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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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章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隨著啪嗒一聲,沉寂數年的書房再次迎來了主人。

  賈蓉抬腿跨入門檻,空氣中淡淡的陳味浮動。

  顯然架上的書籍已經很久不曾打開過了。

  不過應是偶爾會派人前來打掃,灰塵倒是只有薄薄一層。

  「爺,待會兒再進去。」

  檀雲招呼粗使丫鬟攜清水、抹布等湧入,快速將里外清潔一遍,總算讓這間書房有了點模樣。

  及閒雜人等散去,賈蓉再度跨入。

  賈敬的書房不大,僅僅丈許見方。

  南窗下擺放一張花梨大理石的桌案,上置古硯、舊銅水注、斑竹筆筒,還有哥窯的筆洗、青瓷水丞等文房用具;

  靠東牆設羅漢榻,配藤編軟墊,塌下置滾凳。

  榻旁的小几上放著古銅花尊,原本應有應季的花蕊添香,此刻卻空空如也;


  粗略一掃,《周易》、《詩經》、《離騷》等經史子集一應俱全,並套了楠木函套保護,可見其主人之愛護;

  另有些醫藥、禪道、法帖、畫譜、筆記等多如繁星。

  賈蓉見獵心喜,來到書架前看了又看。

  最後抽出一冊《大學》,從楠木函套中取出,來到花梨桌案處坐下。

  翻開一看,上面果然滿是朱墨。

  賈敬為進士及第,在學問方面的造詣很是不俗。

  許多精彩的句子或者觀點旁圈圈點點,寫滿了評語和感悟,讓一本晦澀難懂的經典變得易讀起來。

  這才是他冒險向賈珍討要賈敬書房的原因。

  一間小小的房子,堪比知識寶藏,妙處無窮。

  昨日一整夜,他挑燈夜讀,將大華朝的歷史、科舉制度等研究了一遍。

  賈蓉曾在路徑選擇的問題上犯了難,思慮過後還是選擇走科舉的路子。

  一則,他前世也是走的這條路,算是重操舊業,而且那時興趣使然,對科舉有過較為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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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則,大華承平日久,與周邊諸國小摩擦不斷,大的戰事打不起來,況且他對此一竅不通,武事方面難有建樹。

  「下一次鄉試在明年八月。」

  賈蓉心中盤算著,他身上沒有半點功名。

  一般的人家,需要先參加童試。

  而童試又分為縣試、府試、院試,時間是每年的二、四、六月。

  全都通過後才可以稱為秀才,具備鄉試的資格,其中耗費的時間精力不可估量。

  按照常理,賈蓉不可能參加明年的鄉試。

  但妙就妙在,這是封建社會,官二代有特權——只要先『援例監』就可。

  也就是俗稱的『捐監』,就可以跳過童試直接參加鄉試。

  所以,賈蓉現在已經是江南江寧府江寧縣的監生。

  只需細心準備,明年八月直接參加鄉試即可。

  唯一的問題在於,『前戶主』沾花惹草、溜雞鬥狗,就是不好好讀書。

  他這個階段,啟蒙的內容不成問題。

  可對『四書五經』卻一知半解,更不用提《四書章句集注》以及後面的八股寫作、試帖詩、策論等。

  任重而道遠。

  還得找位老師……賈蓉心中一動,想起了城外煉丹修仙的賈敬。

  「回頭去一趟,順便……」

  這位可是目前賈蓉能接觸到的、最能壓制賈珍的存在,或許會有大用。

  思緒紛紛,賈蓉漸漸將注意投入到眼前的《大學》上,如饑似渴的攝取學問,連春秋亦忘卻了。

  直到飢腸轆轆,肚中雷鳴,他才停筆。

  望著書頁間新添的字跡揣摩片刻,露出滿意的笑容:「看來我在這方面確實有天賦。」

  溫香透鼻,身側似有異動。

  賈蓉轉頭一看,原來是含章丫頭,玉立在旁,素手持墨研磨,不知道站了多久,似是有些倦意,打了個哈切,剛好被瞧見。

  含章粉面微窘,迅速切換成淑女的儀態,笑道:「爺,飯菜已經備下,正在熱著,現在吃嗎?」

  賈蓉看了眼靠牆掛著的自鳴鐘。

  原來不覺間過了幾個小時,難怪會覺得餓,於是道:「端上來吧。」

  檀雲指使小丫鬟搬來一張炕桌,放在羅漢榻上。

  今天是簡單的四菜一湯,有鮮香的野雞崽子滾湯、糟煨茭白、酥酪、䰾肺湯以及雞油卷,一壺花雕酒、一壺玫瑰露。

  賈蓉脫了鞋,盤腿坐在榻上。

  含章取來引枕放在他身後方便倚靠,接著為他盛湯布菜,檀雲則燒爐溫酒。

  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樣樸實無華。

  酒足飯飽,桌上的菜倒還剩一大半。

  這些含章、檀雲會吃掉,反正全程都是她們給賈蓉夾菜。

  至於其他小丫鬟有沒有份,就不在賈蓉的考慮之中了。

  又伏在案上看會書,忽有一個丫鬟找到書房,含章問了,進來道:「爺,老爺讓你去一趟。」

  賈蓉只好起身,往賈珍住處走去。

  這次卻是在正堂見面,賈蓉不免生疑,難道有什麼重要的人物點名要見自己?

