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拿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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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拿捏人心

  聽秦可卿如此急切地說完了事情原委,林黛玉登時以為實在難辦。

  且不論,她對生意上的事並不清楚,即便與兩家解釋開誤會以後,林黛玉也不知如何對敵賈珍。

  那樁生意背後真正的主事人是李宸,薛家只是檯面上的。

  若賈珍真如秦可卿所言盯上了這樁買賣,以那紈絝睚眥必報的性子,斷不會善罷甘休。

  這一點,縱使林黛玉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那紈絝在外務上的果斷狠辣,與內帷的荒唐輕浮,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林黛玉望著一旁垂淚的可卿,心中思緒愈發複雜,她也知道秦可卿與賈珍絕非一路人尤其前番賈珍還有著輕薄之意,林黛玉實在是雙方都能體諒。

  「林姑姑。」

  秦可卿哽咽著抬頭,眼圈紅腫,「你說————是不是非得將我從前那些臊人的事說與寶姑姑聽,她才能明白我的難處?」

  「您是知道我的,再怎麼樣,我也做不出忘恩負義的事來啊————」

  秦可卿是想跟薛家合作共贏,而賈珍是想削弱薛家,自己聯合外人去吃一塊肥肉,這完全是南轅北轍的兩條路。

  林黛玉偏向何處自不必說。

  先扶起秦可卿,安撫著往一旁坐了,林黛玉柔聲說道:「我自是能體諒你的難處,薛家大哥說的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他那混不吝的性子,只是有什麼就說什麼,自也不想太多前因後果。」

  「寶姐姐是通情達理的人,只是————」

  先前都說的好好的,一轉折讓秦可卿不由得揩拭了眼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林黛玉,「林姑姑,只是什麼?」

  林黛玉一時語塞。

  她心底盤算的還有那紈絝的一環,這牽扯上紈絝的生意,是不是讓他來做主才好?

  而且,自己這邊去說和了,他再回來有別的念頭,怕不是要說自己誤事。

  所以說,這種外務上,而且牽扯出許多利益關係的,林黛玉倒覺得,該丟給那個紈絝去打理才好。

  反正秦可卿的關係一開始就是他去周旋的,自己左右不過是沾了這個光。

  即便林黛玉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事實如此。

  頓了頓,林黛玉終於想好託詞,「只是————將你從前的痛處揭開,未免太殘忍,於你的名聲也有損,讓我想想有沒有更好的法子。」

  秦可卿聞言,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誰願意將那些不堪的過往剖白於人前?

  縱使秦可卿握著薛寶釵與李宸私下相會的把柄,也不願以此要挾,如不然成了交易,相互鉗制,那便失了情分,再不好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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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姑姑到底是林姑姑,事事為人著想。」

