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嫁妝難，難於上青天
乾清宮御書房，紫檀書案上攤著半本未批的奏章，端硯里的松煙墨還泛著濕潤的光澤。
一旁的青花瓷盞浮著幾片新貢的雨前龍井，熱氣正裊裊繞著擱在筆山上的狼毫打轉。
龍椅上的皇帝目光落在了階下躬身垂首的李敬身上，殿內靜得只剩牆角更漏的滴答聲。
左側的楠木多寶格旁，魏王虛扶著腰間的玉帶，目光一樣聚於李敬的身上。
「仲甫，你就沒什麼想與朕說的？」皇帝忽然開口問道。
李敬的官袍下擺幾乎貼在了冰涼的金磚上，躬身抱拳道：「臣自知有罪，請陛下降罪。」
皇帝眼神晦暗，神情難言，看了李敬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道：「你杖責霍元罡，內中原委，朕也略知一二，可你先斬後奏，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魏王一聽這話，連忙站出來替李敬緩和：「皇兄，仲甫此舉雖有僭越，但請皇兄念在他就一獨子，愛子心切的份上，就別與他計較了。」
李敬態度端正，從教場離開就進宮面聖。
魏王雖然也有些意外，但卻能理解李敬的僭越之舉。
畢竟此舉一石二鳥，既能殺雞儆猴，也有利於李敬整合京營。
只有把京營真正握在手上，他們兄弟倆人的命，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皇帝雖然表面不悅，但心裡還是很滿意李敬的舉動。
只不過是生氣他自作主張，提前也沒有和他通氣。
可李敬如果真和他通氣，他不同意怎麼辦？
李敬難道還能違逆了聖意？
「仲甫！」魏王呼喝一聲，示意李敬趕緊說兩句，給皇帝一個台階。
李敬輕輕吐出口氣，抬頭看向上首的皇帝，拱手道：「陛下，微臣就一獨子。」
「若是陛下，別說要他一條胳膊一條腿，就是要他那條小命！」
「臣，也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李敬說完這一句話，再度閉口不言。
有些話，他不用說，魏王和皇帝都懂。
京營若還是老樣子，那還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這樣的軍隊，又怎麼能衛戍京畿，拱衛天子。
皇帝一聽李敬這話，臉上卻是多雲轉晴，輕哼一聲笑道：「朕若要了你那豎子的小命，如何面對皇后！虧你說得出口！」
「罷了，不過只此一次。」
「謝陛下！」李敬趕緊識趣地謝恩。
夜色降臨，皇帝在大明宮與太上皇澄明個中原委，總算太上皇沒有追究。
出了大明宮，皇帝駕臨坤寧宮，與皇后一邊用著晚膳，一邊將今日李敬杖責霍元罡的事告訴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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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其實早就聽宮人說了。
皇帝說著說著，忽然後知後覺，回過了味。
李敬那句話，意味深長啊！難怪父皇沒有追究！
他當時還沒明白過來，這會卻是全明白了。
「仲甫這人，雖敦訥寡言，卻不簡單。」皇帝忽然開口，說出這麼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陛下何出此言？」皇后下意識地問道。
皇帝緩緩搖頭笑道：「你想啊，仲甫此言，言外之意就是要告訴朕，這天下只有朕能定人生死。」
「那南安王府憑什麼敢對禎兒下手，莫非他霍家自比天家？還是早有取而代之之心？」
「朕問仲甫，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現在看來，沒把朕放在眼裡的，另有其人啊！」
皇后一怔，半晌過後，一臉恍然之色：「陛下言之有理，妹夫的確了得，一句話，就把這件事上升到了不臣的高度！」
不止皇帝後知後覺，就是李禎這個紈絝此時也是處於懵逼狀態。
「老蔡，你是說，那霍元罡……」李禎頓了頓，咽了口唾沫，「以後會成為鐵拐李？」
「哈哈哈……」老蔡大笑，卻懶得回答李禎這個問題。
「殘了……」李禎自言自語了一句，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若是霍明煊或者藏邊五丑這樣的人殘了死了，他都能坦然接受。
來到這個古代，他早就有這個覺悟。
可霍元罡並沒有直接謀害他，卻因他落了個殘疾。
李禎心裡多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
