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內相戴權
翌日。
北鎮撫司詔獄。
外間晴空萬里，而這裡卻充斥著陰冷的寒意！
溫桀被冷水潑醒。
原本那陰柔跋扈的神情早已不復，此時已是眼窩深陷，兩腮枯癟，面色蠟黃，往日素喜挑弄的眉眼烏青一片。
他哆嗦著睜開眼，眼神早已失去神色。
這些日，溫桀一身傲氣，早已被詔獄的酷刑徹底碾碎。
從小嬌生慣養的他，何曾受過這般苦難，一身皮肉早已模糊不堪，劇痛徹骨，在持續的清醒與昏迷交替中，他早已不知自己進來多久。
心頭只剩一絲執念。
父親定然不會棄他不顧，加之義父撐腰，定能脫身的。
不多時，獄道傳來一陣腳步聲，打破這牢獄死寂。
靳小川一身幹練，面色冷沉，來到牢門前。
他掃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溫桀，面無波瀾。
「可還能走動？」他淡淡開口問道。
身旁緹騎回道：「大人，已無法站立。」
靳小川微微頷首道：「架起來！押往光祿少卿溫府，奉旨抄家！」
「是！」
半日，一隊北鎮撫司緹騎便到了溫府。
溫府正廳里，光祿少卿溫大人見自家夫人哭得梨花帶雨，不斷來回踱步，心下煩躁。
手裡的茶杯往案上一拍，怒道：「你能不能消停會？」
溫夫人駐足，一雙通紅的眼望著溫大人尖聲吼道：「老爺除了會吼我，還能做什麼？有本事去把桀兒帶回來！」
溫大人抬手往額上一拍，回道：「你以為老夫沒想辦法？你知道我託了多少關係，送了多少人情？如今還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府上！」
溫夫人聽後，嚎啕大哭，一邊說道：「這麼多天了，連桀兒是死是活都不知，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若是桀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溫大人見夫人實在傷心，便是走過去扶著她豐腴的身子，說道：「夫人也不必太過傷心，我已請了內相過來，相信他……」
正說話間外面下人來報：「老爺，少爺回來了，是被緹騎押著……」話還沒說完，溫大人和夫人便已急沖沖地出了門。
兩人走到院外，只見數十緹騎魚貫而入，自家府門已被緊閉。
又見一人身著囚服，蓬頭垢面癱軟在門檻處，溫夫人一眼便認出是自家二子。【唉喲】一聲便是跑著上前去看。
溫大人聽聞，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便要塌下去。一旁下人見了，愣在那裡，不知該不該扶，終還是忠心的管家上前一把攙住！
百戶兀自傳令分隊搜查，緹騎得令便要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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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府門又被人撞開，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府門外十數人打傘鳴鑼，又見一抬大轎停放於此。
有太監尖聲喚道：「內相千歲到！」
語畢，便見一道沉穩的身影自轎中踏出。
這人頭戴青縐紗剛叉帽，身著猩紅三襴蟒貼里，胸綴麒麟補子，腰束素玉帶，垂象牙寶蓋牌穗。
面色白皙，鬚髮半白，眉眼低垂，看似平和。
踱步而來，自帶威勢，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百戶見戴權身著司禮監掌印衣袍，心知此事恐有變，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左右的，忙招手示意眾緹騎暫緩行動。
戴權其人，崇劭年司禮監掌印太監，在位近二十餘年。
曾一時權傾朝野，手握票擬批紅之權，歷任錦衣衛指揮使、鎮撫司各級官員，無一不對其，俯首敬畏，唯命是從。
哪怕退位十一年，其羽翼人脈，依舊遍布朝堂內外，在錦衣衛更是積威深重。
戴權立於朱門正中，目光淡淡掃過一眾緹騎，最後落在血肉模糊的溫桀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卻依舊語氣平緩道：「何人在此行事？」
被溫夫人抱在懷裡的溫桀聽到聲音，登時睜開雙眼，面上狂喜，繼而轉為猙獰，咬牙喊道：「乾爹！乾爹總算來了！乾爹幫孩兒報仇！」
