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意念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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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六,天色微亮,

  林黛玉從榻上悠悠轉醒,睜眼見得雕花床帷,灰藍帳幔,再抬起手,指節下有因長期操習兵器而生的繭,不由得嘆了口氣。

  從林府中醒來,是以李宸的身子,這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些。

  披上床頭掛著的衣物,林黛玉坐在床沿上,又緩了緩神。

  束上綁腿,踩上鞋,正往外面去準備打水梳洗。

  推開門,院子裡早有小廝候著,備好了熱水,送進了門裡來。

  安置好以後,小廝又俯身行禮道:「李公子,府里都按照您昨日說的交代妥當了,上下都通了口風,定然不會將姑娘為您送膳的事透露給老爺半個字。」

  「邱伯特地讓小的來傳個話,說您只管放心便是。」

  林黛玉聽聞此言,臉上的表情略顯複雜,『原來李宸還特意安排了這些,別說要是真傳到爹爹耳朵里,還不知要怎樣教訓自己。』

  哪怕教訓此刻在李宸身子裡的自己,也不是林黛玉樂見的。

  連連點頭,林黛玉從腰間摸了個碎銀,丟了上去,道:「好,此事你做的不錯。」

  小廝接過碎銀,歡天喜地地行了個禮,連聲道:「多謝公子!小的這就下去,不打擾公子了。」  說罷,輕手輕腳地將門掩好,便忙出了院。

  林黛玉獨自坐在椅上,手指揉著眉心,陷入了沉思。

  自己這般樣子在林府行走,實在有些怪異,才剛醒來,就讓她有些難堪了,真不如回了鎮遠侯府省事。

  可她也不清楚,房中有沒有修繕好,更何況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反覆無常的,也容易惹人生疑。

  權衡利弊後,林黛玉還是決定留下來,學著李宸的樣子,再安分過幾日。

  只是堅決不進二門內,不與李宸相見,躲著他,省得他再弄什麼壞心思。

  心中有了計較,林黛玉便放鬆下來。

  先用過早膳,便如常在院中練了一回拳腳,而後便回房中小憩,接下來閉門讀書一整日。

  周而復始,日復一日。

  直到鎮遠侯府中來人傳了消息,說府中都已收拾妥帖了,林黛玉才又打包了行李,打道回府。

  來時,李宸並沒帶什麼,可走時卻足足收拾出兩大箱子。

  書本、筆墨、文稿、衣物,零零碎碎的,還有不少蘇姨娘塞來的贈禮,像是在這住了大半年一樣。  府里的下人聽聞李公子要走,更是都來相送,搬箱子的搬箱子,牽馬的牽馬,各個殷勤得不像話,比伺候她時都還要熱絡幾分。

  哪怕沒有活計的也在院子裡站著,一副地上掉個掃把,都要搶破頭的架勢。

  林黛玉看得心裡又是一陣無語。

  收拾妥當,邱管家親自送林黛玉到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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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石階上,捋著白須,笑眯眯地拱手道:「李公子慢走。」

