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局勢反轉
七月二十五。
揚州鹽院同時收到兩份信件。
一份來自賈璟和黛玉的家書，是賈璟托觀雲書報的人送的。
另一份密信，是朢帝下的密旨。
推行票鹽新法，雖是蓄謀已久，做了十足準備。林如海心知鹽政之弊，積重非一日，改革之痛在所難免，然不痛則不通，不革則不活。
與其溫水煮蛙，不如一碗猛藥灌下去。是以，他到任後，只管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地推行新法，絲毫不受人情裹挾。
來揚州前，便與賈璟推演過許多回，早有預案，應對起來，倒是得心應手。
但此時擺在眼前的諸多問題，還是無法短時解決。
這兩份信件，便成了破解的契機。
朢帝密旨：「朕急林卿之所急，特旨如下。
其一、早前著北鎮撫司數百緹騎潛伏兩淮、兩浙各地，暗中行事，監聽各方。此部盡皆聽從卿調遣。
其二、另命江南操江把總王鎮岳，暫行節制兩淮兩浙，緝私汛兵二千八百名，聽卿調遣，分駐各鹽場要道，專司清剿私梟，護衛票鹽商路。
其三、既是鹽法革新，特批卿兩淮、兩浙灶戶改制之權。」
而賈璟之信，則重點寫了安撫穩定灶戶之法：「清查灶籍，釐正歷年積欠鹽課，革除灶戶苛捐攤派，調劑煎鹽定額，撫恤困苦灶丁。」
賈璟收到林如海的信時，亦是不曾想到鹽法改革起初這般順利，後世淮南票鹽改革可是歷經千辛萬苦仍舊收效甚微，想來應是景和五年那場雷霆清洗的緣故。
林如海看過之後狂喜，困擾心頭多日的幾重困境，終是有了破解之法。
林如海一直苦於地方胥役作亂，票鹽商販鹽船運往各處受阻，途徑關隘、河壩，原駐守胥役習慣向舊綱鹽船索取規費。如今票鹽改制，這些胥役依然藉機刁難勒索。
還有便是，雖說鹽局是自己一手主辦，推行新法政令自是直通下達，暢通無阻，可施行新法仍是少不了當地鹽政官員的輔佐，但這批鹽政官員卻大多陽奉陰違，消極辦事，阻礙變革。林如海知曉問題所在，奈何分身乏術，無暇一一兼顧。
如今有了北鎮撫司的助力，這兩件難題迎刃而解。
另一困境，私梟豪強橫行作亂。兩淮諸多水路荒僻、兵力薄弱之地，素來有私梟、地方豪強盤踞，專門劫掠過往鹽船。
新法初行，商販無庇護、路途多兇險，諸多商人忌憚性命之憂，不敢冒險販運。導致大量商販駐足觀望，不敢入場。
漕運參將馮千鈞，麾下雖有六百精兵，一則要護林如海安危，二來各地形勢複雜，路途遙遠，一時亦是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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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得江南操江把總王鎮岳強力援助，自是雪中送炭。
林如海當即喚來一眾鹽局下屬分配任務。
晚些，鹽院府後院。
林如海與賈敏吃過晚飯，便是來到書房裡。
此時已是亥時初刻。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林如海坐在書案後，賈敏立在他身後，素手輕輕替他揉按肩頭。
「璟兒信上所說起拜師一事，老爺怎麼看？」賈敏柔聲問道。
林如海收回目光，抬手拉住賈敏的手，讓她歇下。
沉聲說道：「沈閣老此番收他為弟子，想必是陛下的意思，自然是天大好事。
只是神京城裡局勢複雜，如今璟兒早早便置身這朝堂紛爭里，為夫擔心璟兒、玉兒他們的安危。
賈敏聞言笑道：「老爺真是關心則亂，天子腳下，璟兒又蒙陛下賞識，定然會護他周全。」
