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夫，沈秉謙
青袍官吏看著賈璟道：「賈監生，請罷！」
賈璟推抬手輕推門扇。
屋內光線偏沉，只有兩扇鐵製小窗透著些許天光進來。
屋內正中有一張擺滿卷宗冊頁的公案，公案後坐著一位鬢須半白的古稀老人。
老人身著緋紅圓領公服，正低著頭看著冊子。
聽到賈璟進屋的推門聲，方抬起頭來。
賈璟這才看清他的全貌，面容清癯，須長至案下，雙目微垂，略有疲倦之感。
「晚生……」
「老夫，沈秉謙。」
賈璟正欲見禮，卻是案上之人先一步開口。
聽到【沈秉謙】三字，賈璟不禁心頭一顫。
閣內總領，三朝老臣，中極殿大學士沈秉謙沈閣老，就這般出現在眼前。
這樣一個連牌匾都沒有的地方，與其說是文淵閣官房，倒是更像一座處處提防火患的高危倉庫。
可便是在這樣一間樸素得不起眼的房間，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老人，卻掌握著天下票擬之權！
萬千奏疏，先經眼前之人草擬，往往便由案頭這支墨筆定奪。
念頭閃過，賈璟趕緊躬身見禮道：「晚生賈璟，拜見沈閣老。」
沈秉謙微微抬手。
「無需多禮，站直說話。」
「謝沈閣老。」賈璟回道。
沈閣老抬手輕撫花白長須，目光沉沉落在賈璟身上，細細打量一番，方才緩緩說道：「人如其名，亦如文章。」
「賈璟，璟者，玉之光華。」
「老夫看過你的文章，有玉璟之質，藏鋒於內，不事張揚。」
賈璟聞言，欠身拱手道：「閣老過譽。晚生一介毛頭小子，尚不懂世事輕重，紙上空談居多，哪裡擔得起這般品評。」
沈秉謙道：「世事輕重？哼！我看你比那些只知推諉扯皮之人知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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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秉謙說完，便是拿起毛筆在紙上寫起來。
片刻後，沈秉謙擱下毛筆，又從公案抽屜之內取出一道牙牌，說道：
「你來拿去，先按上面所寫，一一去西閣檔庫找來看，看完過後，便來尋我。」
賈璟趕緊上前走到案前，沈秉謙將紙箋和牙牌遞給賈璟。
見賈璟收下，沈秉謙手背往外彈了彈，說道：「去罷。往後你不必再去翰林院，直接來文淵閣便是，牙牌好生保管，這是你入宮入閣的憑證。」
「晚生告退，謝閣老提攜之恩。」賈璟躬身回禮後便是轉身出門。
賈璟一邊走，一邊拿起手中牙牌細細端詳。
只見牌首雕淺雲紋，頂端有隻小孔，正面陰刻楷書【文淵閣觀檔】。
側邊鐫小字編號「官字壹佰貳拾壹號」，背面刻有一些定製禁令。
重新迴轉西閣門前，朝內務府司員出示牙牌，方得入內。
方才那位青袍屬吏，見了賈璟便是走過來道：「賈監生，隨我來。」
賈璟心道，自己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忙出聲問道：「不知大人貴姓？」
青袍屬吏回道：「鄙人姓王，你稱我王典籍便是。」
賈璟忙見禮道：「晚生賈璟，見過王典籍。」
王典籍點點頭，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遠不似表面這般平靜。他在文淵閣當差這些年，從未見過這般年紀的監生得以進入文淵閣，此人還得閣老親自過問，當真來歷不凡。
賈璟跟著王典籍走進第二道門，庫中立有規矩，不准掌燈，屋內光線暗淡，好在能看清。
賈璟進了屋內，只見眼前密密麻麻全是檔冊。