一眾在場北鎮撫司人員默不作聲，深知這位內相權勢手段。更何況他身著舊賜服，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帶隊百戶額間瞬間冒出冷汗，只覺進退兩難。
只得硬著頭皮，躬身拱手道：「老內相，我等奉旨辦案，還請公公避讓。」
戴權微微抬眼，輕聲笑道：「巧了，咱家這裡也有一道旨！」
他上前一步，攤開綾錦捲軸，面色一肅道：「太上皇有旨，溫卿勤勉侍君，恪盡職守，宮廷後勤管理從無錯漏，滿朝皆贊。
小兒頑劣，縱有過錯，也當交由吏部、刑部來辦。
北鎮撫司不經三司會審，直接私拿私抄，是為無視朝廷法度，著即刻放人撤抄。」
眾人跪下聽完旨。
戴權眼神犀利看著百戶。
百戶不敢接旨，場面一度僵持。
這時，靳小川一從門外大步走來。玄色飛魚服衣角掀起，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銳利，無半分怯意。
靳小川行至戴權身前，拱手一禮，繼而語氣強硬道：「戴公公深居大明宮，早已不問朝堂之事，自是不知，溫桀犯下何事，溫大人所犯何事！」
說罷便是當眾將溫府罪狀，一條條道出，隨即說道：「結黨營私，貪腐之巨，禍亂地方，罪證確鑿，陛下親令！特查特辦！」
戴權見靳小川面色從容，心知此事難為，眼底慍怒：「豎子狂妄，今日咱家在此，你敢妄動！」
靳小川眼神輕蔑：「在下有何不敢！公公可別忘了，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公公這身衣袍，早已過時了！還請戴公公退步至門外。」
話音方落，他不再理會已是陰沉的面色的戴權，驟然轉身，揚聲喝道：
「眾緹騎聽令！」
手裡舉起聖旨，冷聲道：
「陛下聖旨在此，若有抗旨不尊者，按謀逆論！」
「給我抄！不許漏過一絲一毫！」
此令一出，眾緹騎再無半分遲疑。
「遵令！」
數十緹騎齊聲應和，三人成行，分作十數隊，直往內院衝去。
戴權見大勢已去，臉色煞黑：「好，好得很！靳小川，咱家記住你了!」
說罷，拂袖轉頭，徑直離去！
溫桀方才因乾爹到來，面色漸潤的臉，聽見這話霎時慘白，渾身一顫，奮力掙扎，哀嚎道：「乾爹！救我！救我……」話未說完，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黑血噴出，直直昏厥過去。
溫夫人尖聲哭道：「我的乖兒啊！來人，快來人啊！」
光祿少卿溫大人渾身發軟，面若死灰。
北鎮撫司詔獄。
外間晴空萬里，而這裡卻充斥著陰冷的寒意！
溫桀被冷水潑醒。
原本那陰柔跋扈的神情早已不復，此時已是眼窩深陷，兩腮枯癟，面色蠟黃，往日素喜挑弄的眉眼烏青一片。
他哆嗦著睜開眼，眼神早已失去神色。
這些日，溫桀一身傲氣，早已被詔獄的酷刑徹底碾碎。
從小嬌生慣養的他，何曾受過這般苦難，一身皮肉早已模糊不堪，劇痛徹骨，在持續的清醒與昏迷交替中，他早已不知自己進來多久。
心頭只剩一絲執念。
父親定然不會棄他不顧，加之義父撐腰，定能脫身的。
不多時，獄道傳來一陣腳步聲，打破這牢獄死寂。
靳小川一身幹練，面色冷沉，來到牢門前。
他掃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溫桀，面無波瀾。
「可還能走動？」他淡淡開口問道。
身旁緹騎回道：「大人，已無法站立。」
靳小川微微頷首道：「架起來！押往光祿少卿溫府，奉旨抄家！」
「是！」
半日，一隊北鎮撫司緹騎便到了溫府。
溫府正廳里，光祿少卿溫大人見自家夫人哭得梨花帶雨，不斷來回踱步，心下煩躁。
手裡的茶杯往案上一拍，怒道：「你能不能消停會？」
溫夫人駐足，一雙通紅的眼望著溫大人尖聲吼道：「老爺除了會吼我，還能做什麼？有本事去把桀兒帶回來！」
溫大人抬手往額上一拍，回道：「你以為老夫沒想辦法？你知道我託了多少關係，送了多少人情？如今還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府上！」
溫夫人聽後，嚎啕大哭，一邊說道：「這麼多天了，連桀兒是死是活都不知，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若是桀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溫大人見夫人實在傷心，便是走過去扶著她豐腴的身子，說道：「夫人也不必太過傷心，我已請了內相過來，相信他……」
正說話間外面下人來報：「老爺，少爺回來了，是被緹騎押著……」話還沒說完，溫大人和夫人便已急沖沖地出了門。
兩人走到院外，只見數十緹騎魚貫而入，自家府門已被緊閉。
