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賈薔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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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銀庫支了六百兩銀子,賈蓉回到自己的院子,吩咐小丫鬟去二門通知該班的小廝備好車馬。

  「爺,這是什麼?」含章、檀雲見他提著一大包沉甸甸的物什,上來就想接手。

  「別,挺沉的,你們細胳膊細腿的,抬不動。」賈蓉提著銀子,走路頗為虎虎生風,就是滿頭的大汗以及粗重的呼吸出賣了他。

  「我們小心點就是了,別累著你。」兩個丫頭堅持要來提。

  「累?一點都不累,輕輕鬆鬆。」賈蓉避開她們,快步走進屋內,將一包銀子放在桌上,砸出一道沉悶的響聲。

  開什麼玩笑,這麼點重量都累,豈不是腎虛?

  檀雲給他倒了一杯茶,遞上來好笑道:「爺最厲害了。」

  「出這麼多汗,別感冒了。」含章取出帕子,貼心地幫他擦汗。

  瞥了一眼鏡子裡發紅出汗的臉,賈蓉心虛的喝了一大口茶,暗忖自己莫非真的腎虛?

  並非不可能啊,這小子沒成年就已經萬花叢中過,身體怕是早就出問題,看來回頭得全面檢查一番,以及加強鍛鍊了。

  檀雲打開包裹一看,捂住小嘴驚呼道:「銀子,好多銀子!」

  含章看了一愣:「爺怎麼自個提這麼多銀子回來?這種事叫個婆子就是了。」

  「順手的事。」賈蓉跳過這個話題,道:「準備一下,我沐浴完還要出去一趟。」

  「爺一回來,我已經叫人準備去了。」檀雲笑道。

  工作能力很強啊……

  賈蓉意外地看了這妮子一眼,樣貌比含章少了一分神秀,但也是一等秀麗的美人,點點頭,指著桌上的銀子:「取一百兩收起來,剩下的不要動。」

  兩個丫頭嘻嘻哈哈的去撿銀子,賈蓉則坐著閉目平復氣息。

  想起賈薔,不由心中一嘆。

  不多時,小丫鬟在門口報說沐浴所用備好了。

  來到臥室的套間,裡面擺著一個木製的大浴桶,含章、檀雲上來將他的衣物解下,脫光後賈蓉坐進浴桶中。

  「抬熱水進來。」

  含章、檀雲臉頰微紅,指揮小丫鬟將熱水倒入桶中,備齊了香皂、香料等,一應俱全,留下兩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鬟伺候,她們兩個就準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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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蓉忽然道:「含章檀雲,你們留下,其他人出去。」

  兩個丫頭聞言一愣:賈蓉洗澡,向來沒有讓她們伺候過,今天為何一反常態?

  不過隨即,她們毫不猶豫的轉身,將兩個小丫鬟趕出去,來到浴桶旁邊,紅著臉——這個機會她們等很久了。

  「愣著做什麼?」

  賈蓉將自己沉浸在溫暖的熱水裡,感受毛孔充分的張開,看著兩個俏麗的丫鬟,也頗為緊張,這種事,他亦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

  但他適應新環境的速度極快。

  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不過幾天,一開始說不緊張、害怕是假的。

  只是這種負面情緒在他挑燈通宵、完成了對自身、對這個世界的基本評估後就消失了,他的目的非常明確——讓自己過得更好。

  「這是融入這個世界的重要一步!」賈蓉默默想道。

  含章害羞地看了一眼浴桶里的光景,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伸手解開褂子的盤扣,又捻住腋下、側腰的系帶,輕輕一拉,活結解開,襖裙自然滑落,露出一副修短合度、肌理細膩骨肉勻的身體,兩條雪白纖細的臂膀環在胸前,蔥綠色的抹胸高高隆起,下身一條紅襖褲半掩半開。

  賈蓉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

  含章侷促地邁著碎步來到近前,拿著香皂抹開,一雙柔弱無骨的手將泡沫推到賈蓉身體的每一處。

  檀雲一咬牙,也將外衣、中衣脫去,比之含章要高挑一些,頗有幾分詩經里『碩人其欣』的風姿,又合宋玉神女賦之『貌豐盈以莊姝兮,苞溫潤之玉顏』的神韻,她取來澡巾,為賈蓉擦拭搓澡。

