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百官彈劾
七月十六。
林如海正端坐鹽院府正堂，與數位鹽局同僚一道商議對策。
新鹽法推行至今，阻礙重重，問題日益凸顯。
首當其衝的是鹽商們的反撲。
景和五年的「慘案」，兩淮這幫大鹽商們至今痛入骨髓，記憶猶新。
昔年煊赫了幾代的姜家，經此重創，至今一蹶不振，再無半分豪門風采。鹽商們瞧在眼裡，恨在心頭，盡皆視林如海為一生之敵！
鹽商們在京中耳目眾多，人脈盤根錯節。
當時林如海還未踏足兩淮地界，他們便已連夜在揚州聚集。
鹽商們知林如海這個【喪門星】來揚州定無好事！於是便早作打算，共同商討出各種預案。
待到林如海坐鎮鹽院，召集各地主事宣讀聖旨後，得知消息的鹽商們如喪考妣，幾代人的優勢，世襲特權，竟然一夜之間化作烏有。
怎麼也想不到此番朝廷竟是把桌子掀了，此前商討的種種預案，在這道聖旨面前竟是如此荒唐可笑。
情急之下，他們只能拿出手裡握著的官場把柄，脅迫各地鹽政官員消極怠工，暗中使絆，挑起灶戶矛盾，罷工罷產。
又頻繁往神京大臣、言官家裡送銀子，往皇宮裡送奏疏。
新鹽法實施短短不過一月，乾清宮御案上彈劾林如海的奏疏，便是【奏牘盈尺】。
「稟林大人，兩淮鹽場，南十場，北十場，中十場，灶工之間的矛盾，愈加頻繁。如今多有虛報潮災，灶釜損毀之事。灶戶刻意少煎、慢煎。官鹽產量日漸消減。」一位鹽局下屬官員正向林如海報告近日鹽場問題。
林如海輕撫頜下長須，眉頭緊鎖，苦思破局之法，灶戶乃世襲役戶，官籍勞工，如今人心浮動，集體消極抵抗，稍有不慎，將會激發民變，造成兩淮鹽事癱瘓。
那邊廂。
皇城，奉天門。
近日彈劾林如海的奏疏如雪花般飄進宮裡，朢帝料定，今日早朝彈劾林如海的官員必會發難。
朢帝未等六部按序奏事，直接率先發話：「北鎮撫司出列奏事！」
靳小川署理北鎮撫司事已有時日，即刻上前。
「臣北鎮撫司署理，千戶靳小川，奉旨查抄光祿少卿溫遠、輕車都尉顧承武兩家，已查抄完畢。」
說完便是打開手中一本冊子，念道：「溫家，抄出白銀三十七萬三千七百兩，奇珍一百二十餘件，搜出往來私信一百二十七封，涉及官員三十七人、各地鹽商十九名。」
接著又攤開另一本，繼續念道：「顧家，抄出白銀二十一萬二千兩，京營漕運門禁的私開令牌十七枚，另有和邊鎮武官互通密信！」
「溫府，顧府相關人等已全部關入北鎮撫司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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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滿朝文武無不震驚，這幾日溫、顧兩家被查抄之事早已傳遍神京，今日聽得抄家結果，觸目驚心。
丹墀上亂作一團，清流們神色激憤，口中叫罵不已。而那些已經心懷鬼胎之人惶惶不安，其中有三四個官員臉色煞白，腿腳一軟，竟是差點直接跪下去。
「眾卿可知，前些日溫遠、顧承武捐了多少？」朢帝沉默片刻，出聲問道。
見群臣安靜下來，朢帝便朝李忠說道：「李忠，說給他們聽聽！」
「回陛下，溫遠捐銀八十兩，顧承武捐銀一百二十兩！」李忠忙回道。
朢帝聽罷，立起身來，怒極而笑：「都聽聽，都聽聽，這便是所謂的清廉，捐了整整一年、兩年俸祿，為國紓難的廉臣！」
見丹墀上鴉雀無聲，朢帝示意靳小川退下，讓群臣奏報。
方才還蠢蠢欲動，準備一同彈劾的一眾官員，互相傳遞眼神，最終都看向戶部侍郎趙尚志。
趙尚志自詡太上皇舊臣，前日得知老內相未能救下溫、顧兩家，心中已是惶恐，只覺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慮彈劾之事！
眾人見趙尚志遲遲不發作，正眼神示意更換帶頭人。
此時，兵部尚書溫廷翰咳嗽兩聲。