古代可沒有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常常都是一人惹禍，全家遭殃甚至喜提全族消消樂的也大有人在。
連霍元罡這樣的頂級勳爵，人身安全都沒有保障。
這就是權力！
若不是他老爹是京畿節度，恐怕這會他已經成了鐵拐李了。
見李禎怔怔出神，老蔡神神叨叨道：「弱肉強食，世間本就如此，禎哥兒，今日你可有些不像你啊。」
在老蔡眼中，若是往日李禎聽到這樣的消息，肯定會大呼痛快。
可眼下，李禎的眼神，卻沒看出半分痛快。
有的只是恐懼和迷茫。
老蔡一語點醒夢中人，他現在是睚眥必報無法無天的紈絝，不是遵紀守法的社會主義好青年！
李禎隨即哈哈大笑：「我是沒想到我老子竟然這麼在乎我，我還以為我是他路邊撿來的呢！」
「哈哈哈……」老蔡聞言，又是一陣大笑。
可神京城中，有人卻因為李禎一點都笑不出來。
榮國府榮慶堂後面有一小院，住的是賈璉和王熙鳳兩口子。
燭火閃爍，照得王熙鳳一雙柳眉愈發緊蹙。
賈母和王夫人牽頭帶上她，成立了元春辦奩小組，專門為元春置辦嫁妝。
她雖然是組員，但卻幹著組長的活。
賈母和王夫人給她提了幾點要求，一個比一個過分！
可她偏偏不能拒絕。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榮國府一年到頭，府內上下月錢、日常衣食、人情往來、節慶支出等固定開銷就達7.5萬兩左右。
而年收入總計也才約8萬兩，結餘不到5000兩。
5000兩夠個屁，家裡有個伸手要錢的璉二爺，府里還有三個小姐三個哥兒。
今兒個三丫頭探春要買些筆墨，明兒個四丫頭惜春要買些宣紙，後日寶玉屋裡又要添些人口。
每年不得她王熙鳳想轍東拼西湊。
可這次，她是真沒轍了。
元春的嫁妝，賈母和王夫人的意思是不能低於八萬兩。
李家的聘禮，絕大部分都是要歸入元春的嫁妝裡面的。
「平兒，明日你去把蓉哥兒找來。」
「奶奶是要小蓉大爺跑一趟腿，去江南給大小姐採辦嫁妝的物料？」
「沒錯，這件事得早早辦，否則臨時到哪去採辦那些頂級的物事，東府那邊不能光看戲不出力！他們也得出出血！老太太發了話，我就不信珍大哥能說個不字！」
「不止東府，就是姨媽家，也得出一份力！」
「噗嗤！」平兒輕笑一聲。
王熙鳳眉毛豎起：「你笑什麼？」
「我就知道，這件事就算再難，奶奶也會想辦法辦好，辦漂亮了，辦得太太和老太太還有滿京城的勛貴之家都說不出毛病來。」
「哼！小蹄子！連我你也敢笑話，反了天了你！」
主僕倆瞬間鬧作一團。
一旁的青花瓷盞浮著幾片新貢的雨前龍井，熱氣正裊裊繞著擱在筆山上的狼毫打轉。
龍椅上的皇帝目光落在了階下躬身垂首的李敬身上，殿內靜得只剩牆角更漏的滴答聲。
左側的楠木多寶格旁，魏王虛扶著腰間的玉帶，目光一樣聚於李敬的身上。
「仲甫，你就沒什麼想與朕說的？」皇帝忽然開口問道。
李敬的官袍下擺幾乎貼在了冰涼的金磚上，躬身抱拳道：「臣自知有罪，請陛下降罪。」
皇帝眼神晦暗，神情難言，看了李敬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道：「你杖責霍元罡，內中原委，朕也略知一二，可你先斬後奏，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魏王一聽這話，連忙站出來替李敬緩和：「皇兄，仲甫此舉雖有僭越，但請皇兄念在他就一獨子，愛子心切的份上，就別與他計較了。」
李敬態度端正，從教場離開就進宮面聖。
魏王雖然也有些意外，但卻能理解李敬的僭越之舉。
畢竟此舉一石二鳥，既能殺雞儆猴，也有利於李敬整合京營。
只有把京營真正握在手上，他們兄弟倆人的命，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皇帝雖然表面不悅，但心裡還是很滿意李敬的舉動。
只不過是生氣他自作主張，提前也沒有和他通氣。
可李敬如果真和他通氣，他不同意怎麼辦？
李敬難道還能違逆了聖意？
「仲甫！」魏王呼喝一聲，示意李敬趕緊說兩句，給皇帝一個台階。
李敬輕輕吐出口氣，抬頭看向上首的皇帝，拱手道：「陛下，微臣就一獨子。」
「若是陛下，別說要他一條胳膊一條腿，就是要他那條小命！」
「臣，也絕不會有任何怨言！」
李敬說完這一句話，再度閉口不言。
有些話，他不用說，魏王和皇帝都懂。
京營若還是老樣子，那還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這樣的軍隊，又怎麼能衛戍京畿，拱衛天子。
皇帝一聽李敬這話，臉上卻是多雲轉晴，輕哼一聲笑道：「朕若要了你那豎子的小命，如何面對皇后！虧你說得出口！」
「罷了，不過只此一次。」
「謝陛下！」李敬趕緊識趣地謝恩。
夜色降臨，皇帝在大明宮與太上皇澄明個中原委，總算太上皇沒有追究。