林如海釋然一笑：「夫人說的是，是我想得太多了。」
賈敏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轉瞬便又輕笑道：
「老爺，你成日總是忙，趁現在得閒，趕緊給他們回信罷！」
昏黃的燭光下。
夫妻二人相對靜坐，各自執筆，寫下牽掛。
——————————
有北鎮撫司在暗，林如海很快便揪出那些索取規費的胥吏。
以及那些施消極對抗，阻礙改革的鹽政官員。
以雷霆之勢盡數懲戒，砍的砍，關的關，撤的撤，絕不留情。
一時間，兩淮、兩浙地方胥役、鹽政官員重壓之下人人自危，安分守己，再不敢暗中生事。
江南操江把總王鎮岳，統領精銳兵馬巡守各條鹽運水陸要道，震懾盤踞水路的私梟豪強，屢屢抓捕頑劣之徒當眾示警，以儆效尤。
私梟與地方豪強風聲鶴唳，再不敢肆意作亂！
至於最後的灶戶問題，在得陛下特權後，按賈璟的法子一一實施，灶丁切實得利，鹽場人心很快便是穩定下來。
轉瞬一月過去。
八月十三。
一早，林如海便收到了北鎮撫司送來的情報。
看完過後，林如海本因阻礙去除，風波初定放鬆下來的心情，再度緊繃。心裡翻湧起滔天驚怒與寒意。
案上北鎮撫司呈上來的鹽政官員貪腐名冊人員數量越來越多，觸目驚心。
誰能想到，景和五年十月那場鹽案徹底肅清的鹽場貪腐。短短時日，竟是再度蛇鼠一窩，北鎮撫司便是查出地方鹽政與鹽商勾結占衙署人員一半不止！
林如海心中不禁想起賈璟曾經說過的話來：
「鹽政腐敗不是一朝一夕，是痼疾，是通病，務必慎重！」不禁心頭一沉，頭皮發麻，心底驟然生出憂慮。
今日轟轟烈烈推行的票鹽新法，來日會否重蹈綱法的覆轍！
神京城，奉天門。
今日是朝會之日。
近一個月來，彈劾林如海的大臣已經變少許多，原先跟風彈劾的大臣們紛紛回過神來，一是朢帝從始至終都未就林如海一事做回應。大臣們的彈劾就像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半分迴響，二是前有溫、顧兩家抄家威懾尚在，又聞得江南鹽政官員批量貪腐，被林如海盡數懲戒。
還有便是，朝臣們發現鹽價降了，不僅是鹽價，是所有民生物品都開始降價，只是不如鹽價那般降得多。
朝中支持林如海，支持鹽法變革的人亦是逐漸變多起來。
朝議完畢。
戶部尚書劉茹鈞便是立馬出班奏事。
今日劉茹鈞大改以往頹勢，一臉榮光地走上前。
「臣戶部尚書劉茹鈞，有要事啟奏陛下！」
朢帝端坐御座，心知劉茹鈞所奏何事，心中激盪，面上卻神色淡然：「准奏。」
劉茹鈞挺胸昂首，聲音清亮：「稟陛下，兩淮、兩浙票鹽改革至今已有兩月，昨日戶部收到鹽局報送鹽課簿冊，連夜核對，新鹽稅入庫之數，遠超往年舊綱定額！兩月不到，鹽稅已征白銀兩百餘萬，所征鹽稅已是去歲全年總鹽稅一倍不止！」
一語落地，奉天門丹墀上登時一片譁然。
方才作勢要出列照常彈劾林如海的一干大臣面色大驚，趕緊悄悄挪回腳步。
劉茹鈞愈發振奮，繼續奏道：「今歲江南地界秋糧徵收進度較去歲亦是大幅提升。」
這時，沈秉謙出班高呼道：「恭賀陛下，票鹽一事，上益國庫，下利萬民，安地方，固江防，乃是千古良法！」
忠順王，孟修然，陸言澈，趙裴章一干人等出列一同高呼道：
「恭賀陛下！」
朢帝聞言開懷大笑。
少刻，朢帝喚過李忠，取來一摞早已準備好的奏疏，這些皆是彈劾林如海的奏疏。
朢帝走下丹陛，李忠抱著這些奏疏緊隨其後。
朢帝一步一步走進到丹墀內。
群臣見朢帝走來，齊刷刷跪下。
「溫廷翰！」
「趙尚志。」
「沈行淵。」
……
朢帝沉聲，逐個點名。
李忠一一將奏送還各人面前。
待奏疏盡數交還，朢帝轉身重回丹陛之上。
他居高臨下，俯瞰眾臣。
語氣平淡道：
