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鳩占鵲巢
第302章 鳩占鵲巢
「姑娘該起來了。」
雪雁在旁輕輕搡了李宸兩下，催促著，「那頭蓉大奶奶都醒了，寧國府上都來人問了，人家都該回去了呢。」
李宸被扶著坐起身來，只覺額角一陣頭痛。
雪雁舀起一勺溫湯，輕輕吹了吹，遞到李宸唇邊，「這是醒酒湯，姑娘快喝些罷。」
李宸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乾癟的唇瓣總算是多了些水潤，喉嚨疼痛也舒緩了些。
雪雁又取了帕子，仔細替李宸拭去唇角殘漬，關懷問著，「姑娘，可好一些了？實在不該貪杯，吃那麼多酒的。」
李宸不由得微微皺眉，這林黛玉怎麼搞的？又喝酒貪杯？她這副身子到底要不要了？我辛辛苦苦給她養好，就是讓她來瀟灑的？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
「你剛才說誰在那頭等著？」
李宸轉過神又追問了一遍。
「是蓉大奶奶呀。」
雪雁撲閃撲閃眨著大眼睛，「姑娘，你忘了嗎？昨個蓉大奶奶說，東府里珍大爺和薛家起了爭執呢，還想讓你去幫幫忙，說和說和，這會人家還等著呢。」
李宸點了點頭，幸虧有如雪雁這般智力不高還體貼的小棉襖，將消息說的這麼多，自己能夠直接考慮，不必多嘴詢問了。
「賈珍和薛家起了爭執————難道是因為我的生意？」
可我那都是固定客戶，短時間沒那麼容易取代，不見財的事，他怕是不撒鷹。
若當真與外人有了牽扯，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漕運之上，關注時事的李宸自然也了解一些。
江南商賈北上，總要在京中尋個勛貴做靠山，報上名號，貨船過卡便容易得多。
更有甚者，會將商船改作官船的規模，就比如後世的百噸王增加運量，又或是借勛貴「運送家資」的名頭夾帶私貨————這裡頭的灰色地帶，才是真正的油水。
可胡家是徽商，根基在江南，怎會直接找上剛犯了事的寧國府？
這般想著，李宸心中便隱隱有了算盤。
雪雁手腳麻利地為他系好裙帶，又梳了個簡單的隨雲髻。
李宸掀簾而出，便見秦可卿正端坐在茶案旁，一臉疲態。
但儘管如此，她那不施粉黛的面容依舊清麗，尤其腰身婀娜，起伏有致，讓李宸手上
虛握，不由得懷念起手感。
林黛玉呀林黛玉，人家來訪，難道不應該在身邊陪護著？讓人獨守空房多不好啊。」
實在是不通人情，瞧瞧這臉色，怕是都要與你疏離了。要不是有我，你在這榮國府中如何讓人討喜？」
腹誹之後，李宸往前走，秦可卿果然先規規矩矩的開口致歉。
「昨晚失態，給姑姑賠個不是。」
李宸向前拉起了秦可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慢慢摩挲著，柔聲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知道你心裡苦悶，這一點小事就別放在心上，再添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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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默默垂首，暗暗點頭。
這林姑姑，倒比昨日更親昵溫柔。
李宸則是很快進入正題，語重心長道：「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如常一般安安穩穩的行事，不要讓珍大哥看出端倪，也不要去詢問一些他的事，讓他生疑，先前你可問過他了？」
秦可卿搖了搖頭，「這幾日大爺似乎還在外頭，興許是禁足久了，不願再待在家中。
我倒還沒尋到時機去與他當面詢問。」
李宸忙搖了搖頭，「不可，千萬不可與他當面對質，不然事情才是難做。」
聞言，秦可卿眼前一亮，聽出了話外音，忙詢問道：「難道林姑姑已有了解法？」
李宸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首先，要清楚一件事。這件事因珍大哥而起，必然因珍大哥而滅。而且，他在一日，你便難獲薛家信任，也難全權理家，甚至人身安危都難以保障。」