出了大明宮，皇帝駕臨坤寧宮，與皇后一邊用著晚膳，一邊將今日李敬杖責霍元罡的事告訴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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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其實早就聽宮人說了。
皇帝說著說著，忽然後知後覺，回過了味。
李敬那句話，意味深長啊！難怪父皇沒有追究！
他當時還沒明白過來，這會卻是全明白了。
「仲甫這人，雖敦訥寡言，卻不簡單。」皇帝忽然開口，說出這麼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陛下何出此言？」皇后下意識地問道。
皇帝緩緩搖頭笑道：「你想啊，仲甫此言，言外之意就是要告訴朕，這天下只有朕能定人生死。」
「那南安王府憑什麼敢對禎兒下手，莫非他霍家自比天家？還是早有取而代之之心？」
「朕問仲甫，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裡，現在看來，沒把朕放在眼裡的，另有其人啊！」
皇后一怔，半晌過後，一臉恍然之色：「陛下言之有理，妹夫的確了得，一句話，就把這件事上升到了不臣的高度！」
不止皇帝後知後覺，就是李禎這個紈絝此時也是處於懵逼狀態。
「老蔡，你是說，那霍元罡……」李禎頓了頓，咽了口唾沫，「以後會成為鐵拐李？」
「哈哈哈……」老蔡大笑，卻懶得回答李禎這個問題。
「殘了……」李禎自言自語了一句，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若是霍明煊或者藏邊五丑這樣的人殘了死了，他都能坦然接受。
來到這個古代，他早就有這個覺悟。
可霍元罡並沒有直接謀害他，卻因他落了個殘疾。
李禎心裡多少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
古代可沒有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常常都是一人惹禍，全家遭殃甚至喜提全族消消樂的也大有人在。
連霍元罡這樣的頂級勳爵，人身安全都沒有保障。
這就是權力！
若不是他老爹是京畿節度，恐怕這會他已經成了鐵拐李了。
見李禎怔怔出神，老蔡神神叨叨道：「弱肉強食，世間本就如此，禎哥兒，今日你可有些不像你啊。」
在老蔡眼中，若是往日李禎聽到這樣的消息，肯定會大呼痛快。
可眼下，李禎的眼神，卻沒看出半分痛快。
有的只是恐懼和迷茫。
老蔡一語點醒夢中人，他現在是睚眥必報無法無天的紈絝，不是遵紀守法的社會主義好青年！
李禎隨即哈哈大笑：「我是沒想到我老子竟然這麼在乎我，我還以為我是他路邊撿來的呢！」
「哈哈哈……」老蔡聞言，又是一陣大笑。
可神京城中，有人卻因為李禎一點都笑不出來。
榮國府榮慶堂後面有一小院，住的是賈璉和王熙鳳兩口子。
燭火閃爍，照得王熙鳳一雙柳眉愈發緊蹙。
賈母和王夫人牽頭帶上她，成立了元春辦奩小組，專門為元春置辦嫁妝。
她雖然是組員，但卻幹著組長的活。
賈母和王夫人給她提了幾點要求，一個比一個過分！
可她偏偏不能拒絕。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榮國府一年到頭，府內上下月錢、日常衣食、人情往來、節慶支出等固定開銷就達7.5萬兩左右。
而年收入總計也才約8萬兩，結餘不到5000兩。
5000兩夠個屁，家裡有個伸手要錢的璉二爺，府里還有三個小姐三個哥兒。
今兒個三丫頭探春要買些筆墨，明兒個四丫頭惜春要買些宣紙，後日寶玉屋裡又要添些人口。
每年不得她王熙鳳想轍東拼西湊。
可這次，她是真沒轍了。
元春的嫁妝，賈母和王夫人的意思是不能低於八萬兩。
李家的聘禮，絕大部分都是要歸入元春的嫁妝裡面的。
「平兒，明日你去把蓉哥兒找來。」
「奶奶是要小蓉大爺跑一趟腿，去江南給大小姐採辦嫁妝的物料？」
「沒錯，這件事得早早辦，否則臨時到哪去採辦那些頂級的物事，東府那邊不能光看戲不出力！他們也得出出血！老太太發了話，我就不信珍大哥能說個不字！」
「不止東府，就是姨媽家，也得出一份力！」
「噗嗤！」平兒輕笑一聲。
王熙鳳眉毛豎起：「你笑什麼？」
「我就知道，這件事就算再難，奶奶也會想辦法辦好，辦漂亮了，辦得太太和老太太還有滿京城的勛貴之家都說不出毛病來。」
「哼！小蹄子！連我你也敢笑話，反了天了你！」
主僕倆瞬間鬧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