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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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

  林黛玉站在廊下,手中拈著一小撮松子仁,一顆一顆地餵給架上養著的白鸚鵡。

  鸚鵡也似是有了靈慧,啄食之餘用腦袋蹭著林黛玉的手指。

  可林黛玉的思緒早已飄遠,正是在痴痴出神。

  鸚鵡倏忽撲扇了幾下翅膀,弄得架子一陣亂響,顯然是被後面來人驚到了。

  林黛玉轉過頭去,面前有個小丫鬟已立住,躬身稟報導:「驚擾了姑娘,外面門子傳話說,今日寶姑娘又不來府上了。」

  林黛玉聞言,眸中當即明亮了幾分,心底也不由得鬆了口氣,暗暗思忖起來。

  『竟有這等好事?自寶姐姐那日半摻玩鬧、半摻真心的喚了我一聲,我都還沒想好該如何見她呢。』

  『更何況如今府里又多了個李宸,寶姐姐若再進來,三個人湊在一處,那更是不自在了。』

  『若說李宸他當真是來借住幾日的,我想寶姐姐都未見得能相信,只會自己暗暗揣測出更離譜的事來。』

  按下心緒,林黛玉眉間一皺,又不免擔心,「寶姐姐一向重諾,行事又最為周全,豈會如此出爾反爾,難道是外面豐字號出了什麼差錯?」

  小丫鬟連忙雙手呈上書信,躬身道:「姑娘,您問的奴婢不知,不過寶姑娘差人送來了書信,還請您過目。」  林黛玉微微一怔,沒想到還真就這般正式的來信說明,那她所憂慮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連忙取過了信箋,一面轉身回房,一面拆著,直到書案前,對著日光,細細瀏覽起來。

  『……秦家之事已有進展,可卿說服了秦老爺子,不日便可將人送交衙門,屆時或可與日升昌對簿公堂。』

  『此事關係重大,須得儘早知會李公子,請他定奪布置,故而特來信相告,勞煩林妹妹代為轉達。』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無奈道:「原來是有這等要緊事。」

  「可既然是要傳給李宸,寶姐姐怎麼不直接遣人把信送到他手裡?」

  「偏要繞個彎子,先遞到我這兒來,再讓我去轉交,這不是多此一舉麼?」

  回想花廳中的種種,林黛玉正有些羞於見他。

  一甩衣袖,忍不住腹誹,『非要死皮賴臉的待在林府,還真是麻煩。』

  雖說也能通過傳信將這消息遞到他手上,可這闔府上下,李宸的耳目眾多,稍不注意又要被人嚼舌根,林黛玉屬實無奈至極。

  「寶姐姐倒真會與我出難題。」

  林黛玉輕嘆了一聲,將紙條收進袖子裡,便打算今日晚膳時候,再尋個機會轉交給李宸。  打定主意,林黛玉便不再思慮,取過了案頭上的書冊,便研讀起來,又提筆寫起了文章,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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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然間便是日影西斜,天色將黑,蘇姨娘果然來人喚她去用膳了。

  一路上思忖了幾遍說辭,卻不想等她急急趕到花廳,一推門,竟不見李宸的身影,唯有蘇姨娘一人笑盈盈的坐在上首,連對面的那一副碗筷都沒了。

  林黛玉不覺疑問道:「姨娘,我師兄他回去了?」

  蘇姨娘搖了搖頭,含笑道:「這倒沒有,李公子正在房裡用功讀書呢。」

  「方才特意差人來說,今晚不來用晚膳了,免得來回耽擱工夫。」

  林黛玉聞言蹙眉,『當真是耽誤功夫,還是故意躲著我呢?』

  蘇姨娘自顧自的說著,「我已讓灶上單獨備了一份,一會差人送到他房裡去。」

  如此一來,林黛玉原本的計較就全落空了,便不覺又思忖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這事情要緊得很,需今夜就傳過去,已經等不及過兩日再換身的時候了。』

  『可是若將這紙條夾在裡面?我又以怎樣的名義觸碰到這食盒?』

  見林黛玉為李宸吃飽穿暖都如此操心,臉色都變得凝重了,蘇姨娘心中暗暗好笑。  『果然是如膠似漆的時候,便是少用一頓飯,都能惦記成這副模樣,自己倒先吃不下了,嘖嘖嘖,還得我來幫幫忙。』