「爾等不錯！」
輕描淡寫的四字，卻讓這群被點到名的大臣，脊背發涼！
片刻沉靜，朢帝淡淡抬手：
「退朝罷！」
說罷起身而去。
揚州鹽院同時收到兩份信件。
一份來自賈璟和黛玉的家書，是賈璟托觀雲書報的人送的。
另一份密信，是朢帝下的密旨。
推行票鹽新法，雖是蓄謀已久，做了十足準備。林如海心知鹽政之弊，積重非一日，改革之痛在所難免，然不痛則不通，不革則不活。
與其溫水煮蛙，不如一碗猛藥灌下去。是以，他到任後，只管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地推行新法，絲毫不受人情裹挾。
來揚州前，便與賈璟推演過許多回，早有預案，應對起來，倒是得心應手。
但此時擺在眼前的諸多問題，還是無法短時解決。
這兩份信件，便成了破解的契機。
朢帝密旨：「朕急林卿之所急，特旨如下。
其一、早前著北鎮撫司數百緹騎潛伏兩淮、兩浙各地，暗中行事，監聽各方。此部盡皆聽從卿調遣。
其二、另命江南操江把總王鎮岳，暫行節制兩淮兩浙，緝私汛兵二千八百名，聽卿調遣，分駐各鹽場要道，專司清剿私梟，護衛票鹽商路。
其三、既是鹽法革新，特批卿兩淮、兩浙灶戶改制之權。」
而賈璟之信，則重點寫了安撫穩定灶戶之法：「清查灶籍，釐正歷年積欠鹽課，革除灶戶苛捐攤派，調劑煎鹽定額，撫恤困苦灶丁。」
賈璟收到林如海的信時，亦是不曾想到鹽法改革起初這般順利，後世淮南票鹽改革可是歷經千辛萬苦仍舊收效甚微，想來應是景和五年那場雷霆清洗的緣故。
林如海看過之後狂喜，困擾心頭多日的幾重困境，終是有了破解之法。
林如海一直苦於地方胥役作亂，票鹽商販鹽船運往各處受阻，途徑關隘、河壩，原駐守胥役習慣向舊綱鹽船索取規費。如今票鹽改制，這些胥役依然藉機刁難勒索。
還有便是，雖說鹽局是自己一手主辦，推行新法政令自是直通下達，暢通無阻，可施行新法仍是少不了當地鹽政官員的輔佐，但這批鹽政官員卻大多陽奉陰違，消極辦事，阻礙變革。林如海知曉問題所在，奈何分身乏術，無暇一一兼顧。
如今有了北鎮撫司的助力，這兩件難題迎刃而解。
另一困境，私梟豪強橫行作亂。兩淮諸多水路荒僻、兵力薄弱之地，素來有私梟、地方豪強盤踞，專門劫掠過往鹽船。
新法初行，商販無庇護、路途多兇險，諸多商人忌憚性命之憂，不敢冒險販運。導致大量商販駐足觀望，不敢入場。
漕運參將馮千鈞，麾下雖有六百精兵，一則要護林如海安危，二來各地形勢複雜，路途遙遠，一時亦是鞭長莫及。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如今得江南操江把總王鎮岳強力援助，自是雪中送炭。
林如海當即喚來一眾鹽局下屬分配任務。
晚些，鹽院府後院。
林如海與賈敏吃過晚飯，便是來到書房裡。
此時已是亥時初刻。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林如海坐在書案後，賈敏立在他身後，素手輕輕替他揉按肩頭。
「璟兒信上所說起拜師一事，老爺怎麼看？」賈敏柔聲問道。
林如海收回目光，抬手拉住賈敏的手，讓她歇下。
沉聲說道：「沈閣老此番收他為弟子，想必是陛下的意思，自然是天大好事。
只是神京城裡局勢複雜，如今璟兒早早便置身這朝堂紛爭里，為夫擔心璟兒、玉兒他們的安危。
賈敏聞言笑道：「老爺真是關心則亂，天子腳下，璟兒又蒙陛下賞識，定然會護他周全。」
林如海釋然一笑：「夫人說的是，是我想得太多了。」
賈敏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轉瞬便又輕笑道：
「老爺，你成日總是忙，趁現在得閒，趕緊給他們回信罷！」
