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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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不知所措

  去榮國府週遊了一圈,再回到自己的小房裡,李宸也不由得靜下心來,好好考慮周全o

  與薛寶釵畫下的大餅並非不能實現,但關鍵的一步還是如何製成這活性炭。

  李宸思忖著,若能趕在下回換身前籌備妥當,他定要親自去盯著。

  若來不及,便只能託付給林黛玉見機行事了。

  在白紙上細細寫下活性炭的製備步驟,還有每一步可能遇到的難處,以及應對之法。


  只是寫著寫著,李宸停了筆,心思便不由得飄遠,想起今日冷若冰霜的林黛玉來。

  怎得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當面見了竟然都板著臉色不看我一眼,我倒還沒追究她犯下的罪孽呢。」

  李宸忍不住腹誹道:我一個好端端的正派君子,卻讓她操持的好似什麼下流胚子一樣。」

  念及此,李宸便不由得又在手冊中落筆討伐林黛玉輕薄平兒的事。

  「這種事哪有不背人的?」

  李宸有些無奈。

  雖說賈寶玉算不得什麼,但癩蛤蟆趴腳面也讓人不舒服。

  至於林黛玉問到的入監一事,倒也沒必要著急。

  如今已是九月,再過兩個多月便是年節,何必匆匆趕去讀書?

  倒是薛家這樁生意,須得先好生看顧。

  「胡家————」

  李宸筆尖頓了頓。

  他對這鹽商了解尚淺,還得讓林黛玉多留心些。

  「哎,要是老丈人能出手相助便好了。」

  想了想又念叨,還是我老爹不努力,若是做個閣老,誰敢搶我家的生意,何必再搞這幕後的陰謀算計了。」

  待將手冊合好收起以後,李宸便又琢磨起來。

  「如果真去那土窯觀摩燒制活性炭,到時候煙燻火燎的,也著實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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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及此,李宸便不由得往耳房裡呼喚,「晴雯?」