  「這處偏院老奴便替您鎖起來了,裡面的陳設一概不動。」

  「將來哪一日若是還想回來住,只管讓人提前知會一聲便是,老奴提早讓人替您灑掃乾淨,鋪好被褥,保准跟沒離開過一樣。」

  林黛玉嘴角微微抽了抽,心中腹誹:『好嘛,李宸在我家府里都有窩點了。』

  『這架勢,再住上幾回,怕是爹爹回來都沒人認了。』

  面上拘謹的笑了笑,林黛玉翻身上馬,抱拳行了一禮,客氣道:「那便有勞邱伯了,晚輩告辭。」

  輕輕一踢馬鐙,林黛玉策馬前行,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林府的匾額。

  『李宸這幾日竟然這般安生,一直在房裡待著,也不出來見我,當真是奇怪,倒不知他躲在房裡做什麼好事。』  轉過了一條街,沒用多少功夫便回到了鎮遠侯府。

  門子遠遠望見自家少爺,趕忙上前牽過馬韁,滿臉堆笑的問安,「少爺,您回來了。」

  「聽說我房裡已經完工了?」

  「正是,昨兒個剛收的尾,今日一早匠人便都撤了。不過,這時應該還在灑掃,您進去瞧瞧便知。」

  林黛玉將馬鞭丟給下人,邁過門檻,徑直先往正堂上去。

  出府歸來,頭一件事,自然是要與鄒氏請安了。

  只是林黛玉心中還有些惴惴不安,怕鄒氏會不會再因為先前床榻的事而責備她幾句。

  可來到了院子裡,都不見春桃的蹤跡,攔住了個丫鬟問了才知,今日鄒氏已經出門了,去了別人家的宴會。

  林黛玉這才放下心來,再回房裡。

  推開院門,便見庭院之中,幾個粗使丫鬟正彎腰灑掃。

  院子裡地磚也是鋪設一新,換了一副面貌。

  而房內晴雯、香菱、平兒三人也是親自動手,為屋內裝點。  來到簷下,還聽著她們正在嬉鬧著,言笑晏晏,心情都很不錯。

  「少爺,您回來了。」

  香菱最先發現了林黛玉的身影,趕忙走上前來。

  其餘兩人也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計,笑著迎來。

  只是林黛玉心底有些尷尬,對於三人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晚胡鬧時的場景。

  默默偏開視線,林黛玉道:「你們都很用心,辛苦了。先收拾罷,等這邊完了,我自有賞。」

  可這話一出,卻見她們的眼神漸漸曖昧。

  好似那賞賜,是要試一試這火炕的硬度。

  林黛玉察覺了端倪,心中一凜,『這些時日,李宸都是在林府上住的,沒與她們三人來往,那豈不是意味著她們已經被冷落了許久,打算拿我……』

  林黛玉身上打了個寒顫,連忙道:「別多想,我是說賞你們一些禮物或是些銀兩。」

  果然,這話一出口,她們的眼神便肉眼可見的暗下去了。

  氣氛太過尷尬,林黛玉還找不到離去的藉口。  卻是正在此時,小紅從外面奔了進來,忙道:「少爺!少爺!有天大的事!」

  林黛玉趕忙拉住她,「怎麼了?有話慢慢說。」

  小紅扶住膝蓋,深吸了幾口氣,抬起頭道:「方才順天府張榜,春闈的日子定下來了!」

  林黛玉眼睛一瞪,語氣都急促了幾分,問道:「快說說,定在了什麼時候?」

  「初九頭場,十二、十五再考兩場。」

  林黛玉心中飛速盤算起來,『初九到十五?李宸還真是好命,恰好撞上初六到十六,整整一旬都是我在他的身子裡,會試里全是我在考。』

  『難怪他這幾日都不來尋我胡鬧了,是不是早就從旁得了消息,所以不來打擾我讀書?』

  林黛玉咬牙,心裡莫大的不平衡,可反過來一想,這又是最好的結果。

  畢竟自己去考,出意外的可能性極小。

  自己滿腹所學,也真真正正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考驗。

  見自家少爺眉頭微皺,香菱在旁關懷問道:「少爺,怎麼了?可有什麼憂心事?」

  林黛玉搖了搖頭道:「無事。」  可香菱這樣一提,她還真就想起一件事來。

  先前打算去見妙玉最後一面,馬上就是過年。

  年後就要準備科考,也不方便外出,此時再不去,便再也尋不出空閒,又要等兩三個月之後了。

  擇日不如撞日,林黛玉當即轉頭吩咐道:「明日便該祭灶,上山求香拜佛的人定然不少,科考之前,我想去求一求平安順遂,就今日吧。」

  「讓人備馬,我這就出門,隨行人不用太多,兩個小廝足矣。」

  ……

  梅宅,正門前,

  一頂青帷小車慢慢停定。

  當即有兩個門子,面色端肅地攔在前方,朗聲問道:「來者何人,此地為梅家宅院。」

  薛蝌連忙下馬,整了整衣冠,恭敬行禮道:「在下金陵薛家薛蝌,轎中乃是舍妹,家父生前與貴府梅翰林乃是世交故舊,今日恰巧入京,特來登門拜謁。」

  「還請二位行個方便,代為通傳一聲。」

  兩個門子相視一眼,目光在薛蝌身上打量一番,的確是穿著不俗,便又還禮道:「公子稍待,小的進去通傳便是。」  不多時,門子歸來,臉色卻比初見時還嚴肅了些許,略顯冷淡的開了口,「知公子是來拜謁我家老爺的,只是不巧,老爺如今正在外任,不在京中。」

