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陸起潛
浴桶里，水汽氤氳，水面漂浮著一層新摘的花瓣。
清雅的香氣和少女身上的脂粉香交織、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賈蓉赤著上身，著一條月白色的綢褲，靠在浴桶邊緣。
含章、檀雲一左一右跪坐在浴桶邊，都只穿著貼身的肚兜和膝褲，肌膚在水汽的浸潤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爺，你的身子似乎健朗許多……」
含章手裡拿著一條細葛布巾子，浸入水中，再取出來擰乾，繞到賈蓉身後，輕輕擦拭起來。
賈蓉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的確健壯了一些。
這並非錯覺，要知道剛頂號的時候，這副身體純純細狗一條，渾身的優點除了白和帥一無是處。
可現在，肌體漸漸隆起、飽滿，雖然還是細，總算有了變化。
光憑鍛鍊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產生這樣的效果。
穿越帶來的某種……變化麼？
這時，檀雲拿另一條布巾，繞到前面，道：「確實噯，爺以前比較瘦，現在看著好多了。」
她浸濕布巾，輕輕擦拭賈蓉的胸膛，不過動作比較大膽，擦著擦著，指尖有意無意划過肌膚。
賈蓉笑吟吟看著她，舒服的喟嘆一聲，身子往後靠了靠，後背緊緊貼著含章的胸口。
他能清晰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後頸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們兩個啊，我可是下了好大的決心的。」
賈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在水汽中顯得格外低沉。
一夜的放肆終究止步在理智的紅線前。
五月初六，巳時。
賈蓉帶著一篇精心構思的策論再次來到東城嚴宗洵府上。
《論巡倉御史之設》
嚴宗洵坐在案後，面前放著一杯熱茶，他看的很快，前後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比上一篇強一些。」先是小小的勉勵。
「結構更紮實了，引的典故也對景，『巡倉御史，不打招呼，隨時抽查』這個核心論點，講的還算明白。」
賈蓉嘴角微翹，道：「老師的指點銘記於心，不敢再犯。」
「少拍馬屁。」嚴宗洵拿起墨筆：「結構對了，但有三處毛病，給你圈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文章中圈點批註。
少頃，指著第一處黑圈問道：「你說『巡倉御史若與倉官勾結，則其害更甚於無御史』這個觀點是對的，但你未曾論證『如何防止御史與倉官勾結』你只說『選廉干之臣』，怎麼選？誰來選？選錯了，誰來監督？」
賈蓉沉吟片刻：「這裡……學生確實沒有想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想不透就暫時不寫，或者寫明『此弊待商』你硬寫上去，就成了漏洞。」
嚴宗洵在那一整段旁批了四個字：有論無妨。
賈蓉認真記下這一點。
緊接著，又有兩處毛病被細細指出。
賈蓉取出小本子一一記下。
嚴宗洵暗暗點頭不提。
放下筆，喝口茶，他沉聲問道：「你說巡倉御史之設仿明制，那你說說，明朝的巡倉御史是什麼時候開始設的？有何利弊？」
賈蓉答道：「據《明史·職官志》……」
時間在一問一答中流逝，嚴宗洵毋庸置疑是個極好的老師，賈蓉雖然有時頗感難過，但同時進步飛快。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嚴宗洵談到了許多事與信息，是非浸淫官場多年不能體悟、察覺、總結出來的，而這些都被賈蓉快速吸收著。
最後，嚴宗洵抬起頭，看著賈蓉：
「這篇策論比上一篇進步了，數據有虛妄，邏輯有跳躍，文氣有不暢，但核心論點站的住，某些想法有新意……回去改改，下次來再交一稿。」
賈蓉受益匪淺，深深一揖：「是，學生回去就改。」
下午，賈蓉不曾閒著，而是乘車來到南城琉璃廠東街，陸起潛的府邸。
先是穿過東城，經崇文門，再往南城去。
車裡早就備好拜匣：一紙名帖、一幅書法、一封引薦信。
最終來到一條僻靜的胡同里，府邸門臉不大，黑漆木門，門楣上懸一塊匾額：淵如堂。
鐵畫銀鉤，骨力洞達，讓某人見之慚愧。
依舊讓門童遞上拜匣，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小童出來：「公子請進，先生在書房。」
陸起潛的書房比嚴宗洵的還要簡樸。
一張老榆木書案，案上筆架、硯台、墨床、水盂，沒一樣多餘的東西。