王典籍一面走，一面給賈璟說起這文淵閣的規矩，等把規矩說與賈璟後，又跟他講起各個大櫥里所放的檔冊。
「這裡是本朝大漢元年到景和十年的全部奏疏檔冊，那邊是……倒也不用一一記下，這大櫥外皆懸有標識木牌。」
王典籍又指著兩側通道說道，這檔庫共五間，是互通的，你自行查閱檔冊罷，我尚有別務，先行忙去。切記萬萬不可壞了這裡的規矩。
「勞煩王典籍引路了。」
待得王典籍走出去，賈璟這才拿出沈閣老方才所寫的紙箋。
只見上面寫有：「一、本朝歷代實行政書。二、二十年來各部條奏彙編。」
賈璟看完沈閣老的紙箋，暗自思忖：大漢立國百餘年，地方錢糧奏銷、民情報備、工事勘驗、官吏考核，再加上邊關防務、賦稅徵收、災荒賑濟……
一年奏疏往來何止十數萬條！若要全部看完，定是絕無可能的。
這分明便是沈閣老給他出的一道考題。
賈璟在心中盤算，只能根據重要性逐層篩選，內閣票擬底稿、六部未經御批的原始題本，以及留中不發，駁回重擬，壓下不議的奏疏，盡數剔除！
這部分去掉，便是十不存一，餘下的，便是經皇帝硃筆批閱過的奏疏。
而經皇帝硃筆批閱過的奏疏再次篩選，只留下已奉旨的奏疏。
唯有這一部分奉旨落定的文書，才是重中之重，數量亦是有限。
拿定主意，賈璟便按此思路開始搜尋翻閱起來。
……
往後一段時日，賈璟不用再去翰林院，雖是不用再前去翰林院點卯，依舊還是準時起床洗漱，每日騎馬至文淵閣，與文淵閣署吏一同到地。
文淵閣並不供給早膳，早前賈母與王熙鳳商議，於大觀園後門置了一處小廚，賈璟便命廚娘預先備下吃食，每日卯時出門一併帶上。待到午間，便走出閣外自行解決午飯。
申時便隨文淵閣署吏下值，一道離開。
回聞韶軒後，便將白日在文淵閣所見奏疏的要義逐條筆錄。雖是記憶力超群，要寫下來卻是耗時。
另外還有觀雲書報的書稿需要整理，好在雪桐雪雁現在能替換著謄抄下來，只需賈璟在一旁口述便行了，也算得片刻歇息。
如此，每每便是忙到深夜亥時方才得歇。
除去旬休之日，日日皆是如此，從不懈怠。
王典籍每日見賈璟專心查閱檔冊，不禁對這少年人越發敬佩，這便是有背景還願意吃苦罷！
黛玉見賈璟這般刻苦用功，心中自是疼惜，便每日與紫鵑送些點心與茶飲過來。
這日。
賈璟走進東閣。
賈璟推抬手輕推門扇。
屋內光線偏沉，只有兩扇鐵製小窗透著些許天光進來。
屋內正中有一張擺滿卷宗冊頁的公案，公案後坐著一位鬢須半白的古稀老人。
老人身著緋紅圓領公服，正低著頭看著冊子。
聽到賈璟進屋的推門聲，方抬起頭來。
賈璟這才看清他的全貌，面容清癯，須長至案下，雙目微垂，略有疲倦之感。
「晚生……」
「老夫，沈秉謙。」
賈璟正欲見禮，卻是案上之人先一步開口。
聽到【沈秉謙】三字，賈璟不禁心頭一顫。
閣內總領，三朝老臣，中極殿大學士沈秉謙沈閣老，就這般出現在眼前。
這樣一個連牌匾都沒有的地方，與其說是文淵閣官房，倒是更像一座處處提防火患的高危倉庫。
可便是在這樣一間樸素得不起眼的房間，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老人，卻掌握著天下票擬之權！
萬千奏疏，先經眼前之人草擬，往往便由案頭這支墨筆定奪。
念頭閃過，賈璟趕緊躬身見禮道：「晚生賈璟，拜見沈閣老。」
沈秉謙微微抬手。
「無需多禮，站直說話。」
「謝沈閣老。」賈璟回道。
沈閣老抬手輕撫花白長須，目光沉沉落在賈璟身上，細細打量一番，方才緩緩說道：「人如其名，亦如文章。」
「賈璟，璟者，玉之光華。」
「老夫看過你的文章，有玉璟之質，藏鋒於內，不事張揚。」
賈璟聞言，欠身拱手道：「閣老過譽。晚生一介毛頭小子，尚不懂世事輕重，紙上空談居多，哪裡擔得起這般品評。」
