡。
「檀雲！」晴雯指著她，難得笑得這麼痛快，「頭一個栽了。」
「好吧。」檀雲苦著臉灌了一杯，清了清嗓子：
「說有這麼一個饞嘴的小尼姑，偷吃供果被師父抓住了。師父說，你出家人怎麼還貪嘴？小尼姑說，師父，我是在替菩薩嘗一嘗，萬一果子酸了，菩薩吃了不高興怎麼辦。」
這個笑話的笑點有點冷，不過大家都捧場的叫好，冷笑了一會。
輪到第二輪，賈蓉故意敲得更慢，木魚聲悠悠的，像在逗誰一般。
花轉了兩圈半，停的時候，恰好在晴雯手裡。
「我？」
晴雯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
檀雲已經拍著手嬉笑起來：「風水輪流轉，快說，快說！」
晴雯倒也爽快，端起杯子灌了，站起來梗著脖子，視死如歸道：「我不會說笑話，也不會唱歌。」
「那就換個花樣。」
賈蓉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晴雯，想了想道：「就拇戰了，跟我來。」
晴雯下巴微揚，立刻在賈蓉對面坐好，兩人同時出手——小手出三，大手出五。
「三五！」晴雯反應迅速。
「八！」賈蓉笑著看她一眼。
晴雯低頭一算，頓時悔得拍大腿：「我輸了。」
「不算，再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伸出手。
今天我才是壽星，不可能一直輸的！
再一回合——小手出四，大手出一。
「五！」
「六！」
「哈哈，我贏了！」
晴雯眼睛亮得驚人，得意洋洋地張開手指比個『五』，另一隻手把賈蓉的杯子遞過來。
「爺，快喝！」仿佛怕耍賴似的。
賈蓉笑著接過酒杯，仰頭喝下。
晴雯忽然看見自家大爺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緊跟著反應過來——
那是她的杯子！
杯沿上還留了一道極淡的口脂印子……
晴雯的臉騰一下紅了，朝賈蓉輕輕啐了一下。
賈蓉笑而不語。
檀雲在旁邊看得手癢，拉著含章也要來，沒注意到這一幕。
兩人划拳，含章連贏了檀雲三局，灌了她三杯，檀雲耍賴趴在桌上求饒。
鬧了一會，門外又有人敲門。
檀雲乘機賴掉欠酒，跑到門口一看，卻是個丫鬟提著一個食盒。
「是什麼？」賈蓉問。
檀雲提著食盒跑回來，欣喜道：「平兒姐姐讓人送來一盒酥。」
「她有心了。」賈蓉讓檀雲將酥分了，眾人繼續玩遊戲。
賈蓉讓檀雲把羊拐拿出來。
「最後一局，咱們抓子兒，抓完分東西。」
檀雲又進屋翻出羊拐，嘩啦啦往桌上一撒。
她和含章先來，手快但毛躁，抓兩個就掉；
含章手穩，不聲不響贏了三個回合。
晴雯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說「我來」，接替了檀雲。
兩人你來我往，羊拐嘩啦啦翻動，一時分不出勝負。
最後晴雯險勝，把羊拐一收，得意地看了含章一眼，又看了看賈蓉，下巴微揚，目光雪亮。
……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賈蓉讓檀雲點了燈，把帶來的東西分派下去。
藕荷色細紗和茉莉香粉給晴雯，銀丁香耳墜給檀雲，青石小硯給含章。
晴雯摸了摸料子，又打開香粉聞了聞，道：「我今天真的很高興，謝謝爺……真好聞，跟上次那個不一樣。」
說著，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賈蓉輕輕幫她擦掉淚痕，笑道：「以後每年都這樣過，你豈不是年年都要哭？」
「這樣哭也沒什麼不好的。」晴雯又破涕為笑。
……
「爺，該起了。」
睡夢中，賈蓉感覺有人在輕輕推自己。