牆上掛一幅中堂，『心正筆正』四個大字，署名陸起潛。
靠牆一架子的書，仔細一看，全是歷代法帖拓本和書論著作。
牆角一口大缸，裡面插著幾十隻禿了的毛筆。
陸起潛坐在書案後，面前放一碗吃了一半的素麵，幾根青菜，一碟醃蘿蔔。
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頭髮灰白，用一根竹簪束著，面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嘴角下垂，像是隨時要訓人。
賈蓉進門，忙深深揖道：「晚生賈蓉，拜見陸先生。」
「賈敬的孫子？」
陸起潛聲音沙啞，拿著名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拿起那幅書法展開放在案上。
「是的。」賈蓉見這幅做派，明白此人很難應付，於是小心作答。
一時書房裡只剩下兩人呼吸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沉默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
賈蓉看著老人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小楷，往硯台里蘸了墨，抬手在書法上畫圈、打叉。
數量多得讓賈蓉一時坐立難安，心頭打鼓。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起潛把筆一擱，抬起頭，第一次正視賈蓉。
「臨了多少遍？」
「回先生，大約三百遍。」
從一開始，他就在茶餘飯後擠出時間來做這件事，但心裡對成效如何沒譜。
「三百遍就這種模樣？」
陸起潛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擲地有聲：「你這個『之』字，最後一捺拖泥帶水，沒有收住，還有這個……」
他的語速極快，用手指不斷點著一個個字，敲的桌面篤篤響。
賈蓉自知不足，額上冒汗，誠懇道：「先生說的是，晚生駑鈍，請先生指點。」
陸起潛哼一聲：「駑鈍不怕，怕的是又笨又不肯練，你且坐下，寫兩個字我看看。」
賈蓉在書案側面坐下，接過陸起潛遞過來的小楷。
「寫一個『永』字。」
賈蓉執筆，懸腕，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一勾寫完。
陸起潛湊過來看一眼，冷笑道：「你學誰執筆？」
「晚生學的是五指執筆法。」
陸起潛大怒：「五指？你的無名指和小指是擺設不成？你看看，一寫下去，無名指就鬆了，筆也歪了。」
陸起潛站起身，走到賈蓉身後，握住他的右手，把無名指和小指的位置重新調整了：
「執筆無定法，但要使虛而寬，你這個太緊，放鬆一點——不是讓你鬆手，松肩膀！」
他退後一步：「再寫。」
賈蓉依言又寫了一個『永』字，明顯比剛才穩些，頓時一喜。
陸起潛不做點評，又說：「寫一個『成』字。」
賈蓉椅言照做。
看了片刻，陸起潛忽然問：「拜我之前，跟誰學過書法？」
「晚生幼年在家塾學過，教的是顏體。」
「怪不得。」陸起潛坐回椅子上：
「說好聽了叫『有根基』，難聽了叫『練歪了』！顏體寫太多，橫畫習慣性下壓，捺畫往上翹，換到這《靈飛經》的小楷，毛病全露出來了。」
賈蓉心中有些沮喪，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先生，晚生願意從頭練起。」
陸起潛沒有接話，而是問了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你拜我，是想學書法，還是想考科舉？」
賈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在路上想過很多遍，知道不能撒謊，也不能說得太功利。
「回先生，晚生想考科舉，但晚生拜先生，不只是為了卷面，晚生想學好書法，只是知道一年四個月不可能成為書法家，所以先求卷面工整，若蒙先生收留，科舉之後，晚生願意繼續跟先生學，把字真正練好。」
陸起潛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是真心還是場面話。
「你說『一年四個月』，明年下場？」
「是，明年八月順天鄉試。」
「這麼點時間，你來找我學書法？」陸起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以為書法是蒸饅頭，和上面就能出鍋？
賈蓉坦誠道：「晚生知道書法不能速成。所以晚生不敢求先生教『書法』，只求先生教『應試字』——如何寫得快、寫得工整、卷面乾淨、不惹考官厭棄。」
「應試字？」