出列上前奏事。
「兩淮、兩浙改行票鹽以來，各處江防，河防壓力頓增不知幾何，原舊綱之時，鹽船行於江湖，綱商行幫互結，自募護船壯丁，遇梟匪劫掠尚能應對，如今多少零散商販，無武裝相隨，官府亦是分身乏術。
兩淮港汊千萬，私梟本就盤踞其間，劫掠愈多，私梟氣焰愈張！
給票行鹽利於梟，而不利於國！還望陛下三思，莫因一時鹽利，埋下江防隱患！」
待得兵部尚書退下，又陸續有人出列奏事。
「臣，戶科給事中沈行淵，有本啟奏陛下。
「兩淮、兩浙鹽場，各場灶工數萬人，自林大人改行票鹽以來，灶丁人心浮動，相聚私議，已有民變之相！」
「臣有本奏……」
一時間，班列之中接連有人出列奏事，盡皆彈劾林如海！
趙裴章等支持新法之人，見狀也紛紛出列辯駁，奈何對方人多勢眾，終究敵眾我寡。
朢帝見狀，只得停止朝議，拂袖離去。
回到乾清宮，朢帝方才還烏雲密布的神情，頃刻化作烏有，笑著對李忠說道：
「李忠，今日彈劾之人，名字可都記下了。」
「回陛下，奴婢已全部記下了。」李忠回道。
朢帝回到御案，看著滿桌彈劾林如海的奏疏，笑道：「倒是苦了林卿，在江南千難萬險，這頭還受這般輪番彈劾。」
李忠聞言，忙回道：「有陛下在後方鼎力支持，林大人自是苦中作樂，安心辦事。」
朢帝聞言大笑，說道：「你倒是個會奉承的人。」
又拿起案上前幾日林如海遞來的密奏，再度細細閱覽。
「臣不負陛下信任，至今票鹽新法已然在兩淮、兩浙全面施行，鹽稅激增兩倍不止，鹽價應聲跌平，百姓萬人叩謝陛下聖恩……」
朢帝滿面紅光，錢有了，民心也穩住了，前日，北鎮撫司密報：「那日揚州城鹽院府外，萬民齊跪，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場面何其壯觀！
一旁李忠見朢帝龍顏甚悅，垂首輕聲道：「奴婢不是奉承，奴婢自潛邸一路跟隨主子，深知主子時時刻刻心系黎民，這些人彈劾林大人，便是與萬民作對，與陛下作對。」
朢帝聽後，神色一斂，抬眼看向李忠：
「備好筆墨，朕要擬旨。」
「奴婢~~~遵命。」
林如海正端坐鹽院府正堂，與數位鹽局同僚一道商議對策。
新鹽法推行至今，阻礙重重，問題日益凸顯。
首當其衝的是鹽商們的反撲。
景和五年的「慘案」，兩淮這幫大鹽商們至今痛入骨髓，記憶猶新。
昔年煊赫了幾代的姜家，經此重創，至今一蹶不振，再無半分豪門風采。鹽商們瞧在眼裡，恨在心頭，盡皆視林如海為一生之敵！
鹽商們在京中耳目眾多，人脈盤根錯節。
當時林如海還未踏足兩淮地界，他們便已連夜在揚州聚集。
鹽商們知林如海這個【喪門星】來揚州定無好事！於是便早作打算，共同商討出各種預案。
待到林如海坐鎮鹽院，召集各地主事宣讀聖旨後，得知消息的鹽商們如喪考妣，幾代人的優勢，世襲特權，竟然一夜之間化作烏有。
怎麼也想不到此番朝廷竟是把桌子掀了，此前商討的種種預案，在這道聖旨面前竟是如此荒唐可笑。
情急之下，他們只能拿出手裡握著的官場把柄，脅迫各地鹽政官員消極怠工，暗中使絆，挑起灶戶矛盾，罷工罷產。
又頻繁往神京大臣、言官家裡送銀子，往皇宮裡送奏疏。
新鹽法實施短短不過一月，乾清宮御案上彈劾林如海的奏疏，便是【奏牘盈尺】。
「稟林大人，兩淮鹽場，南十場，北十場，中十場，灶工之間的矛盾，愈加頻繁。如今多有虛報潮災，灶釜損毀之事。灶戶刻意少煎、慢煎。官鹽產量日漸消減。」一位鹽局下屬官員正向林如海報告近日鹽場問題。
林如海輕撫頜下長須，眉頭緊鎖，苦思破局之法，灶戶乃世襲役戶，官籍勞工，如今人心浮動，集體消極抵抗，稍有不慎，將會激發民變，造成兩淮鹽事癱瘓。
那邊廂。
皇城，奉天門。
近日彈劾林如海的奏疏如雪花般飄進宮裡，朢帝料定，今日早朝彈劾林如海的官員必會發難。
朢帝未等六部按序奏事，直接率先發話：「北鎮撫司出列奏事！」
靳小川署理北鎮撫司事已有時日，即刻上前。
「臣北鎮撫司署理，千戶靳小川，奉旨查抄光祿少卿溫遠、輕車都尉顧承武兩家，已查抄完畢。」