李宸一開口便這般嚴肅，秦可卿臉上不由得肅然，慢慢繃直了身子。
「其二，你若真想與薛家共事，便得拿出誠意。好生想一想，你能做什麼？如何化解這樁齟齬？你是聰明人，該知道賈珍這般折騰，不會有好結果。」
「所以說，不如讓你早些留意著他的一些疏漏，好儘早的報給薛家。」
「若能在事態擴大前扼殺苗頭，便是大功一件。否則，一旦他牽扯進大案，落得抄家下場，到那時，誰也保不住你。」
秦可卿聽得心驚肉跳，點頭如搗蒜，「林姑姑說的是，這正是我最怕的。」
「你能想到這一層，便很好。」
李宸拍拍她的手，「眼下速回寧國府，若無要事，莫再往這邊來。待珍大哥這事了結，再議其他。」
秦可卿應了，又遲疑道：「那寶姑姑那頭————
「放心，我親自去說，這會兒你不便露面。」
李宸起身，回首笑笑，「若讓旁人傳話，被賈珍知曉反而不美。」
秦可卿恍然領悟，感激不已，起身又要行禮。
「還是林姑姑考慮周道，侄兒媳婦————」
李宸抬手虛扶，卻在她起身時不著痕跡地一帶，秦可卿身子一晃，便跌進他懷裡，閃著眼睛儘是茫然。
「好了好了。」
李宸輕拍著秦可卿的脊背，安撫道：「不必再如此了，我知道你的心意。我說過，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眼下只需謹慎蟄伏，懂得嗎？」
「明白。」
「切不可太招搖了。」
「是。」
秦可卿嘴唇翕動，想要將她在私巷見過薛寶釵和李宸私會的事，講述出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說才是正理。
這並非是有意隱瞞林姑姑，而是讓林姑姑以此去說和，倒是在畫蛇添足。
沒提起此事，自然是自己在恪守秘密。
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風險，等以後關係不再這麼緊張，或再尋個由頭，與林姑姑、寶姑姑闡明此事。
沒錯，若是以後寶姑姑真想私會人家公子的話，倒不如我在東府里給她行個方便。」
秦可卿暗暗下定了決心，遂離去。
送走秦可卿，李宸用過早膳，便往梨香院去。
院門前灑掃的婆子、廊下做針線的丫鬟，見了他都熱絡地問好。
李宸含笑點頭，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到了薛寶釵閨房前。
叩門而入，裡面竟然只有一個丫頭在打掃。
還不是她熟悉的鶯兒。
「林姑娘。」
小丫頭見了李宸，忙轉過身來福禮。
李宸上下一打量，圓臉杏眼，梳著雙丫髻，便問道：「你是文杏吧？我記得你。」
小丫鬟也就是七八歲的年紀，這會兒正在擦拭桌案，見到李宸，手腳都不知道往何處放。
「不用緊張，我就是來找寶姐姐的，她人呢？」
文杏軟軟糯糯地說道：「我家姑娘今日出去了，跟鶯兒姐姐一道。」
李宸恍然，「這薛寶釵倒真是把心思賭在這一樁事上了，工坊都親自去盯了？」
「若是林黛玉願意出門的話，怕不是要撞在一起了。」
李宸並不擔心林黛玉會出什麼紕漏，只是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倒不如說李宸更擔心她一時情急，忘記自己在扮演別人，再對薛寶釵做出什麼親近的行為來，太過孟浪了。
白白糟蹋自己的名聲，他李宸可是要進翰林院的清流。
以後這些黑料被挖出來，遭御史彈劾怎麼辦？
「好，那我知道了，我就在這邊等一會兒吧，她們可說要何時回？」
文杏搖了搖頭道：「這倒沒說，但是應該沒太久，平時出門都是很短的。」
李宸根本不當自己是個外人，逕自走到薛寶釵床榻邊，脫了繡鞋，塞進床榻下頭，身子一歪便躺了上去，取著枕下的團扇把玩起來。
「正好我這會頭痛，便在這邊歇下等著了。」
文杏張了張嘴，終究沒敢說什麼，只默默溫了壺茶放在榻邊小几上，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暖帳里，儘是那薛寶釵身上的冷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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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該起來了。」