  一時間香氣盈鼻,左右美婢環繞,賈蓉心神搖曳,閉上眼,靜靜享受著如此服侍。

  或許是昨晚通宵的緣故,積攢了許久的疲憊在此刻爆發,他不覺間緩緩睡去。

  等到含章、檀雲將他喚醒,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爺,已經半個時辰了,泡太久對身體不好。」含章有些氣喘,不好意思道。

  「這麼久了麼。」賈蓉掃一眼,見兩個丫鬟都有些累了,桶里的水還是熱的,想來中間添過熱水,便起身,任由她們擦拭身體。

  此間妙處,不可言之。

  「你們也出一身汗,就著洗一下吧。」穿戴完畢,便出了套間。

  小廝硯兒已經在院外等候多時,賈蓉將銀子交給他,兩人穿過重重庭院,來到角門口,馬車早已齊備,來喜迎上來,諂媚道:「爺,去哪兒?」


  這廝是賈蓉手底下最伶俐的,在外面吃得開,仗著寧國府的虎威不知道過得多滋潤,消息也極靈通,哪裡新來了個花魁、誰家女兒俊俏,都能從他嘴裡問的出來。

  相應的,這人的缺點是過於油滑,不過在賈蓉看來這也是優點。

  「去找薔弟。」賈蓉上了車,將沉重的銀子往旁邊一丟,便打開帘子去看賈府外面的世界。

  儘管記憶里有無數畫面,真正的細節還是得親眼看才真實,不然他總覺得這一切都如水月鏡花,隨時可能消失。

  「薔二爺麼。」來喜想了想,笑道:「爺坐好,這就出發。」

  馬車匯入寧榮街的人流之中,喧囂鼎沸一下子充盈在耳邊,人來人往,各種叫賣、講價的聲音不絕於耳。

  賈蓉看到路邊米鋪,夥計將六百五十文每石的價格撤下,換成每石六百六十文;

  豬肉鋪里,顧客與屠夫為了一斤豬肉到底是二十五文還是二十六文說的口乾舌燥,最後屠夫不耐煩的將肉掛回鉤子上,並揮舞著屠刀驅趕……

  他再回頭看了看沉甸甸一包五百兩的白銀,折算成公斤制,不過區區十八九公斤,但這東西換算成購買力,實際上非常恐怖。

  「這就是國公府的底蘊麼……」

  賈蓉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上了一層樓:這些也僅僅是寧國府指頭縫裡流出的微不足道的一點殘渣而已。

  可就是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不久後的未來,頃刻間土崩瓦解。

  「還是得往上走啊……」賈蓉放下帘子,不再觀望。

  很快,坐在車廂里,賈蓉感覺到馬車開始減速,最終緩緩停下。

  「爺,薔二爺家到了。」來喜在外面喊道。

  賈蓉下車,左右看了看,注意到這條街略顯陳舊。

  眼前的宅子更是破敗,仿佛許久沒人打理過,大門緊閉,上面漆皮脫落嚴重,刻滿了風雨歲月的痕跡。

  來喜提著銀子走上前,舉起膀子就要大力拍門,忽然瞥見賈蓉皺眉,於是改拍為敲。

  片刻,老掉牙的大門吱呀打開一條縫。

  一個同樣老掉牙的老門房透過縫隙窺視來人,見是寧國府的下人打扮,大門砰的一聲又關上。

  「哎,別關門,來的是蓉大爺!」來喜喊道。

  「這裡不歡迎你們!」老門房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傳出來。

  「別人攔也就算了,蓉大爺和薔二爺從小長大的兄弟,怎麼著也得見一面吧?」來喜又喊。

  「我不管什麼大爺二爺,寧國府的畜生都滾遠點,再來打擾,我照打不誤!」話音未落,門後哐哐作響,是棍子敲打木門的聲音。

  「嘿!」來喜大怒。

  賈蓉喝住他,來到門前,朗聲道:「老伯,不妨問一下薔弟願不願意見我。」

  忽地,門後一陣窸窸窣窣,另一道聲音響起:「是蓉哥兒在外面?」聲音憔悴,帶著顫音和驚慌。

  「是我。」賈蓉大聲道。

  老舊的大門呼啦打開,門後一個面目憔悴、形同枯槁的少年手持生鏽的鋼刀,依稀可見幾分俊美的風采,見到賈蓉,頓時泣不成聲。

  賈蓉見他這副模樣,也是一驚,記憶中的賈薔可不是這樣!