昏黃的燭光下。
夫妻二人相對靜坐，各自執筆，寫下牽掛。
——————————
有北鎮撫司在暗，林如海很快便揪出那些索取規費的胥吏。
以及那些施消極對抗，阻礙改革的鹽政官員。
以雷霆之勢盡數懲戒，砍的砍，關的關，撤的撤，絕不留情。
一時間，兩淮、兩浙地方胥役、鹽政官員重壓之下人人自危，安分守己，再不敢暗中生事。
江南操江把總王鎮岳，統領精銳兵馬巡守各條鹽運水陸要道，震懾盤踞水路的私梟豪強，屢屢抓捕頑劣之徒當眾示警，以儆效尤。
私梟與地方豪強風聲鶴唳，再不敢肆意作亂！
至於最後的灶戶問題，在得陛下特權後，按賈璟的法子一一實施，灶丁切實得利，鹽場人心很快便是穩定下來。
轉瞬一月過去。
八月十三。
一早，林如海便收到了北鎮撫司送來的情報。
看完過後，林如海本因阻礙去除，風波初定放鬆下來的心情，再度緊繃。心裡翻湧起滔天驚怒與寒意。
案上北鎮撫司呈上來的鹽政官員貪腐名冊人員數量越來越多，觸目驚心。
誰能想到，景和五年十月那場鹽案徹底肅清的鹽場貪腐。短短時日，竟是再度蛇鼠一窩，北鎮撫司便是查出地方鹽政與鹽商勾結占衙署人員一半不止！
林如海心中不禁想起賈璟曾經說過的話來：
「鹽政腐敗不是一朝一夕，是痼疾，是通病，務必慎重！」不禁心頭一沉，頭皮發麻，心底驟然生出憂慮。
今日轟轟烈烈推行的票鹽新法，來日會否重蹈綱法的覆轍！
神京城，奉天門。
今日是朝會之日。
近一個月來，彈劾林如海的大臣已經變少許多，原先跟風彈劾的大臣們紛紛回過神來，一是朢帝從始至終都未就林如海一事做回應。大臣們的彈劾就像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半分迴響，二是前有溫、顧兩家抄家威懾尚在，又聞得江南鹽政官員批量貪腐，被林如海盡數懲戒。
還有便是，朝臣們發現鹽價降了，不僅是鹽價，是所有民生物品都開始降價，只是不如鹽價那般降得多。
朝中支持林如海，支持鹽法變革的人亦是逐漸變多起來。
朝議完畢。
戶部尚書劉茹鈞便是立馬出班奏事。
今日劉茹鈞大改以往頹勢，一臉榮光地走上前。
「臣戶部尚書劉茹鈞，有要事啟奏陛下！」
朢帝端坐御座，心知劉茹鈞所奏何事，心中激盪，面上卻神色淡然：「准奏。」
劉茹鈞挺胸昂首，聲音清亮：「稟陛下，兩淮、兩浙票鹽改革至今已有兩月，昨日戶部收到鹽局報送鹽課簿冊，連夜核對，新鹽稅入庫之數，遠超往年舊綱定額！兩月不到，鹽稅已征白銀兩百餘萬，所征鹽稅已是去歲全年總鹽稅一倍不止！」
一語落地，奉天門丹墀上登時一片譁然。
方才作勢要出列照常彈劾林如海的一干大臣面色大驚，趕緊悄悄挪回腳步。
劉茹鈞愈發振奮，繼續奏道：「今歲江南地界秋糧徵收進度較去歲亦是大幅提升。」
這時，沈秉謙出班高呼道：「恭賀陛下，票鹽一事，上益國庫，下利萬民，安地方，固江防，乃是千古良法！」
忠順王，孟修然，陸言澈，趙裴章一干人等出列一同高呼道：
「恭賀陛下！」
朢帝聞言開懷大笑。
少刻，朢帝喚過李忠，取來一摞早已準備好的奏疏，這些皆是彈劾林如海的奏疏。
朢帝走下丹陛，李忠抱著這些奏疏緊隨其後。
朢帝一步一步走進到丹墀內。
群臣見朢帝走來，齊刷刷跪下。
「溫廷翰！」
「趙尚志。」
「沈行淵。」
……
朢帝沉聲，逐個點名。
李忠一一將奏送還各人面前。
待奏疏盡數交還，朢帝轉身重回丹陛之上。
他居高臨下，俯瞰眾臣。
語氣平淡道：
「爾等不錯！」
輕描淡寫的四字，卻讓這群被點到名的大臣，脊背發涼！
片刻沉靜，朢帝淡淡抬手：
「退朝罷！」
說罷起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