  正感慨著,腹中忽傳來一聲輕響,秦可卿臉頰微紅,赧然垂首。

  林黛玉怔怔道:「這都幾近天黑,難道你還沒用膳?」

  秦可卿點頭,聲如蚊蚋道:「心事重重,茶飯不思————可聽了姑姑的話,倒又覺有了主心骨,這會兒竟覺得餓了。」

  林黛玉哭笑不得,忙喚紫鵑去小廚房備些吃食。

  「林姑姑,不必麻煩了,我這就回去。」

  「既來了,哪有讓你空著肚子走的道理?」

  待紫鵑應聲出了門,秦可卿猶猶豫豫,似一臉難言之隱。

  林黛玉不由得再問呢,「你還有什麼事沒說?倒讓我知道的更詳盡些,擬得個周全之法。」

  秦可卿微微搖頭,「林姑姑,我能不能要些酒?」

  林黛玉看著方才情緒穩定些許的秦可卿,知道她可能要用酒舒緩心緒,然後回去好好歇息。

  想想便也就答應下來。

  畢竟若是她真醉了,也好讓自己度過今晚,等著那紈絝來收場。

  「好,雪雁,去讓人取一些酒來。」

  不多時,案上便擺了幾樣清淡小菜並一壺溫好的黃酒。

  秦可卿自斟一杯,又為林黛玉滿上。

  幾杯下肚,秦可卿便打開了話匣子,與林黛玉傾訴著管家之難。

  諸如排擠舊人時的手腕與不忍;又說想借年節讓族人瞧見府中新氣象,說著說著聲音又低沉下去。

  「偏這個時候,大爺又不安分了。若真惹出禍事牽連到我,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

  再吃了一盞酒,秦可卿已是醉意醺醺。

  她向來不敢在寧國府這般失態,怕出紕漏,唯獨在林黛玉身旁才能有這種讓她放飛自我的安全感。

  「而且,經他手籌謀的,定然不是什麼本本分分的事————一旦處置不好,定是釀成大禍。」

  林黛玉靜靜聽著,不時溫言寬慰,心中卻暗嘆,三更天還有多久?該是這個紈絝來做事了!」

  酒過數巡,秦可卿終是長醉不起。

  期間秦可卿再三詢問林黛玉解法,都被她搪塞了過去。

  而眼下,林黛玉總算能鬆一口氣了。

  紫鵑、雪雁上前來拾掇殘局,不由得攙扶起秦可卿,詢問林黛玉該如何安排。

  「可要遣人送她回東府?或是讓那邊來接?」

  林黛玉蹙眉想了想。

  如果將她送回去,這個時候怕是不大安全。

  可留在房裡也有隱患————畢竟那個紈絝要來了。

  斟酌過後,林黛玉還是吩咐道:「收拾一下,讓她在我房裡歇下吧。合衣歇下就好,免得夜裡著涼。」

  話音剛落,秦可卿便嘔了起來。

  雪雁忙捧了木桶過來,才免得地上落了污濁之物。

  林黛玉眉頭頻跳。

  她最是有潔癖的,哪見得了這個,忙道:「一會兒扶她上榻,將衣服換下來,送去清洗乾淨,明日一早再帶回來給她穿上。」

  看著秦可卿被扶上自己的床榻,林黛玉不由得想起那紈絝曾經說,自己總找一些姊姊妹妹來陪床,是在考驗他的心性。

  「嚇!他那心性還用考驗?」

  林黛玉忍不住腹誹。

  而後一轉身,便往耳房去歇息了。

  耳房裡,雪雁與林黛玉並排躺著,久久未眠。

  雪雁翻過身,側面看著林黛玉,耳房裡自己和姑娘睡在一起,還真覺得新鮮,開口閒聊道:「姑娘,我總感覺現在你和先前大不一樣了。」

  林黛玉微微側目,「怎麼不一樣?」

  雪雁道:「先前,也就是年前的時候,咱這房裡冷清的像雪洞一樣,罕有人往這頭來。」

  「而如今隔三差五便有人來,還在這房裡歇息,我都快習以為常了。尤其像是今日將床榻都讓出來了,從前的姑娘,斷不會這般。」

  林黛玉翻了一眼。

  這丫頭,倒像是說她從前多冷漠似,是被那個紈絝的熱心腸所改變了。

  可他那哪是熱心腸?他分明是想招惹姊妹,到處占姊妹們的便宜,當這榮國府是他的頑樂之所了。

  林黛玉即便不理,雪雁又自說自話道:「不過今兒個姑娘還好,沒喜新厭舊,還肯與奴婢擠一處睡————」

  「再囉嗦,便趕你出去!」

  林黛玉被雪雁吵得有些煩了,開口斥責。

  「趕出去?趕回揚州嗎?」

  見雪雁好似並不怕的模樣,林黛玉一怔,恍惚意識到這種慣用嚇唬小丫鬢的伎倆竟然都不管用了。

  不由得暗暗反思起來。

  定是香菱、晴雯這兩個特例,讓她們見到了,以為趕出去也沒有什麼壞處。殊不知,若不是鎮遠侯府那邊有我照應著她們,她們能安安穩穩的如現在這樣?

  悶悶翻了個身,林黛玉心中暗惱:這些沒眼力見的丫頭,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

  翌日,林黛玉在床榻邊悠悠轉醒。

  原以為會十分擁擠的床榻,這會卻是空無一人。

  念及此,林黛玉便不由得微微錯愕,清醒得更快了一些,隨即聽得床幃外似是晴雯和香菱在閒話。

  「林姑娘竟然說了這樣的話?還拿我們兩個舉例子,說少爺並非是個好的?」

  香菱點了點頭,「是這樣說過,當時我也有點驚訝。林姑娘為什麼覺得我來了這邊就是不好了呢?」

  晴雯說道:「怕是和我沒出門的時候是一樣的想法,認為外面是有多惡劣,但其實都還好。」

  話音一落,晴雯臉色微微泛紅,轉而又開口,「林姑娘對少爺有這麼多偏見,我先前聽了你說的話,還以為林姑娘會中意少爺呢,所以才編了那麼大的謊。」

  「這倒不儘是吧。」

  出現了第三個人的聲音,好似是林紅玉從外面歸來。

  晴雯眨眨眼,「怎麼?你有別的看法?你整天在外面跑,難道知道更多的消息?」

  林紅玉則說道:「我倒是不太知道房裡的消息,也不知道林姑娘的心思,可女兒家的心思大抵相通。」

  隨後小紅就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著,讓床幃中的林黛玉,都不由得豎起耳朵來聽。

  「你們沒出府的時候,可還記得周瑞家的分宮花的事?」

  香菱和晴雯皆是點頭,那可是林黛玉第一次大鬧府里,府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都驚動了賈母。

  「周瑞家的現在還在莊子上做事,我那天外出時恰好遇見過一次,人竟黑瘦了一大圈,完全不像此前那般養尊處優的樣子。」

  「從這件事上來看,林姑娘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別人喜歡的東西,她便不喜歡。而她想要的東西,便不想讓別人要,所以說林姑娘才說少爺不好。」

  床幃中的林黛玉,聽得耳根發燙,尷尬到腳趾摳床。

  雙手都不禁攥緊了,惡狠狠地盯著外面還在嚼舌根的林紅玉,恨不得直接鑽出去辯解。

  可她這種事也不過是想想罷了。

  外頭,香菱和晴雯聽得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還是你會看人。」

  「哪有哪有,還得跟兩位姐姐學習。」

  香菱轉而問道:「你來可是有什麼事?」

  「哦,是有事,那外面來傳信,想讓少爺出門去一趟,少爺沒起嗎?