又見一人身著囚服，蓬頭垢面癱軟在門檻處，溫夫人一眼便認出是自家二子。【唉喲】一聲便是跑著上前去看。
溫大人聽聞，只覺眼前一黑，身子便要塌下去。一旁下人見了，愣在那裡，不知該不該扶，終還是忠心的管家上前一把攙住！
百戶兀自傳令分隊搜查，緹騎得令便要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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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府門又被人撞開，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府門外十數人打傘鳴鑼，又見一抬大轎停放於此。
有太監尖聲喚道：「內相千歲到！」
語畢，便見一道沉穩的身影自轎中踏出。
這人頭戴青縐紗剛叉帽，身著猩紅三襴蟒貼里，胸綴麒麟補子，腰束素玉帶，垂象牙寶蓋牌穗。
面色白皙，鬚髮半白，眉眼低垂，看似平和。
踱步而來，自帶威勢，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百戶見戴權身著司禮監掌印衣袍，心知此事恐有變，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左右的，忙招手示意眾緹騎暫緩行動。
戴權其人，崇劭年司禮監掌印太監，在位近二十餘年。
曾一時權傾朝野，手握票擬批紅之權，歷任錦衣衛指揮使、鎮撫司各級官員，無一不對其，俯首敬畏，唯命是從。
哪怕退位十一年，其羽翼人脈，依舊遍布朝堂內外，在錦衣衛更是積威深重。
戴權立於朱門正中，目光淡淡掃過一眾緹騎，最後落在血肉模糊的溫桀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卻依舊語氣平緩道：「何人在此行事？」
被溫夫人抱在懷裡的溫桀聽到聲音，登時睜開雙眼，面上狂喜，繼而轉為猙獰，咬牙喊道：「乾爹！乾爹總算來了！乾爹幫孩兒報仇！」
一眾在場北鎮撫司人員默不作聲，深知這位內相權勢手段。更何況他身著舊賜服，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帶隊百戶額間瞬間冒出冷汗，只覺進退兩難。
只得硬著頭皮，躬身拱手道：「老內相，我等奉旨辦案，還請公公避讓。」
戴權微微抬眼，輕聲笑道：「巧了，咱家這裡也有一道旨！」
他上前一步，攤開綾錦捲軸，面色一肅道：「太上皇有旨，溫卿勤勉侍君，恪盡職守，宮廷後勤管理從無錯漏，滿朝皆贊。
小兒頑劣，縱有過錯，也當交由吏部、刑部來辦。
北鎮撫司不經三司會審，直接私拿私抄，是為無視朝廷法度，著即刻放人撤抄。」
眾人跪下聽完旨。
戴權眼神犀利看著百戶。
百戶不敢接旨，場面一度僵持。
這時，靳小川一從門外大步走來。玄色飛魚服衣角掀起，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銳利，無半分怯意。
靳小川行至戴權身前，拱手一禮，繼而語氣強硬道：「戴公公深居大明宮，早已不問朝堂之事，自是不知，溫桀犯下何事，溫大人所犯何事！」
說罷便是當眾將溫府罪狀，一條條道出，隨即說道：「結黨營私，貪腐之巨，禍亂地方，罪證確鑿，陛下親令！特查特辦！」
戴權見靳小川面色從容，心知此事難為，眼底慍怒：「豎子狂妄，今日咱家在此，你敢妄動！」
靳小川眼神輕蔑：「在下有何不敢！公公可別忘了，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公公這身衣袍，早已過時了！還請戴公公退步至門外。」
話音方落，他不再理會已是陰沉的面色的戴權，驟然轉身，揚聲喝道：
「眾緹騎聽令！」
手裡舉起聖旨，冷聲道：
「陛下聖旨在此，若有抗旨不尊者，按謀逆論！」
「給我抄！不許漏過一絲一毫！」
此令一出，眾緹騎再無半分遲疑。
「遵令！」
數十緹騎齊聲應和，三人成行，分作十數隊，直往內院衝去。
戴權見大勢已去，臉色煞黑：「好，好得很！靳小川，咱家記住你了!」
說罷，拂袖轉頭，徑直離去！
溫桀方才因乾爹到來，面色漸潤的臉，聽見這話霎時慘白，渾身一顫，奮力掙扎，哀嚎道：「乾爹！救我！救我……」話未說完，胸口一陣劇痛，一口黑血噴出，直直昏厥過去。
溫夫人尖聲哭道：「我的乖兒啊！來人，快來人啊！」
光祿少卿溫大人渾身發軟，面若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