  徑直來到正堂,早有丫鬟等候,將他引進去。

  一看,賈珍、尤氏俱在。

  此外還有個接近六旬的長者,其儀表不俗,年輕時想必也是個俊後生。

  分別給賈珍、尤氏問了安。

  賈珍笑道:「秦親家,這就是犬子了,平日裡比較頑劣,也就這副皮囊好些,不知入不入得了親家的眼啊。」

  秦親家?

  賈蓉眉頭微挑,無視了話中對自己的貶低打壓,只關注這個『秦』——這位就是自己未來的老泰山?

  他還沒有所表示,秦業連忙起身,賠笑道:

  「珍大爺折煞老朽,我家小女能嫁到寧國府這樣的人家,是天大的造化,但求她能謹守婦道,伺候好夫君,孝順公婆,儘自己的本分,老朽也就放心了。」

  賈珍漫不經心的擺手:「只要進了我賈家的門,必不會虧待令愛,蓉兒,還不快見過親家。」

  賈蓉一頓,轉身走到酒案旁取了一壺酒。

  先將秦業見底的杯子斟滿,雙手端起,遞到秦業面前,笑道:

  「方才不知是伯伯當面,小子賈蓉或有冒犯的地方,親家見諒,往後我們兩家結為姻親,我必如事父般侍奉親家。」

  秦業慌忙舉雙手接住酒杯,一飲而盡。

  隨即賓主落座,秦業笑道:「今日見到賢侄,老朽才知道什麼叫公門貴子,小女能嫁進來,是修了十世的福分。」

  賈珍道:「既然如此,這樁親事就此定了。」

  秦業賠笑:「明年八月小女才及笄,今年之內怕是……」

  「此次且算『小定』,明年二月『大定』,八月及笄後成婚如何?」賈珍拍了板。

  「就按珍大爺說的辦。」秦業默默算了一下,當即應下了。

  賈蓉想了想,到門口喚來等候的檀雲耳語幾句,讓她回去取一件東西。

  沒多久,檀雲氣喘吁吁的拿來個精緻的長條形盒子。

  「辛苦你了。」賈蓉接過盒子,撫摸著上面精緻的花紋,轉身進了屋。

  秦業正與賈珍討論訂婚事宜,忽見賈蓉走近,並將一個盒子奉上,不由疑惑:「這是何物?」

  「這是一支玉簪。」

  賈蓉鄭重道:

  「昔日生母在時,為我打造了這支簪子,說一定要留給未來的兒媳婦,既然如今我要娶妻,也是時候將它交出去了,希望伯伯將我的心意帶給可卿。」

  秦業不禁動容,這外面都說賈蓉是個紈絝混蛋,沒想到乍一看竟如此深情?

  賈珍則死死盯著那盒子,眼中的情緒極為複雜。

  等等,似乎有哪裡不對?

  疑惑在心裡一閃而過,秦業手上還是接過盒子,承諾必會送到女兒手上。

  又推杯換盞幾時,大體商定了,秦業起身告辭。

  將其送出大門後,賈珍笑吟吟道:「蓉兒,外面素有傳聞,說秦家的女兒國色天香,為父幫你娶來了,可還滿意?」

  我滿意還是你滿意?

  賈蓉聞言,心裡冷笑。

  不過也明白,這個時候賈珍如此行徑,一是安撫他,二是借這件事,沖淡雞姦賈薔的輿論影響。

  再有就是,秦業不過五品。

  在京城這個地方,五品官兒比草履蟲還微不足道。

  講這門親,排除還未露臉的秦可卿的影響,絕對也有作踐賈蓉的意思

  至於秦家的女兒美不美,連面都沒見過,賈珍未必有什麼心思。

  但這也給他提了個醒。

  明年八月,剛好是鄉試的日期。

  要是中了舉,便是雙登科,否則,就要頭疼怎麼保住自己的媳婦了。

  翻臉?

  這個時代孝悌為先,賈珍是真的可以把他往死里打的。

  而賈蓉一旦還手,一時之氣可出,政治生命怕就容易止步於此了。

  要麼就陰害之……

  「薔弟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但情緒隨時有崩潰爆發的可能,要避免讓人刺激到,否則保不准胡言亂語些什麼……」

  賈蓉暗戳戳警告賈珍,讓他別派人去打擾。

  「就這樣吧。」

  賈珍明顯鬆了一口氣,舒笑道:「之前不是一直關心你阮竹姨娘麼,她身體不太爽利,代我去瞧瞧她。」

  「不了。」賈蓉拒絕的很乾脆:「兒子還要回去看書,父親早些安歇。」

  賈珍一愕:「你還真想考狀元?」

  賈蓉笑道:「探花也可。」

  「我家還出了個文曲星。」賈珍冷笑,不耐煩的揮手:「去吧。」

  「兒子去了。」賈蓉作揖退走。

  「狀元!」賈珍不屑的哼哼兩句,將其拋之腦後,可又發愁起來,到底去哪個小妾房裡?

  那個姓趙的會叫,這個姓錢的很潤……

  索性讓她們都來自己房裡!

  賈珍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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