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讀者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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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中文鈔》如何聲名鵲起,賈蓉不太關注。

  至少在前幾天沒怎麼關注。

  他的每一天都安排的很緊。

  偶爾有閒暇時光,或是去西府逗逗小丫鬟,或是與沈昭、陳永年聚在一起喝酒,也會挑時間關注一下小兄弟賈薔的學習、心理狀況。

  五月二十九這天,來喜找到他,說石頭坊里出了些狀況。

  「怎麼回事?」

  賈蓉趕到青槐巷石頭坊,剛問出這句話,就知道多餘問了。

  情況說好也不好——

  由於《石中文鈔》知名度漸漸打開,石頭坊這個草台班子沒有了一開始的悠閒時光,現在每天火力全開印刷才勉強運轉的過來,還不得不加請了兩個小工。

  這個問題倒不算什麼,難的是程岩松。

  他被雪花一樣的信件淹沒了

  各式各樣的信,宣紙封緘的,毛邊紙折成方勝的,甚至有寫在煙盒紙背面、疊成一條細棍塞進竹筒里的……

  最後不得不專門騰出一個木匣子來裝,幾天的工夫,竟攢了一百餘封。

  程岩松把這些信按內容分了分類,愁眉苦臉的對賈蓉道:

  「東家,這些寫《屍變》、《畫皮》讀後感,以及催更的信還好,只需篩選分類,可『續斷弦』欄目對那首殘詩的續寫,小生實在無能為力,分辨不出好與壞。」

  說到底,只是一個落魄的寒門秀才,家裡支持他讀書已經很勉強,沒精力再往詩文方面深造。

  「無妨,我先看一看。」

  賈蓉勉勵一句,坐在案後,拿過信件一封封看了起來。

  畢竟是《石中文鈔》發行的第一期,讀者的反響、反饋對他來說很重要,可以據此調整後面的內容重心。

  信其一:

  《石中文鈔》執事先生台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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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於文心堂購得貴報創刊號,歸寓讀之,竟至燭盡更殘而不覺。

  蒲氏《聊齋志異》初聞其名,可惜未嘗得見全豹,今睹《屍變》《畫皮》二篇,始信前人所謂「筆有鬼」者非虛語也。

  《屍變》一篇,起筆平平,愈進愈奇,至女屍吹氣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然尤妙者在尾——「屍已僵」三字,戛然而止,餘韻無窮,此等筆法,頗得唐人小說神髓。

  唯「編者曰」中「世人但畏鬼,不知心有鬼者,自召鬼來」一句,竊以為稍嫌說破。

  鬼怪之事,妙在似明似暗之間,一旦點破,反失韻味,此乃管窺之見,未必有當。

  順頌編安,乞望速更!

  國子監南學周允頓首

  信其二:

  這信是我家小姐讓我送來的,小姐說,《屍變》太嚇人,看了兩晚沒睡好,怨你們,又說《畫皮》好看,就是只登一半,忒不厚道,小姐還問,下期什麼時候出?她要先訂一份,別到時候買不著。

  附紙:那半個謎語,小姐猜到了,是「猜」字,小姐不讓說我是她家的,我就不留名了。

  信其三:

  仆年逾五旬,平生不喜怪力亂神,貴報所載,妖異滿紙,恐非讀書人所宜,尤以《屍變》一篇,言及屍身起坐吹氣,荒誕不經,流播市井,徒亂人心。

  望貴報改弦更張,多載聖賢之言,庶幾無愧於「文鈔」二字。

  城南趙某某拜

  信其四:

  哥們兒,你們那個《屍變》寫得好!國子監里很多人都在討論,我拿給好幾個兄弟看,有一個嚇得半夜不敢撒尿,哈哈哈哈!下期多來點這種的,別整那些酸溜溜的詩啊詞的,沒勁。

  對了,那個燈謎我猜出來了,是「猜」字,下次再出個難點的,別讓人一下就猜著。

  我定了二十份下期,別忘了。

  國子監生陳永年頓首。

  ……

  賈蓉看到這裡目光一頓,沒想到《石中文鈔》在國子監內挺受歡迎,年輕的學子們看來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啊,不像城南的李某某,簡直迂腐!

  接著往下看,是專門催《畫皮》的。

  信其一:

  你們那個《畫皮》怎麼只登一半?那個王生到底死沒死?女鬼長什麼樣?求求你們快點出下期,我這幾天幹活都走神,把一匹綢子裁歪了,被東家罵了一頓。

  下期什麼時候出?我提前把錢放你這兒。

  琉璃廠東街順成綢緞莊劉某某

  信其二:

  石頭坊主人:

  你們那個《畫皮》斷在要緊處,忒不地道,我天天來你們門口轉,就等下一期,你要是到了,先給我留一份,我多給十文錢都行。

  青槐巷老茶客,王老頭。

  信其三:

  《石中文鈔》編輯諸公鈞鑒:

  昨奉讀創刊號,至《畫皮》一篇,忽止於「王生匍匐而出,身後傳來窸窣之聲」,竟無下文。竊以為此舉雖類章回小說「且聽下回分解」之遺意,然報紙旬日一刊,讀者懸心十日,不亦苦乎?