雪雁在旁輕輕搡了李宸兩下，催促著，「那頭蓉大奶奶都醒了，寧國府上都來人問了，人家都該回去了呢。」
李宸被扶著坐起身來，只覺額角一陣頭痛。
雪雁舀起一勺溫湯，輕輕吹了吹，遞到李宸唇邊，「這是醒酒湯，姑娘快喝些罷。」
李宸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乾癟的唇瓣總算是多了些水潤，喉嚨疼痛也舒緩了些。
雪雁又取了帕子，仔細替李宸拭去唇角殘漬，關懷問著，「姑娘，可好一些了？實在不該貪杯，吃那麼多酒的。」
李宸不由得微微皺眉，這林黛玉怎麼搞的？又喝酒貪杯？她這副身子到底要不要了？我辛辛苦苦給她養好，就是讓她來瀟灑的？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
「你剛才說誰在那頭等著？」
李宸轉過神又追問了一遍。
「是蓉大奶奶呀。」
雪雁撲閃撲閃眨著大眼睛，「姑娘，你忘了嗎？昨個蓉大奶奶說，東府里珍大爺和薛家起了爭執呢，還想讓你去幫幫忙，說和說和，這會人家還等著呢。」
李宸點了點頭，幸虧有如雪雁這般智力不高還體貼的小棉襖，將消息說的這麼多，自己能夠直接考慮，不必多嘴詢問了。
「賈珍和薛家起了爭執————難道是因為我的生意？」
可我那都是固定客戶，短時間沒那麼容易取代，不見財的事，他怕是不撒鷹。
若當真與外人有了牽扯，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漕運之上，關注時事的李宸自然也了解一些。
江南商賈北上，總要在京中尋個勛貴做靠山，報上名號，貨船過卡便容易得多。
更有甚者，會將商船改作官船的規模，就比如後世的百噸王增加運量，又或是借勛貴「運送家資」的名頭夾帶私貨————這裡頭的灰色地帶，才是真正的油水。
可胡家是徽商，根基在江南，怎會直接找上剛犯了事的寧國府？
這般想著，李宸心中便隱隱有了算盤。
雪雁手腳麻利地為他系好裙帶，又梳了個簡單的隨雲髻。
李宸掀簾而出，便見秦可卿正端坐在茶案旁，一臉疲態。
但儘管如此，她那不施粉黛的面容依舊清麗，尤其腰身婀娜，起伏有致，讓李宸手上
虛握，不由得懷念起手感。
林黛玉呀林黛玉，人家來訪，難道不應該在身邊陪護著？讓人獨守空房多不好啊。」
實在是不通人情，瞧瞧這臉色，怕是都要與你疏離了。要不是有我，你在這榮國府中如何讓人討喜？」
腹誹之後，李宸往前走，秦可卿果然先規規矩矩的開口致歉。
「昨晚失態，給姑姑賠個不是。」
李宸向前拉起了秦可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慢慢摩挲著，柔聲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知道你心裡苦悶，這一點小事就別放在心上，再添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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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默默垂首，暗暗點頭。
這林姑姑，倒比昨日更親昵溫柔。
李宸則是很快進入正題，語重心長道：「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如常一般安安穩穩的行事，不要讓珍大哥看出端倪，也不要去詢問一些他的事，讓他生疑，先前你可問過他了？」
秦可卿搖了搖頭，「這幾日大爺似乎還在外頭，興許是禁足久了，不願再待在家中。
我倒還沒尋到時機去與他當面詢問。」
李宸忙搖了搖頭，「不可，千萬不可與他當面對質，不然事情才是難做。」
聞言，秦可卿眼前一亮，聽出了話外音，忙詢問道：「難道林姑姑已有了解法？」