睜開眼，看到含章爬上了炕，雙膝跪在炕邊上，彎著腰。
她身上只穿一件月白色輕薄透氣的紗衣，隱約可見內里貼身的青鍛肚兜；
下身配一條藕荷色散腳紗褲，腳上裹著雙素白羅襪。
頭髮拆散了，用一根素銀簪子松松綰在腦後，粉臉上殘留著絲絲醉意。
「哦，含章啊。」
賈蓉掀開薄被爬起來。
瞅了一眼自鳴鐘，發現快到卯時正了，便深呼吸幾次，讓腦袋清醒些。
今天是八月一十四日。
除了兩府上下都要動員起來為明日中秋做準備外，還是小秦的十四歲生日。
他早早就開始籌備了，但還是不太放心，要親自監督著莫出什麼岔子。
麻利的從床上跳下。
出了裡間，見外間的床上，檀雲和晴雯還在貪睡。
檀雲上身一件銀紅軟綢的小襖，窄銀短款，衣長剛好過腰，卻沒有扣紐子，露出裡面水紅綾的抹胸，將腰腹、後背大片的雪白裸露；
下身是散腳綢褲，褲腰用柳綠汗巾束住，腳上穿一雙軟底布鞋，防止赤腳受涼，頭髮披散著，睡覺跟打拳似的，極不老實。
上身一件蔥綠小襖，紐扣只解開了最上面的一個，下身也是散腳紗褲，用汗巾束著，系成一個乾淨利落的蝴蝶結，腳上穿一雙紅色睡鞋，頭上綰一個松髻，留幾縷碎發在鬢邊。
她的睡姿比檀雲老實的有限，腳上的紅睡鞋只剩下一隻，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大紅抹胸的邊兒。
賈蓉搖搖頭，走近，捉住晴雯的小腳將脫落的紅睡鞋穿上，又幫檀雲扣上小襖的扣子。
含章走出來，見此情景，嗔道：「哪有主子伺候丫鬟的，她們也該醒了，還得打熱水伺候你洗臉刷牙呢。」
說著，上前搖醒了睡夢中的兩女。
晴雯、含章相繼睜眼，睡眼惺忪的看了看，發現賈蓉就在床邊，又發覺自己睡覺姿勢的不雅，頓時雙雙鬧了大紅臉。
由著三女在身邊轉來轉去忙活伺候，賈蓉在腦海中將今日的流程過了一兩遍，確認沒有紕漏。
很快，洗漱、穿衣完畢。
賈蓉對三女道：「這兩天府里會非常忙，你們待在這邊不能總窩著，去找璉二奶奶掛個名兒，要是有用的到的地方，就幫忙做做。」
「嗯，天亮些我就去找平兒姐姐說。」含章道。
囑咐完，賈蓉回到寧國府，就在角門口看到了等待的來喜。
「爺。」來喜一見到是賈蓉，立刻上前露出諂笑：「您早安。」
賈蓉點點頭，笑道：「辛苦你了，這麼早就起來在這等著。」
來喜嬉笑道：
「那倒不是，小的平日也早起，石頭坊那邊越來越熱鬧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人在外徘徊，也有些想趁夜色翻牆進去的，幾個月里前後打退了幾十波，要不是派了打手輪流值著，怕早出事了。」
從五月到八月，《石中文稿》已經出到第九期，在京城中引起了巨大反響，積累了一批忠實的讀者，幾乎成了文人士子、公子小姐的精神食糧，期期不落者如過江之鯽。
單論每一期發布之後，寄到石頭坊的信件，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不得不專門開闢一個房間用來堆放。
除此之外，由於工作量超標，程岩松和印刷工人大感吃不消，因此又僱傭了一批人，好在石頭坊院子夠大。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就包括了他為賈薔請的老師，那位姓羅的舉人，被他專門安排來評選【續斷弦】欄目的詩，以及篩選合適的文章。
在意識到羅舉人是從第一期就開始支持《石中文鈔》的老讀者後，賈蓉就當了甩手掌柜。
第九期《石中文鈔》中，除了《聊齋》部分的內容，其餘的全權由羅舉人主持出版。
目前看，讀者的反饋，接受度還不錯，算是完美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