  「府中唯有老夫人正在將養,不便見外客,還請公子與小姐先回吧。」

  薛蝌眉頭微皺,又進一步問道:「敢問梅老爺現下在何處任職?還有多少時日方能回京?晚生好擇日再來。」

  門子擺了擺手,道:「無可奉告。」

  「那這些薄禮,還請收下。」

  「老夫人也囑咐了,既然你們是來拜見老爺的,也沒有見到人,就先收回吧,改日再來。」

  薛蝌怔了怔,終是應了下來,「好。」

  嘆了口氣,隨即驅車離開。

  車轎中,薛寶琴的丫鬟小螺,憤憤不平道:「他們家也太欺負人了些!連門檻都不讓踏進去一步,這便是他們讀書人的待客之道?」

  「我家姑娘好歹也是金陵薛家的嫡出小姐,他們憑什麼這般作踐人!」

  薛寶琴臉上卻全然不見什麼表情,隨口便道:「早有預料罷了,值當這樣大驚小怪的。」

  「是二哥太過執拗,非要自討這番沒趣,攔都攔不住。」  一路行至豐字號,兄妹二人走在穿堂中。

  薛寶琴偏頭看了眼愁眉不展的兄長,故意開口譏諷道:「怎麼樣?這便是你一心想來拜會的好人家。」

  「先前你還踏進了大門,這次連大門都沒進,還對那婚事有指望?」

  薛蝌攥了攥拳,「我也沒想到,這梅家竟然如此欺我家落魄。」

  「可哪怕他不願意履行婚約,也應該直言說明才對,就這樣躲躲藏藏,怎是君子所為?」

  薛寶琴嗤之以鼻,冷哼道:「這是想讓我們自己主動解除婚約呢,若是他們悔婚,也會造成非議,這就是讀書人,只掃自家門前雪,怎管他人瓦上霜?」

  薛蝌嘆道:「我二房如今連個長輩都沒有,如何登門談論這些事?或許也只能麻煩伯母了。」

  而後再抬眼看薛寶琴,自責道:「小妹,是兄長無能,倒讓人把你看輕了去。」

  薛寶琴卻是全然不將這事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暢快,嘴角微挑,「這有什麼?沒嫁進去不是好事?」

  「不然,沒成親時就已經是這般模樣,我若真嫁了進去,不知還得受多少委屈,到時候連個訴苦的地方都沒有,兄長又覺得如何?」

  薛蝌連連點頭,也釋懷了不少,「小妹比為兄看得長遠,走吧,先去見姐姐。」

  二人推門而進,薛寶釵一抬眼,當即笑道:「你們來的正巧,我要差人去尋你們呢。」  目光一掃,見薛蝌面色略顯難堪,便不覺詢問道:「怎麼了,這幾日不大順利?」

  薛蝌端起案頭的茶喝下,吐了口氣道:「這幾日在京中走親訪友,餘下的不過榮國府,還有與小妹有婚約的梅家。」

  「方才去了後者,只稱梅翰林如今履任在外,尚未歸來,便不相見。」

  薛寶琴在旁補充道:「連門都沒讓進。」

  薛寶釵愕然,面色轉寒,來回看著他們兄妹二人,蹙眉道:「竟有此事?難道一點舊情和禮數都不顧了?」

  「若非當年,二叔資助他入京求仕,梅家豈有今日?」

  薛寶琴上前安撫道:「姐姐不必動怒,為他梅家不值得。」

  「既然他不講情面,我們也不想要這場婚事呢。」

  薛寶釵定睛看著,輕聲問道:「你們可想清楚了?我可以讓娘親出面,把這話說開了去,只是一旦說了,兩家的情面就徹底沒了。」

  頓了頓,又思忖著道:「不如這樣,先不急著決斷。」

  「我讓人去打聽一聲,這梅翰林如今到底在何處任職,何時回京。把話攤開來說,聽聽他本人的意思,到時候再作定奪,也並無不可。」

  薛蝌連忙拱手道:「那就全憑姐姐做主了。」  薛寶釵則是拍了拍薛寶琴的後背,安撫道:「不必多心,他若看不起咱家,那才是錯過了機緣。」

  「尚不知,如今薛家也有起勢的機會了。」

  薛寶琴眼前一亮,聽出姐姐是話裡有話,忙問,「可是打算對日升昌動手了?」

  薛寶釵點了點頭,「和李公子已經商議過了,如今在坊間收他們的銀票,也在與別家聯絡共襄盛舉。」

  薛寶琴拍手道:「若是日升昌倒了,藉此機會,薛家就能在京中搶占份額,徹底站穩了!」

  揉了揉薛寶琴的發頂,薛寶釵笑道:「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我方才要人去尋你們,正是前幾日我們說好的,要出城還願。」

  「那寺廟在出京南邊二十多里路,如今啟程,關城門前剛好能回來。」

  「況且明日就要祭灶,之後每日上山的人定然都少不了,我們可費不了那一番功夫,今日人少,正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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