陸起潛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清雅的香氣和少女身上的脂粉香交織、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賈蓉赤著上身，著一條月白色的綢褲，靠在浴桶邊緣。
含章、檀雲一左一右跪坐在浴桶邊，都只穿著貼身的肚兜和膝褲，肌膚在水汽的浸潤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爺，你的身子似乎健朗許多……」
含章手裡拿著一條細葛布巾子，浸入水中，再取出來擰乾，繞到賈蓉身後，輕輕擦拭起來。
賈蓉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的確健壯了一些。
這並非錯覺，要知道剛頂號的時候，這副身體純純細狗一條，渾身的優點除了白和帥一無是處。
可現在，肌體漸漸隆起、飽滿，雖然還是細，總算有了變化。
光憑鍛鍊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產生這樣的效果。
穿越帶來的某種……變化麼？
這時，檀雲拿另一條布巾，繞到前面，道：「確實噯，爺以前比較瘦，現在看著好多了。」
她浸濕布巾，輕輕擦拭賈蓉的胸膛，不過動作比較大膽，擦著擦著，指尖有意無意划過肌膚。
賈蓉笑吟吟看著她，舒服的喟嘆一聲，身子往後靠了靠，後背緊緊貼著含章的胸口。
他能清晰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後頸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們兩個啊，我可是下了好大的決心的。」
賈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在水汽中顯得格外低沉。
一夜的放肆終究止步在理智的紅線前。
五月初六，巳時。
賈蓉帶著一篇精心構思的策論再次來到東城嚴宗洵府上。
《論巡倉御史之設》
嚴宗洵坐在案後，面前放著一杯熱茶，他看的很快，前後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比上一篇強一些。」先是小小的勉勵。
「結構更紮實了，引的典故也對景，『巡倉御史，不打招呼，隨時抽查』這個核心論點，講的還算明白。」
賈蓉嘴角微翹，道：「老師的指點銘記於心，不敢再犯。」
「少拍馬屁。」嚴宗洵拿起墨筆：「結構對了，但有三處毛病，給你圈出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文章中圈點批註。
少頃，指著第一處黑圈問道：「你說『巡倉御史若與倉官勾結，則其害更甚於無御史』這個觀點是對的，但你未曾論證『如何防止御史與倉官勾結』你只說『選廉干之臣』，怎麼選？誰來選？選錯了，誰來監督？」
賈蓉沉吟片刻：「這裡……學生確實沒有想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想不透就暫時不寫，或者寫明『此弊待商』你硬寫上去，就成了漏洞。」
嚴宗洵在那一整段旁批了四個字：有論無妨。
賈蓉認真記下這一點。
緊接著，又有兩處毛病被細細指出。
賈蓉取出小本子一一記下。
嚴宗洵暗暗點頭不提。
放下筆，喝口茶，他沉聲問道：「你說巡倉御史之設仿明制，那你說說，明朝的巡倉御史是什麼時候開始設的？有何利弊？」
賈蓉答道：「據《明史·職官志》……」
時間在一問一答中流逝，嚴宗洵毋庸置疑是個極好的老師，賈蓉雖然有時頗感難過，但同時進步飛快。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嚴宗洵談到了許多事與信息，是非浸淫官場多年不能體悟、察覺、總結出來的，而這些都被賈蓉快速吸收著。
最後，嚴宗洵抬起頭，看著賈蓉：
「這篇策論比上一篇進步了，數據有虛妄，邏輯有跳躍，文氣有不暢，但核心論點站的住，某些想法有新意……回去改改，下次來再交一稿。」
賈蓉受益匪淺，深深一揖：「是，學生回去就改。」
下午，賈蓉不曾閒著，而是乘車來到南城琉璃廠東街，陸起潛的府邸。
先是穿過東城，經崇文門，再往南城去。
車裡早就備好拜匣：一紙名帖、一幅書法、一封引薦信。
最終來到一條僻靜的胡同里，府邸門臉不大，黑漆木門，門楣上懸一塊匾額：淵如堂。
鐵畫銀鉤，骨力洞達，讓某人見之慚愧。
依舊讓門童遞上拜匣，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小童出來：「公子請進，先生在書房。」
陸起潛的書房比嚴宗洵的還要簡樸。
一張老榆木書案，案上筆架、硯台、墨床、水盂，沒一樣多餘的東西。
牆上掛一幅中堂，『心正筆正』四個大字，署名陸起潛。