  「少爺怎麼了?」

  晴雯應聲而出,臉上還掛著方才與香菱談論時的慍氣。

  李宸則是一面比劃著名,一面說道:「能否做個輕薄些的面罩?外層用桐油布那般能隔煙的料子,中間絮上細棉,裡層用親膚的細棉布為襯,要能系在臉上的那種。」

  晴雯眨了眨眼,「這倒不難。可少爺又不出門,要這個作甚?莫不是————要送人?」

  「我自己用。」

  見她警惕的樣子,李宸不由得失笑,「近日要出門,怕有煙大的地方不好受,便想讓你裁製個好一些的。」

  晴雯點點頭,「只要一個?」

  李宸眸眼一轉,「那還是兩個吧。」

  晴雯心底翻了個白眼,面上卻只應道:「知道了。」

  見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李宸心下好笑,忽而起身從後頭輕輕環住她的腰。

  腰肢細軟,不堪一握,晴雯霎時僵住了,臉頰飛紅,小聲急道:「少爺做什麼?香菱還在裡頭呢————快放開我呀!」

  李宸伏在晴雯耳邊,小聲吐息道:「今日一整日都在外面,冷落了你。回來又勞煩你操勞,便覺得有些虧待,要不要考校一下識字。」

  那口熱氣噴在耳尖,晴雯只覺整個身子都酥了,便都失去了掙脫的力氣,腦中漸漸空白。

  待意識到了李宸的話,再偏頭看見案頭的那碟糕點蜜餞,晴雯頓時變得更加不自然。

  「不,不了吧,太晚了————改天好不好,少爺?」

  「好。」

  李宸鬆開手,含笑望著她,「待你繡完了再考。」

  晴雯扭扭捏捏地點了點頭,逃也似的回了耳房。

  翌日,正堂上,舅舅鄒勛如約而至,入城來尋李宸。

  鄒氏在府中自然前來迎接,見得今日弟弟穿著一新,身後跟著兩個健婦挑著兩擔山貨野味,不由嗔道:「怎又帶這許多?上回送的還沒吃完呢。」

  鄒勛笑道:「不過一些山藥、野雞,還有幾隻肥鵝。天涼了,燉著吃最香,送來府里

  嘗嘗。」

  鄒氏點了點頭,「當家的倒是好這一口,可你們本來就困難,何必再如此破費?」

  鄒勛搖了搖頭,緘口不答。

  「家裡年景如何?跟年初預料的那般相差幾何?若不好,你還是帶回去吧,從帳目上支個二十兩銀子回去。」

  鄒勛忙辯解,「姐姐,我今日來可不是討銀子的。」

  眼見著上來的春桃要令人將那些山貨拿下去入庫。

  鄒勛忙將兩撥貨物分開,道:「這一包是給府里的,那三包是給宸哥兒的,別弄混了。宸哥兒也喜愛吃鵝肉。」

  「有這回事?」

  鄒氏聽得一怔。

  蹙眉想了想,又問道:「家裡那幾個哥兒還想要科舉,明年再考一考,讓宸哥幫襯幫襯他們?」

  鄒勛搖搖頭,「姐姐,就放過咱家那幾口子人吧,他們啊,我是看明白了,一個都不是讀書的種子。寧可在田裡刨食,也不想在案頭讀書,和宸哥沒法比。」

  「我看咱家的書生氣讓宸哥都傳去了。」

  這話鄒氏愛聽,笑得眼睛都不覺眯了起來,眼角細紋都深了。

  可弟弟今日這般殷勤,又不求銀子又不託人情,倒讓她心生疑竇。

  正待發問,李宸卻尋了過來,鄒勛忙作揖道:「姐姐,我有些話跟宸哥兒說,這便往他那頭去了。」

  鄒氏不由得又多問了一聲。

  「你圍著他轉作甚?」

  鄒勛搔了搔頭,「幫著宸哥兒打理些生意,賺些貼補,家裡才好過些。」

  「賣書能賺多少?」

  鄒氏不信。

  聽聞此言,鄒勛便清楚,姐姐怕是還不知道李宸在外面做了多大的買賣呢,便也不點破,只是敷衍著點了點頭,「還好還好。」

  隨後便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鄒氏眉頭微皺,「這兩人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麼事呢?」

  是時,外間又有丫頭來傳信。

  「太太,劉夫人傳信來,說茶會暫取消了,缺些東西,等備齊了再開。」

  鄒氏面染不喜。

  自打兒子中了小三元以後,她總想著出去參加點茶會,聽得人家恭維一聲,也算是露了顏面。

  難得有些喜事,還不讓滿足一下她的虛榮心?

  卻不想竟然連著好幾家的茶會都在這會兒取消了,用的還是一樣的藉口,說是什麼東西沒了。

  沒了就不開茶會了?人在不就行了嗎?

  聞言,鄒氏不耐煩地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下去吧。」

  倒座廳里,舅甥二人相對而坐。

  李宸將寫好的方子遞上前,鄒勛細看良久,沉吟道:「工坊上的事————我倒未曾沾過,可宸哥兒寫的這般詳盡,是從何處得來的?」

  李宸笑笑道:「偶然得了一個古方,也未見其名,不一定就靈驗,還需舅舅多試幾次。」

  「只是千萬要尋得可靠的人手,這物件一旦制出來便是有極大妙用,能依託其發家的商號規模是如今的十倍百倍。」

  「懷璧其罪的道理舅舅總知曉,這風聲可半點不能漏。」

  「明白。」

  鄒勛鄭重點頭,「這事我親自盯著。開爐時你若能來指點最好,免得走彎路,你意下如何?」

  李宸頷首:「屆時再看。」

  這是他布局的關鍵一著,容不得差池。

  交給鄒勛,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舅舅往往能義無反顧的幫助外甥,如今有了塘頭村一行,彼此聯繫更加緊密。

  「那硝石那頭給誰看了?」

  李宸又發問。

  「哦,那頭是給你大哥鄒元去看著了,我親自盯著這頭。」

  頓了頓,鄒勛又道:「你舅母讓我帶了幾隻鵝來————前番在村里,她說那些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裡去。婦人家見識短,眼皮子淺,如今村里日子好了,她才知錯。」

  李宸眸光微動,他清晰記得自己去的時候吃的是雞呀。

  沒想到林黛玉還愛吃鵝?

  而且是林黛玉吃得太多招惹人家反感了?

