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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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艹……」

  賈蓉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整個人差點飛升太虛幻境,嘴裡噴出一口酸水,燒的喉嚨火辣辣的。

  而始作俑者焦大,幹了壞事就趴在地上,將一隻雞腿叼在嘴裡,全然不顧灰塵髒污,大口嚼著。

  小廝們由於被賈蓉交代不能離得太近,加上看不見,此刻竟然一點都沒察覺驚變發生。

  在地上躺了差不多一刻鐘,賈蓉才緩過來。

  猛的深喘一口氣,感覺自己活了。

  又過了半刻鐘,他顫顫巍巍站起身,俯視著吃飽喝足、靠在柴垛上的焦大。

  「嘿嘿。」焦大耷拉的眼皮下,略顯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賊光。

  媽的,差點被八十歲老頭子單殺。

  賈蓉警惕地望著焦大,記起來這廝也是當年在屍山血海里活下來的猛人,不可小覷。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先禮後兵。

  畢竟,對方是老人,要是一不小心打死了,良心難安。

  沒錯,就是這樣。

  「焦大。」賈蓉嘗試性的喊了一聲。

  「噯,你爺爺在此。」焦大吃飽喝足,說話就是有力氣。

  我艹了,爺這暴脾氣!

  賈蓉臉黑的像鍋底一樣。

  「別急,小傢伙,按輩分,你確實得喊我一聲焦大爺爺。」見賈蓉轉身要走,老人慢悠悠道。

  「我還以為你不能交流。」賈蓉停下腳步。

  「你先喊。」焦大仰著下巴。

  「我為什麼要喊?你剛才差點弄死我。」一想到這茬,簡直是奇恥大辱。

  焦大道:「幾十年了,你是第一個來找我的賈家子孫,說明有求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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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能是可憐你呢?」賈蓉嘴硬道。

  「你穿開襠褲的時候我還彈過你小雀,什麼德性我能不知?」焦大冷笑。

  「我性情大變!」賈蓉道。

  「我看你是想吃大變。」焦大回擊。

  怎麼話題越講越髒了?