靠牆一架子的書，仔細一看，全是歷代法帖拓本和書論著作。
牆角一口大缸，裡面插著幾十隻禿了的毛筆。
陸起潛坐在書案後，面前放一碗吃了一半的素麵，幾根青菜，一碟醃蘿蔔。
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頭髮灰白，用一根竹簪束著，面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嘴角下垂，像是隨時要訓人。
賈蓉進門，忙深深揖道：「晚生賈蓉，拜見陸先生。」
「賈敬的孫子？」
陸起潛聲音沙啞，拿著名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拿起那幅書法展開放在案上。
「是的。」賈蓉見這幅做派，明白此人很難應付，於是小心作答。
一時書房裡只剩下兩人呼吸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沉默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
賈蓉看著老人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小楷，往硯台里蘸了墨，抬手在書法上畫圈、打叉。
數量多得讓賈蓉一時坐立難安，心頭打鼓。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起潛把筆一擱，抬起頭，第一次正視賈蓉。
「臨了多少遍？」
「回先生，大約三百遍。」
從一開始，他就在茶餘飯後擠出時間來做這件事，但心裡對成效如何沒譜。
「三百遍就這種模樣？」
陸起潛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擲地有聲：「你這個『之』字，最後一捺拖泥帶水，沒有收住，還有這個……」
他的語速極快，用手指不斷點著一個個字，敲的桌面篤篤響。
賈蓉自知不足，額上冒汗，誠懇道：「先生說的是，晚生駑鈍，請先生指點。」
陸起潛哼一聲：「駑鈍不怕，怕的是又笨又不肯練，你且坐下，寫兩個字我看看。」
賈蓉在書案側面坐下，接過陸起潛遞過來的小楷。
「寫一個『永』字。」
賈蓉執筆，懸腕，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一勾寫完。
陸起潛湊過來看一眼，冷笑道：「你學誰執筆？」
「晚生學的是五指執筆法。」
陸起潛大怒：「五指？你的無名指和小指是擺設不成？你看看，一寫下去，無名指就鬆了，筆也歪了。」
陸起潛站起身，走到賈蓉身後，握住他的右手，把無名指和小指的位置重新調整了：
「執筆無定法，但要使虛而寬，你這個太緊，放鬆一點——不是讓你鬆手，松肩膀！」
他退後一步：「再寫。」
賈蓉依言又寫了一個『永』字，明顯比剛才穩些，頓時一喜。
陸起潛不做點評，又說：「寫一個『成』字。」
賈蓉椅言照做。
看了片刻，陸起潛忽然問：「拜我之前，跟誰學過書法？」
「晚生幼年在家塾學過，教的是顏體。」
「怪不得。」陸起潛坐回椅子上：
「說好聽了叫『有根基』，難聽了叫『練歪了』！顏體寫太多，橫畫習慣性下壓，捺畫往上翹，換到這《靈飛經》的小楷，毛病全露出來了。」
賈蓉心中有些沮喪，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先生，晚生願意從頭練起。」
陸起潛沒有接話，而是問了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你拜我，是想學書法，還是想考科舉？」
賈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在路上想過很多遍，知道不能撒謊，也不能說得太功利。
「回先生，晚生想考科舉，但晚生拜先生，不只是為了卷面，晚生想學好書法，只是知道一年四個月不可能成為書法家，所以先求卷面工整，若蒙先生收留，科舉之後，晚生願意繼續跟先生學，把字真正練好。」
陸起潛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是真心還是場面話。
「你說『一年四個月』，明年下場？」
「是，明年八月順天鄉試。」
「這麼點時間，你來找我學書法？」陸起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你以為書法是蒸饅頭，和上面就能出鍋？
賈蓉坦誠道：「晚生知道書法不能速成。所以晚生不敢求先生教『書法』，只求先生教『應試字』——如何寫得快、寫得工整、卷面乾淨、不惹考官厭棄。」
「應試字？」
陸起潛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