  「蓉哥兒,你怎麼現在才來看我?」賈薔哭道。

  「進裡面說吧。」賈蓉見哭興悲,只是看街上來往的百姓紛紛來瞧,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賈薔止住哭泣,引賈蓉、來喜進入宅內。

  看著近乎荒廢的宅子,賈蓉想起這是賈薔父母尚在時的老宅,又不免為賈薔發悲。

  這個少年承載的苦痛太多,短短十餘年,先是父母雙亡,最後連老宅都快爛掉了,他連最後的根都快保不住。

  來到家徒四壁的正堂,賈薔搬來幾張快散架的椅子,用衣袖擦了幾遍還是污跡斑斑,他羞愧難當,脫下自己的襖子鋪在上面,拉著賈蓉坐下,難過道:「蓉哥兒,你等我一下。」

  他和老門房耳語幾句,後者轉身走了出去。

  做完這事,賈薔回過身,站在賈蓉身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話還沒出口,就變成了哽咽,他一遍遍抹掉眼淚,用手掌在嘴邊摩挲,試圖止住哭泣,只是大多是徒勞。

  「抱、抱歉,我不想這樣的。」賈薔覺得在堂哥面前很失禮。

  賈蓉沉默不言,只起身幫他拍背,一下一下,賈薔的氣漸漸順了些,哽咽哭泣慢慢的停了下來。

  這時,老門房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盞熱茶。

  賈薔忙將熱茶接過,奉給賈蓉,不好意思道:「我這裡沒有煮茶的地方,也不是什麼好茶……」

  賈蓉一怔,盯著熱茶看了一會,鄭重的接到手上,喝了一口,賈薔臉上終於浮現一抹開心。

  賈蓉坐下,道:「坐下聊會天吧。」

  賈薔面色一灰,搖頭道:「不了,我站會,這幾天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賈蓉目光一凝,跳過這個話題,想了想,輕聲問他:「薔弟,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賈薔雙目失神,似在思考,末了搖頭,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他這時候經歷的東西太少,不足以支撐他去思考太多東西,而身邊也就一個老得只剩下忠心耿耿的老門房,無法提供一丁點參考,因此這十來天,賈薔都是在惶恐、傷心、茫然與仇恨中度過。

  「那就不要想了。」賈蓉道:「薔弟,你信哥哥的話,哥哥給你做打算。」

  賈薔懵懂道:「蓉哥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好。」賈蓉將裝著五百兩銀子的包裹提起來:「這裡面有五百兩銀子……」

  話沒說完,賈薔臉色一變:「不!我不要他的錢!」

  眼看著又要生變,賈蓉忙道:「這不是他的,也不是官中的,是我這些年攢的體己。」

  賈薔搖頭:「蓉哥兒,那就更不能要了。」

  「給你就拿著,哥哥缺這點錢?」賈蓉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剛才還說聽我的,轉臉就食言不成!」

  「可是……」

  「再說我走了啊。」賈蓉故作不愉:「就這麼著,錢的用處我來決定,你乖乖享用便是。」

  他起身在宅子裡四處看了看,對來喜道:「去聯繫人,將這間宅子修葺翻新一遍,家具、擺設、僕婦,該買的就買,該添的就添,一應花銷找我支帳。」

  來喜點頭應下,賈蓉道:「現在就去!」

  「好嘞,爺。」來喜也是個人精,得了軍令一般飛跑出去。

  賈蓉對賈薔道:「住處的問題很快就會解決,接下來是你讀書的問題。」

  「蓉哥兒,我這種人,還讀什麼書!」賈薔聲音有些沙啞,其心若死,只是不想對賈蓉擺臉色,因此勉強苦笑。

  賈蓉幽幽的看著他:「薔弟未聞太史公乎?」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太史公遭受宮刑,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其所往,自盡則一了百了,再也不用遭受他人非議,可他選擇了忍辱負重,將所有的屈辱傾注在筆下,用十四年的時間,寫成《史記》,從此世人傳誦其名。」

  「薔弟,你若自暴自棄,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賈蓉說罷,屋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桌上那一盞茶還冒著熱氣,濃郁的汁水中茶葉沉浮,有些始終懸於水面之上,有些沉入杯底從此沉寂,也有從杯底掙脫,緩緩上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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