  賈蓉意識到和這老東西吵架毫無意義,於是道:「行了,懶得浪費時間,我來確實有一事。」

  「我不幫你們這群沒卵子貨的忙。」焦大斷口拒絕。

  賈蓉霍然轉身,目光冷似正月之水:「別太過分,昨日捆你的不是我,我帶著食物和水來,你卻恩將仇報,毫無德行、不辨忠奸,不配罵我。」

  「不想幫就算了。」賈蓉冷哼一聲,抬腿就走。

  「等等,我問你,昨日那拳,你打是沒打?」焦大忽然道。

  「沒打又如何?」

  「沒打就是缺卵子的貨,打了我就幫你的忙。」

  賈蓉從容轉身,道:「他已經躺床上了。」

  「好!」焦大狂笑:「賈家總算有人重新長卵子了。」

  離了卵子是說不了話嗎?賈蓉眉頭微皺。

  「昨天,你話里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賈蓉目光熠熠盯著他。

  「你忘了一件事。」焦大抖了抖手腳。

  「再敢打我,我就翻臉了。」

  賈蓉謹慎的靠近,手摸到繩結,順利解開。

  焦大活動筋骨,站起來居然和賈蓉差不多高,想來年輕時必定是個高大威猛的漢子。

  「我還沒飽。」焦大似乎忘了賈蓉的問題,問道:「一刀齋還在嗎?」

  「想去外面吃?」

  「想去老地方吃。」

  「那就走吧,我也不知道,但有人肯定知道。」

  叫人喚來喜等候,一老一少出了角門,等了片刻,來喜駕著馬車趕到。

  前後腳上了車,賈蓉道:「去一刀齋。」

  「一刀齋?」來喜一愣,片刻後才想起來,解釋道:「這家倒了有十年了。」

  賈蓉看向焦大,焦大道:「那就去聚仙樓。」

  「也倒了兩三年。」

  「廣朋樓。」

  「倒了。」

  「合雲居?」

  「這家還在,不過也快經營不下去,去吃的話,菜品品控會很差。」

  「就去這裡!」

  「爺,您看?」

  「聽他的,出發吧。」

  馬車便開往合雲居,兜兜轉轉,來到一家略顯破敗的酒樓前。

  下了車,賈蓉左右一看,可謂門前冷落車馬稀。

  門雖開著,堂里只剩下空空蕩蕩的桌椅,沒有什麼煙火氣,只從漸漸褪色的裝飾看出來,以前還是輝煌過的。

  堂里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廝百無聊賴玩著骨牌。

  見有人來,不耐煩地嘟囔幾句,起身時又換上笑臉,熱情道:「幾位爺,大堂還是雅座?」

  焦大一雙眼皮耷拉的眼睛四處看了看,悶聲道:「樓上第二間閣子。」

  小廝一聽,立馬犯了難,道:「樓上的閣子已經鎖了許久,裡面都搬空,早就不用。」

  焦大不說話了。

  賈蓉道:「安排一個靠窗的雅座,把你們店的招牌上幾個,酒也上一壺。」

  使一個眼色,後面的來喜丟過去幾個子兒。

  小廝樂得咧嘴直笑,引著兩人往靠窗雅座落座,先是上了一壺茶,再拿過來兩個冷盤。

  瞅了眼茶里不明的異物,賈蓉默默放下杯子。

  焦大倒是不管這些,一口乾了,又去夾冷盤。

  賈蓉提醒道:「氣味有點酸臭,可能是壞了。」

  焦大滿是不在乎,無所謂道:「以前打仗,什麼東西沒吃過,別說酸的臭的,捏著鼻子往嘴巴里丟,活下來才能吃山珍海味。」

  「那時候你還很年輕。」

  賈蓉將兩個冷盤抽走丟開,免得這個老頭死於自己的款待。

  焦大筷子一丟:「小子,別以為你年輕,老子七八十,就覺得比我強。」

  「我不是來與你拌嘴的,吃飽喝足以後,將你知道的告訴我,念著昔日的功勞,我會贍養你直到壽盡。」賈蓉敲著桌子。

  「你問這個?」焦大冷笑道:「等我吃飽再說。」

  賈蓉不想理他,於是默默看這外面的街景。

  不多時,小廝端上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聞著不錯,就是賣相忒慘了。

  好在焦大不管這些,大快朵頤,大口喝酒。

  飯畢,焦大滿足的打個飽嗝,嘆道:「不是原來的味道了。」

  「現在肯說了吧?」賈蓉問他。

  「小子,看在你請我吃飯的份上,焦大爺爺勸你還是到此為止,知道太多對你不好。」焦大不知道哪裡來的好心。

  「這是我該考慮的問題。」賈蓉起身,整理了下衣衫。

  「那就去玄真觀吧。」焦大猶豫了一下,道。

  玄真觀?

  太爺修道的的所在?

  焦大說他與賈珍互毆並非『父子相殘』,這事還牽扯到太爺賈敬身上……

  心中一動,一個可能的猜想悄然浮現。

  「莫非我的身世與皇家有關?」

  前世關於紅樓夢陰謀論的說法喧囂塵上。

  相當一部分人認為,賈府和壞事的義忠親王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這位老親王又很可能與前廢太子有關……

  心臟砰砰砰的跳。

  賈蓉感覺血液都要沸騰了。

  ……

  除了透露玄真觀,焦大便什麼也不肯說了,似乎在忌諱。

  這讓賈蓉進一步認定了自己的猜測。

  回到寧府還是心潮澎湃,只好鑽入書房打磨學問以清心止欲。

  第二天,來喜讓小廝送來一份清單,記載了京城所有書坊在售的子部小說。

  簡略掃一眼,看見了許多熟悉的名字:《金瓶梅》、《西廂記》、《牡丹亭》……林林總總,有數百部之多。

  賈蓉翻來覆去研究了幾遍,很快發現了不對。

  明朝滅亡之前的作品全都對得上。

  比如成書於明嘉靖元年的《三國志通俗演義》,也就是《三國演義》的初始版本。

  但大華建立後,原時間線里應該問世的作品一個都無!

  這個發現讓賈蓉頗為驚奇。

  不禁反思,到底是什麼扼制了文化的發展?

  不過對他來說,算得上好消息。

  思索過後,腦海里出現一個名字——聊齋志異。

  蒲松齡所著的這本書,算得上少有的跨階級、跨性別、跨年齡都可通讀的作品,每個故事都能獨立成篇,故事性足,風格迥異,很適合連載的形式。

  賈蓉很喜歡這本書,也了解過一些,知道《聊齋》成書伊始,只以手稿的形式在小圈子裡流傳,不一定會出現在書坊里。

  不過按照原本的歷史,蒲松齡現在應該已經離世。

  如果大華朝有這個人存在的話——他的長子蒲箬繼承了手稿,世代珍藏。

  想到此處,賈蓉讓人備好馬車。

  來喜掌繩,調轉馬頭,徑直往城外去。

  賈蓉吩咐道:「來喜,安排人往濟南府淄川城東滿井莊走一趟,查一查蒲松齡這個人。」

  若這一支存在,他肯定要讓人請來協商一下《聊齋志異》的合作,這屬於雙贏,相信對方不會拒絕。

  當然,要是不存在,他就只能獨自承受這份好處了。

  玄真觀的規模不小,不然也裝不下賈敬這尊大佛。

  賈蓉下了車,拍了拍身上的長衫,理正銀冠。

  抬眼一看,見玄真觀隱在蒼松翠柏之間,循著台階上山,九轉十八彎,忽見前方道觀山門半掩半開,幾個道童手裡持著掃帚打掃。

  見來客儀表堂堂、行止間透著貴氣,道童忙撇下掃帚,躬身見禮,問道:「居士來上香還是求籤?」

  後面來喜道:「小道童眼拙!連蓉大爺也認不得?寧國府寧國公之孫、賈府的老太爺在你們觀里客居修道,此次前來正是探望,還不快快通報!」

  道童聞言恍然大悟。

  心道怪不得看著熟悉,原來是觀里客居的那位賈老太爺的孫子,幾年前是來過一回,於是趕緊往山門裡跑。

  不多時,知客道士迎了出來,引賈蓉穿過前殿。

  觀內香火繚繞,卻不見幾個道士清修的模樣,反倒有幾個穿著錦袍的俗家弟子圍爐煮茶,談些市井閒話。

  賈蓉看在眼裡,心中已經明白了這玄真觀是怎樣的一個所在。


  幾隻白鶴閒庭信步,時而漫步,時而低頭啄食,見了人不但不避,反而上前親近。

  而前方緊閉的屋內里,隱隱有交談笑語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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