  輕咳了一聲,蘇姨娘吩咐身旁丫鬟道:「去灶上傳話,今晚給李公子的那份晚膳,先別急著送過去。」

  「叫灶娘把飯菜裝進食盒裡,拿過來給姑娘。」

  丫鬟怔了怔。

  林黛玉也是聽得一驚,連忙擺手道:「姨娘,這如何使得?」

  蘇姨娘拉著她的手,安撫道:「姑娘放心,這是在自家府里,又不是在外頭,沒人會說三道四的。」

  「你只管提著食盒過去,隔著窗子遞給他便好,不要逗留太久。過一會兒我就讓下人去收拾碗筷,任誰也挑不出半個字來。」

  林黛玉略有些糾結,實不該這樣大張旗鼓地去找人。

  蘇姨娘又在耳邊低聲勸道:「姑娘,越是偷偷摸摸的,越惹人猜忌,你光明正大地以師妹的身份去探望師兄,送個飯罷了,再尋常不過,誰能說什麼?」

  林黛玉順著這話一想,倒還真是這個道理。

  而且自己也不想與李宸獨處,怕他對自己動手動腳,上一次,自己竟然連反抗都忘了,三言兩語就被他哄進了懷裡。

  「那好吧。」  抿了抿唇,林黛玉還是答應了下來。

  待丫鬟奉上食盒,林黛玉放下碗筷,便去取。

  蘇姨娘勸道:「姑娘,你還沒用完飯呢,過會再去?」

  「不了,這天冷,食盒放不了多久,還是快去快回的好。」

  將食盒抱在身上,林黛玉快步往外走。

  蘇姨娘又在後面勸,「姑娘,這食盒分量不輕,讓紫鵑與你同去,等到院門前,你再接回去就好了。」

  林黛玉掂了掂,搖頭道:「不用,不用,我一人使得。」

  一路沿著抄手遊廊,徑直趕往李宸所居的客院。

  林黛玉都不好意思抬頭,生怕府里的下人在她背後議論,也實是她有些做賊心虛。

  尤其越在意,那日二人耳鬢廝磨的景象就越清晰,臉上便是愈發滾燙了。

  好不容易來到院外,遠遠見得李宸的窗子透出燭光,伏案讀書的身影映了出來,林黛玉忍不住頓足多看了兩眼。

  『倒是勤勉,還不錯。』  而後忙收攏心思,暗暗驚醒自己,『好了好了,送完就走,堅決不聽他的鬼話!』

  下定決心,林黛玉便上前幾步,在窗外輕輕叩了幾下。

  「誰呀?」

  聽到李宸的聲音,林黛玉便低低開口道:「是我,給你送晚膳來了。」

  屋內李宸當即撂下了筆,一推窗,見外面林黛玉立在風中,身上裹著一襲素雅的鶴氅,裡面是她常穿的月白棉裙,髮絲微微浮動,美不勝收。

  只是白皙的臉頰凍得微微發紅,鼻尖也泛著粉。

  隔著窗子,李宸內心也深受觸動,柔軟了一瞬,忙道:「怎麼是你來了,進屋來坐吧?」

  林黛玉始終垂著頭,有些難為情,但見得他案上雜亂,滿滿都是他寫的經義文章。

  便含笑抬起頭,將食盒遞了過去道:「才不進去,我不過是用了晚膳,出來走走消食,順路給你捎過來的,你可別多想。」

  頓了頓,見得李宸的目光炙熱得能烤人,林黛玉又忙偏視線,捧著雙手,壓制心緒,淡淡道:「吃了這飯以後,還得加倍努力呢,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李宸接了過來,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著調侃的話,「那是自然,師妹送來的飯,我豈敢不加倍努力?」

  「我還等著有朝一日,你親手餵飯給我吃呢。」  「呸呸呸,說兩句就沒有正形!」

  林黛玉啐了一口,臉上臊得羞紅,忙往四周看了眼,並沒有其他下人在,便鬆了口氣,又從手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遞了過去。

  「還有這個,是寶姐姐給的。」

  李宸接過,見信封已是拆好的,便疑惑地將信紙展開,掃了一眼後,不由得輕笑道:「我說前番替你爭得了大婦的名分,你這倒還真做起大婦該做的事來了,連這種公事往來的書信也要先過目一遍?」