  懇請下期早日付梓,以慰渴想。

  順天府羅某拜

  信其四:

  貴報斷句之妙,仆深佩焉,《畫皮》至「窸窣之聲」而止,令讀者懸心十日。此法他日若用於《水滸》,則武松打虎至半空而止;用於《西廂》,則崔張初會於門帘而止,豈不妙哉?

  ……

  挑著看了一些信件,偶爾有批評之語和陰陽怪氣,大多數還是正面的反饋。

  賈蓉於是放下心來,拿起「續斷弦」欄目的來信。

  其一: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傾盡澆塊壘,醉里忘此身。

  醒來月在窗,猶照舊衫痕。

  附短箋:草草數語,不成氣象,聊寄一時之感,用博一粲——不才沈昭頓首

  其二: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願邀天上月,共飲一杯春。

  附短箋:不會喝酒,瞎寫的,要是覺得不好就別登,別讓我丟人——不便透露姓名,就叫我『聽竹居士』吧。

  其三: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醉眼觀天地,醒時無故人。

  名利皆外物,唯此性情真。

  這封信卻沒有附言,只署名「醉翁」。

  其四: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莫問歸何處,天涯是比鄰。

  附短箋:小女子不才,偶得四句,未知可登貴報否?

  其五: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只嫌氣息濁,難洗女兒身。

  願化階前露,灑向百花心。

  從此天地淨,不復問迷津。

  附短箋:一壺酒何以慰風塵?不如用園子裡的花香、女兒家衣裳上的清香還有嘴上的胭脂,那才是真真乾淨的東西——賈寶玉。

  ……

  續詩的信件有四十多封,賈蓉逐一看完,選中了沈昭、聽竹居士、醉翁的三首,單獨抽出來交給程岩松。

  「留著下期刊登。」

  又往下看,是「射虎軒」的回信:

  其一:

  謎面「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與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謎底當是「猜」字。解曰:「犭」為狐狼貓狗之偏旁,「青」為黑、白、紅、黃之外之色,合而為「猜」。

  不知是否?祈復。

  城南童生張某某

  其二:

  我猜是「猜」字,我爹說不對,我說對,先生你說誰對?要是他對了,他要打我手板;要是我對了,他得給我買糖吃。先生你可要幫我啊。

  沒署名,只畫了個小人

  ……

  看完全部信件,賈蓉心裡暗暗盤算:

  《屍變》——

  讀者反饋太嚇人,但嚇完後又覺得意猶未盡,有點字母了,不過說明是愛看的。

  《畫皮》——

  斷章之妙,取經自前世看網文的經驗總結,用到這個世界效果一樣很好,要繼續保持,以後靠賣刀片維持利潤。

  「續斷弦」——

  投稿踴躍,文人小姐的創作熱情高漲,參與感爆棚,有必要留更多板面當做展示舞台。

  「射虎軒」——

  過於簡單,竟然被連連嘲諷,下次得讓他們過過癮。

  ……


  「恭喜爺,爺的這一招真是讓小的開了眼界,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做出這樣引得京城文人士子追捧的東西,您寫的文章,連國子監的秀才都說好……」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賈蓉被他捧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來喜嘿嘿一笑,從懷裡拿出一張紙條:「爺,可不是小的拍馬屁,這是近七天的售賣情況,爺看看。」

  賈蓉接過一看,上面列了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著京城各大書坊、茶館報紙的銷售數據。

  第一天的時候,鋪貨比較謹慎,大多數寄售點分配的數量在二十到四十份之間。

  最後統計是日銷一百三十二份。

  定價一百錢,寄售點抽三成,得九千二百四十文,計九兩二錢四分。

  但這些錢還不算成本。

  石頭坊印刷用中等毛邊紙,每十份紙張的成本是一錢,總計一兩三錢二分;

  墨水的用量,大概一錢的墨水可以印刷出四十份,計三錢三分;

  其餘程岩松一日六分左右;

  小工按件計價,每千張一錢五分,其實正常是千張一錢,報紙面比較大,操作麻煩些。

  另有雜支差不多五錢銀子。

  如此算來,第一天成本在二兩八錢三分,利潤六兩四錢一分。

  看上不多,之前賈珍補償賈薔一出手是五百兩,賈母說要補償,出手也是五百兩;

  可實際上,這個時代,普通莊戶人家一家子一年的開銷也就二十來兩;

  就算他賈蓉,每月從官中領的月錢也才五兩。

  這還不算後面,前五日的數據都在攀升,昨日才出現了下降趨勢。

  不難理解,這個時代識字率低,能花一百錢買張紙的更少。

  甚至來喜說,已經發現了『盜版』報紙的蹤跡。

  「六天的時間,八十多兩銀子嗎……」

  這樣看來,十天一期,每期都會給他帶來超過百兩銀子的利潤!

  而且現在《石中文鈔》的知名度還沒完全打出來,發展到後期,還可以在其他城市開辦分社。

  說不心動是假的。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寧國府如今掌權的是賈珍,偏偏還與他鬧翻了。

  可以預想,未來很多要用到錢的地方,賈珍毫無疑問會形成制掣。

  但手裡握著一頭吸金獸,他的處境就會豁然開朗。

  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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