說完便是打開手中一本冊子，念道：「溫家，抄出白銀三十七萬三千七百兩，奇珍一百二十餘件，搜出往來私信一百二十七封，涉及官員三十七人、各地鹽商十九名。」
接著又攤開另一本，繼續念道：「顧家，抄出白銀二十一萬二千兩，京營漕運門禁的私開令牌十七枚，另有和邊鎮武官互通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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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群臣安靜下來，朢帝便朝李忠說道：「李忠，說給他們聽聽！」
「回陛下，溫遠捐銀八十兩，顧承武捐銀一百二十兩！」李忠忙回道。
朢帝聽罷，立起身來，怒極而笑：「都聽聽，都聽聽，這便是所謂的清廉，捐了整整一年、兩年俸祿，為國紓難的廉臣！」
見丹墀上鴉雀無聲，朢帝示意靳小川退下，讓群臣奏報。
方才還蠢蠢欲動，準備一同彈劾的一眾官員，互相傳遞眼神，最終都看向戶部侍郎趙尚志。
趙尚志自詡太上皇舊臣，前日得知老內相未能救下溫、顧兩家，心中已是惶恐，只覺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慮彈劾之事！
眾人見趙尚志遲遲不發作，正眼神示意更換帶頭人。
此時，兵部尚書溫廷翰咳嗽兩聲。
出列上前奏事。
「兩淮、兩浙改行票鹽以來，各處江防，河防壓力頓增不知幾何，原舊綱之時，鹽船行於江湖，綱商行幫互結，自募護船壯丁，遇梟匪劫掠尚能應對，如今多少零散商販，無武裝相隨，官府亦是分身乏術。
兩淮港汊千萬，私梟本就盤踞其間，劫掠愈多，私梟氣焰愈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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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兵部尚書退下，又陸續有人出列奏事。
「臣，戶科給事中沈行淵，有本啟奏陛下。
「兩淮、兩浙鹽場，各場灶工數萬人，自林大人改行票鹽以來，灶丁人心浮動，相聚私議，已有民變之相！」
「臣有本奏……」
一時間，班列之中接連有人出列奏事，盡皆彈劾林如海！
趙裴章等支持新法之人，見狀也紛紛出列辯駁，奈何對方人多勢眾，終究敵眾我寡。
朢帝見狀，只得停止朝議，拂袖離去。
回到乾清宮，朢帝方才還烏雲密布的神情，頃刻化作烏有，笑著對李忠說道：
「李忠，今日彈劾之人，名字可都記下了。」
「回陛下，奴婢已全部記下了。」李忠回道。
朢帝回到御案，看著滿桌彈劾林如海的奏疏，笑道：「倒是苦了林卿，在江南千難萬險，這頭還受這般輪番彈劾。」
李忠聞言，忙回道：「有陛下在後方鼎力支持，林大人自是苦中作樂，安心辦事。」
朢帝聞言大笑，說道：「你倒是個會奉承的人。」
又拿起案上前幾日林如海遞來的密奏，再度細細閱覽。
「臣不負陛下信任，至今票鹽新法已然在兩淮、兩浙全面施行，鹽稅激增兩倍不止，鹽價應聲跌平，百姓萬人叩謝陛下聖恩……」
朢帝滿面紅光，錢有了，民心也穩住了，前日，北鎮撫司密報：「那日揚州城鹽院府外，萬民齊跪，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場面何其壯觀！
一旁李忠見朢帝龍顏甚悅，垂首輕聲道：「奴婢不是奉承，奴婢自潛邸一路跟隨主子，深知主子時時刻刻心系黎民，這些人彈劾林大人，便是與萬民作對，與陛下作對。」
朢帝聽後，神色一斂，抬眼看向李忠：
「備好筆墨，朕要擬旨。」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