李宸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首先，要清楚一件事。這件事因珍大哥而起，必然因珍大哥而滅。而且，他在一日，你便難獲薛家信任，也難全權理家，甚至人身安危都難以保障。」
李宸一開口便這般嚴肅，秦可卿臉上不由得肅然，慢慢繃直了身子。
「其二，你若真想與薛家共事，便得拿出誠意。好生想一想，你能做什麼？如何化解這樁齟齬？你是聰明人，該知道賈珍這般折騰，不會有好結果。」
「所以說，不如讓你早些留意著他的一些疏漏，好儘早的報給薛家。」
「若能在事態擴大前扼殺苗頭，便是大功一件。否則，一旦他牽扯進大案，落得抄家下場，到那時，誰也保不住你。」
秦可卿聽得心驚肉跳，點頭如搗蒜，「林姑姑說的是，這正是我最怕的。」
「你能想到這一層，便很好。」
李宸拍拍她的手，「眼下速回寧國府，若無要事，莫再往這邊來。待珍大哥這事了結，再議其他。」
秦可卿應了，又遲疑道：「那寶姑姑那頭————
「放心，我親自去說，這會兒你不便露面。」
李宸起身，回首笑笑，「若讓旁人傳話，被賈珍知曉反而不美。」
秦可卿恍然領悟，感激不已，起身又要行禮。
「還是林姑姑考慮周道，侄兒媳婦————」
李宸抬手虛扶，卻在她起身時不著痕跡地一帶，秦可卿身子一晃，便跌進他懷裡，閃著眼睛儘是茫然。
「好了好了。」
李宸輕拍著秦可卿的脊背，安撫道：「不必再如此了，我知道你的心意。我說過，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眼下只需謹慎蟄伏，懂得嗎？」
「明白。」
「切不可太招搖了。」
「是。」
秦可卿嘴唇翕動，想要將她在私巷見過薛寶釵和李宸私會的事，講述出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說才是正理。
這並非是有意隱瞞林姑姑，而是讓林姑姑以此去說和，倒是在畫蛇添足。
沒提起此事，自然是自己在恪守秘密。
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風險，等以後關係不再這麼緊張，或再尋個由頭，與林姑姑、寶姑姑闡明此事。
沒錯，若是以後寶姑姑真想私會人家公子的話，倒不如我在東府里給她行個方便。」
秦可卿暗暗下定了決心，遂離去。
送走秦可卿，李宸用過早膳，便往梨香院去。
院門前灑掃的婆子、廊下做針線的丫鬟，見了他都熱絡地問好。
李宸含笑點頭，一路暢通無阻，徑直到了薛寶釵閨房前。
叩門而入，裡面竟然只有一個丫頭在打掃。
還不是她熟悉的鶯兒。
「林姑娘。」
小丫頭見了李宸，忙轉過身來福禮。
李宸上下一打量，圓臉杏眼，梳著雙丫髻，便問道：「你是文杏吧？我記得你。」
小丫鬟也就是七八歲的年紀，這會兒正在擦拭桌案，見到李宸，手腳都不知道往何處放。
「不用緊張，我就是來找寶姐姐的，她人呢？」
文杏軟軟糯糯地說道：「我家姑娘今日出去了，跟鶯兒姐姐一道。」
李宸恍然，「這薛寶釵倒真是把心思賭在這一樁事上了，工坊都親自去盯了？」
「若是林黛玉願意出門的話，怕不是要撞在一起了。」
李宸並不擔心林黛玉會出什麼紕漏，只是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倒不如說李宸更擔心她一時情急，忘記自己在扮演別人，再對薛寶釵做出什麼親近的行為來，太過孟浪了。
白白糟蹋自己的名聲，他李宸可是要進翰林院的清流。
以後這些黑料被挖出來，遭御史彈劾怎麼辦？
「好，那我知道了，我就在這邊等一會兒吧，她們可說要何時回？」
文杏搖了搖頭道：「這倒沒說，但是應該沒太久，平時出門都是很短的。」
李宸根本不當自己是個外人，逕自走到薛寶釵床榻邊，脫了繡鞋，塞進床榻下頭，身子一歪便躺了上去，取著枕下的團扇把玩起來。
「正好我這會頭痛，便在這邊歇下等著了。」
文杏張了張嘴，終究沒敢說什麼，只默默溫了壺茶放在榻邊小几上，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暖帳里，儘是那薛寶釵身上的冷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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