  林黛玉氣得直跺腳,臉紅得愈發深了,嗔怪道:「你倒好意思編排我!我怎知寶姐姐信里說的是這些事,是她偏要先送到我這兒來的!」

  李宸挑了挑眉,「在寶姐姐眼裡,你這大房的位分穩固得很吶,連外頭的事都得先稟了你,再轉到我這兒來。」

  「別貧嘴了,你可有計較?」

  林黛玉瞪圓了眼,是真要惱他了。

  李宸忙點了點頭,「放心吧,先前不與你說過了,如今還在靜候時機,待擬一封回信,讓她先做些準備。」

  而後又道:「我要不要先給夫人過目?」

  「我呸!」

  林黛玉揚起手來要打,可隔著窗子又不方便,還怕旁人看見,便立時轉身離去。  『他怎麼好意思叫出口呢?真是沒臉沒皮,拿他沒辦法。』

  而後林黛玉腳步越發快,飛也似的逃開了。

  李宸見她慌慌張張的樣子,不由生笑,落下了窗,坐回原位。

  「這次再要換身,就不必留著什麼消息了吧?若是有什麼事,她直接來房裡尋我就好了。」

  慢慢拆開食盒,裡面的飯菜還冒著熱氣,一碟荔枝肉,一碟清炒菜心,一碗火腿燉豆腐,並一盅山藥排骨湯,有葷有素有湯,樣樣做得精緻。

  來回掃了一遍,李宸不覺嘆道:「老丈人都沒吃上過林妹妹送的飯吧?」

  而後立即警惕,「這事情我還得上下打點一番,可別有人說漏了嘴,捅到老丈人面前,不然我可就不好過了。」

  ……

  客棧,

  薛寶釵引著薛家二房兄妹薛蝌、薛寶琴,一步步走上木梯,登入二樓。

  「今日吃飽喝足,你們兄妹二人就先在這邊歇息吧。」

  薛寶釵推開房門,與二人解釋道:「這也是我豐字號近來在京中置下的一處產業,只是名氣還不太響亮,接手也沒多久,勝在清靜。」  「我如今住的那個院子,緊鄰著坊市,人來人往的,嘈雜得很,怕你們初來乍到,歇息不好。」

  薛寶琴抱著薛寶釵的手臂,撒嬌道:「讓姐姐費心了,這裡很是不錯,我很喜歡。」

  薛寶釵抬手戳了戳薛寶琴的額頭,「慣會找好聽的話來說,當面乖巧,信里倒是張牙舞爪的,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薛寶琴吐了吐舌頭。

  薛蝌跟在身後入門,不禁問道:「信?小妹,你寫了什麼信?」

  薛寶釵連忙道:「沒什麼,我們姊妹之間開開玩笑罷了。」

  薛寶琴嘿嘿一笑,「沒錯,閨閣里的玩笑,二哥你不懂。」

  薛蝌搖了搖頭,無奈嘆了口氣,轉而又問,「大哥呢?這一整日都不見他的蹤影。」

  薛寶釵聽得這三個字,就是一陣頭痛,捂著額角,道:「近來我太忙,也沒回榮國府,不知曉他去哪了。」

  「不過二弟,你往後還是別與他走的太近,你在京中該有正經事做。」

  薛蝌連連稱是。

  薛寶釵見安置妥當,便最後叮囑道:「好了,今晚我先回去,你們若想,明早可來豐字號尋我。」  兄妹二人送薛寶釵離去。

  薛寶琴一回房就癱在了八仙桌的桌面上,長長吐著氣。

  「趕馬車真是累人……總算能歇息了。」

  薛蝌清點著行李,要緊的物件一樣樣取出來,隨口應道:「今晚好生歇息,明日還有得忙。」

  「父親在京中的幾位故交,我們須得逐一登門拜訪,這是禮數,不好怠慢。」

  「至於榮國府那邊,就等姐姐什麼時候得閒了,帶我們一同去吧。」

  薛寶琴也是點頭,「沒錯沒錯,我也是這樣想,那我們明日先去鎮遠侯府?」

  「我倒有許久未見李公子了。」

  薛寶琴捧起臉來,眼睛眨了眨,語氣頗有些懷念,「揚州一別,至今已半載有餘,不知李公子怎樣了?」

  「在京城這般大的地界,還跟人家斗得有來有回,我倒想好好問問呢。」

  薛蝌嘆道:「李兄的確不簡單,可我們卻也不該糾纏。」

  「一來,人家府里的長輩與我們並沒有舊交,貿然拜訪不妥,還是先與李兄聯繫上才好。」  「二來,小妹你更不該糾纏著李兄不放。這是京城,不比外頭,要收起你的性子來,更何況你還有婚約在身,梅家那邊,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去拜訪一趟。」

  不提還好,一提梅家,薛寶琴的臉色當即便垮了下來。

  白了眼,薛寶琴小聲嘟囔道:「我關心下我未來的姐夫,有什麼不妥?」

  「再說那梅家,爹爹去世後,你不也去登門拜訪過?結果人家說幾句不冷不熱的場面話,便端茶送客了。」

  「人家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清流翰林,眼睛長在頭頂上,怎看得上我們這商賈出身的人家?二哥難道沒讀過那些話本評書?」

  「前朝有個翰林娶了鹽商家的女兒,被人編成話本子唱了三年,走到哪裡都被人戳脊梁骨。」

  「梅家連這點體面都不肯給我們,還談什麼婚約?」

  妹妹的話如針一般,戳在薛蝌心口,可是這句句在理,偏生他也無法反駁。

  猶豫了半晌,薛蝌仍舊嘴硬道:「畢竟是父親的世交故舊,怎能以此而論?你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說。」

  薛寶琴撇了撇嘴,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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