  人情世故這一塊,林黛玉她倒是得多見多學,和自己還真差著呢。

  回過神來,李宸面色如常,只頷首稱謝,「舅舅言重了,外甥並非是不通情理的人,不然今日也不會再尋舅舅來了。」

  鄒勛心頭一寬,又敘了一會兒閒話,不由得說起塘頭村的近況來。

  「周縣令竟沒與你通信?怕不是高興壞了,忘了這一茬。」

  「自打有了這個開礦的買賣,又添了幾樁城裡的生計,村里走出去了不少勞工。多少人家由此吃飽了飯,收入比種地還多幾成。」

  「如今鄰近幾個村子都跟著有樣學樣,也琢磨了營生,尤其是碼頭上如今用工也多了,只是跟宸哥兒你這手筆比還差得遠。」

  說罷,鄒勛又湊近些,悄聲問道:「與舅舅透個底,如今每月,能進帳多少?」

  李宸搖了搖頭,一攤手道:「這我倒沒在意,你知道我的,並不怎麼在意帳面銀兩上的事。」

  鄒勛抽了抽嘴角,被李宸氣得生笑。

  「好好好,是我眼皮子淺了。」

  呷了口茶,轉而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將這生意的事告訴你娘?」

  「這還得等一等吧。我這會不過是考了個秀才功名,在她們眼裡,縱使掙了千百兩,也是不務正業。再借著什麼耽擱讀書的由頭,斷了與外面往來,可得要耽擱了許多事。」

  鄒勛深以為然:「你顧慮的是。」

  又坐了片刻,鄒勛起身告辭,「我這便去碼頭瞧瞧。」

  李宸一路相送,臨出門仍叮囑道:「舅舅萬事小心,碼頭上胡家的動靜,也多留意。」

  「曉得了。」

  榮國府,林黛玉已在榻上閒躺了好幾日。

  她實在是沒有什麼心情做事。

  或是倚在床頭看看書,或是用些針黹女紅打發時間。

  書看不進一個字,女紅也做得有失水準。

  難得科舉後的閒暇,林黛玉腦中卻仍然是一團亂麻。

  「姑娘,你這幾日怎麼了?」

  雪雁湊上來,坐在了床榻下的小繡墩上。

  「總是興致不高似的,難道又想家了不成?要不要給老爺送一封書信?」

  林黛玉低頭,才發覺手中的書冊竟是拿倒了。

  訕訕放下,林黛玉搖頭道:「不必了罷,總送書信回去,打擾爹爹做事,過些日子再說罷。」

  「好。」

  紫鵑又將狸奴抱了過來,放在林黛玉身邊,供她逗樂解悶。

  那毛茸茸的一團蹭著手心,倒真教人舒暢幾分。

  林黛玉輕輕捋著狸奴頸毛,心下暗忖,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只盼姊妹們經此一遭,能矜持些,往後再在這房中羞於提起那紈絝,斷了念想才好。

  再往書桌前一望。

  手冊里林黛玉也是一字未留。

  她不知道應該寫下什麼。

  若是寫了一大堆自己惱怒了的話,或是有關姊妹們的話,又或是薛寶釵與他見面的事,那紈絝回來只會沾沾自喜,自己好像成了他玩弄取樂的了。

  林黛玉才不想成為別人的笑柄。

  她是用來被那紈絝打趣的嗎?

  所以林黛玉就賭氣什麼都不寫。

  反正今日房裡只有紫鵑、雪雁兩個了,看你還往誰那占便宜呢?

  林黛玉嘟了嘟嘴,心緒沉悶下來。

  忽而,廊下傳來了腳步聲,讓林黛玉不由得心驚。

  眼看著就要換身回去了,不會又是那個姊妹來白白便宜那個紈絝吧?

  待人掀簾進門來,林黛玉定了定眼,才看見是秦可卿。

  今日她一身月白綾襖,外罩淡青比甲,臉上薄施脂粉,可眼圈微紅,眉間悵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黛玉心覺不妙。

  「怎麼了?」

  林黛玉支起身,踩著繡鞋相迎。

  秦可卿走進來,未語淚先流,以袖掩面,哽咽道:「林姑姑,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啊?」

  見她一流淚,林黛玉便是被哭得心慌,忙取帕子為她拭淚:「有話慢慢說,莫哭。」

  秦可卿抽泣著,斷斷續續說道:「前幾日珍大爺禁足解了,在外頭怕是與人有了勾連,算計著薛家的生意,或許還不止這一件事。」

  「我聽了薛大爺的話,暗裡打聽,竟是真的————」

  再抬起頭,秦可卿淚眼婆娑的望著林黛玉,「前番寶姑姑還來府里教我理家生財的法子,對我有恩。」

  「可一轉眼,府里卻盯上她家生意,這恩將仇報的罪名,我如何能擔?幾個晝夜,我是寢食難安。」

  「林姑姑,求你————在其中轉圜轉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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