  「昨晚歇得晚,在書案邊就睡著了。」

  「那我等會兒。」

  林紅玉頓了頓,「方才那件事————兩位姐姐還沒告訴少爺?」

  「那還沒有。」

  聽聞此言,林黛玉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萬幸,這荒唐話沒傳到那紈絝耳中,不然她的清白就要毀了。

  以後只能被那個幼絝牽著鼻子走。

  輕咳一聲,林黛玉坐起身,外頭幾人頓時噤聲,垂首上前伺候。

  梳洗用膳,林黛玉始終沉著臉,幾個丫髻見狀也不敢多言。

  只當是今日少爺還沒歇息過來,心情不佳。

  就這樣又操練了一遍石鎖,林黛玉便將她們先支出去做事。

  自己先來到案頭,翻閱手冊中李宸有沒有留下消息。

  畢竟如果真需要出門的話,李宸應該會在書中留下消息。

  果然,如果是正事的話,這紈絝就會寫得非常詳細,沒想到他竟然沒誰騙寶姐姐,真有一個能夠提純糖的工藝,寫得明明白白。

  林黛玉愣了愣,著實沒想到這紈絝有這般能為。

  可紙上談兵終是虛的,具體如何還得自己去當場去看。

  但她又不懂這些,何必現場去呢?

  如果人家問起來,自己又該如何作答呢?

  然而轉念一想,這道工藝被李宸形容的是他生意版圖的定鼎之作。

  再想想寶姐姐可能在為此事憂心,而且如果能堂堂正正地擊敗競爭對手,賈珍沒有能吞噬薛

  家,如此這般,其實侄兒媳婦秦可卿擔心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說,親眼見證事情全貌,然後再記錄下來,即便不成,還可以尋個機會給寶姐姐去信,以那紈絝的靈敏嗅覺,自然會自己湊上去指點了。

  給寶姐姐和給他竟然都沒什麼兩樣了。


  再往下看,竟然還有那納絝對自己的聲討,說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戲了平兒姐姐。

  林黛玉看得面上一燒,迅速將手冊丟進了抽屜里。

  那是意外,平兒姐姐倒了,我難道不該攙扶她?這紈絝,怎麼能將我與他的心性等同了?還背著人做些蠅營狗苟的事,我呸!

  平穩過心緒後,林黛玉便喚晴雯過來更衣。

  這次去的是工坊,周遭都是做活的人,並非如先前那般出門就會遇到一些女子,也不會招惹太多麻煩。

  林黛玉略略寬心。

  晴雯手腳麻利地為她系好外袍,又從懷中取出兩個棉布縫製的面罩,遞到林黛玉手中道:「少爺要的東西,奴婢做好了。」

  見林黛玉眨眼,疑惑地看著她,晴雯嘟了嘟嘴,「還不是你要的防風沙的東西?而且是兩件,費了我好多的心血,裡面不但絮了棉絮,我還加了一點點能夠阻隔煙塵氣的香葉。」

  「原來如此,那多謝你了。」

  眼看著少爺就要出門了,便來不及考校自己識字,情急之下,晴雯不由得將流程更加簡化了一些,眸眼往案頭的蜜餞上看了一眼,而後羞澀地抬起頭,指了指自己的水潤如櫻桃的唇瓣。

  林黛玉看得一愣。

  只是做了這兩個物件,那紈絝便要與這些丫頭吃胭脂當做獎勵?

  晴雯你怎的變成這副模樣了?」

  而且這也太淫靡了,府上什麼時候有這樣的風氣了?

  這紈絝竟然還說我敗壞了他的名聲,他的名聲還用敗壞?也就只有他能想出這般不堪的事來!倒將這些好丫頭都學壞了!

  林黛玉越想越覺得臉紅,但晴雯那一副翹首以盼的樣子,又讓她有些下不來台。

  真什麼都不表示的話,豈不是惹得人生疑?

  再如香菱那般,迎來更為執著的糾纏,林黛玉便是吃不消了。

  環顧四周,正是因為沒人,才讓晴雯敢如此大張旗鼓的做事,林黛玉不由得以為,房裡似乎還是人多些更好。

  人多眼雜,她們斷不敢如此孟浪的。

  躊躇再三,林黛玉只好抬起手,在晴雯的發頂上捋了捋。

  就似是在撫摸貓奴一樣,將她的髮絲揉順了,一直摸到後脖頸,指尖觸及了癢處,讓晴雯忍不住縮了縮。

  林黛玉猛然回過神,便快速抽身離去。

  晴雯卻怔在原地腰肢微顫,眸眼中泛著盈盈秋水。

  少爺著實可惡,還沒餵————這便走了?怎麼這麼懂得拿捏別人的心思,吊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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