沈秉謙道：「世事輕重？哼！我看你比那些只知推諉扯皮之人知事太多了。」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沈秉謙說完，便是拿起毛筆在紙上寫起來。
片刻後，沈秉謙擱下毛筆，又從公案抽屜之內取出一道牙牌，說道：
「你來拿去，先按上面所寫，一一去西閣檔庫找來看，看完過後，便來尋我。」
賈璟趕緊上前走到案前，沈秉謙將紙箋和牙牌遞給賈璟。
見賈璟收下，沈秉謙手背往外彈了彈，說道：「去罷。往後你不必再去翰林院，直接來文淵閣便是，牙牌好生保管，這是你入宮入閣的憑證。」
「晚生告退，謝閣老提攜之恩。」賈璟躬身回禮後便是轉身出門。
賈璟一邊走，一邊拿起手中牙牌細細端詳。
只見牌首雕淺雲紋，頂端有隻小孔，正面陰刻楷書【文淵閣觀檔】。
側邊鐫小字編號「官字壹佰貳拾壹號」，背面刻有一些定製禁令。
重新迴轉西閣門前，朝內務府司員出示牙牌，方得入內。
方才那位青袍屬吏，見了賈璟便是走過來道：「賈監生，隨我來。」
賈璟心道，自己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忙出聲問道：「不知大人貴姓？」
青袍屬吏回道：「鄙人姓王，你稱我王典籍便是。」
賈璟忙見禮道：「晚生賈璟，見過王典籍。」
王典籍點點頭，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遠不似表面這般平靜。他在文淵閣當差這些年，從未見過這般年紀的監生得以進入文淵閣，此人還得閣老親自過問，當真來歷不凡。
賈璟跟著王典籍走進第二道門，庫中立有規矩，不准掌燈，屋內光線暗淡，好在能看清。
賈璟進了屋內，只見眼前密密麻麻全是檔冊。
王典籍一面走，一面給賈璟說起這文淵閣的規矩，等把規矩說與賈璟後，又跟他講起各個大櫥里所放的檔冊。
「這裡是本朝大漢元年到景和十年的全部奏疏檔冊，那邊是……倒也不用一一記下，這大櫥外皆懸有標識木牌。」
王典籍又指著兩側通道說道，這檔庫共五間，是互通的，你自行查閱檔冊罷，我尚有別務，先行忙去。切記萬萬不可壞了這裡的規矩。
「勞煩王典籍引路了。」
待得王典籍走出去，賈璟這才拿出沈閣老方才所寫的紙箋。
只見上面寫有：「一、本朝歷代實行政書。二、二十年來各部條奏彙編。」
賈璟看完沈閣老的紙箋，暗自思忖：大漢立國百餘年，地方錢糧奏銷、民情報備、工事勘驗、官吏考核，再加上邊關防務、賦稅徵收、災荒賑濟……
一年奏疏往來何止十數萬條！若要全部看完，定是絕無可能的。
這分明便是沈閣老給他出的一道考題。
賈璟在心中盤算，只能根據重要性逐層篩選，內閣票擬底稿、六部未經御批的原始題本，以及留中不發，駁回重擬，壓下不議的奏疏，盡數剔除！
這部分去掉，便是十不存一，餘下的，便是經皇帝硃筆批閱過的奏疏。
而經皇帝硃筆批閱過的奏疏再次篩選，只留下已奉旨的奏疏。
唯有這一部分奉旨落定的文書，才是重中之重，數量亦是有限。
拿定主意，賈璟便按此思路開始搜尋翻閱起來。
……
往後一段時日，賈璟不用再去翰林院，雖是不用再前去翰林院點卯，依舊還是準時起床洗漱，每日騎馬至文淵閣，與文淵閣署吏一同到地。
文淵閣並不供給早膳，早前賈母與王熙鳳商議，於大觀園後門置了一處小廚，賈璟便命廚娘預先備下吃食，每日卯時出門一併帶上。待到午間，便走出閣外自行解決午飯。
申時便隨文淵閣署吏下值，一道離開。
回聞韶軒後，便將白日在文淵閣所見奏疏的要義逐條筆錄。雖是記憶力超群，要寫下來卻是耗時。
另外還有觀雲書報的書稿需要整理，好在雪桐雪雁現在能替換著謄抄下來，只需賈璟在一旁口述便行了，也算得片刻歇息。
如此，每每便是忙到深夜亥時方才得歇。
除去旬休之日，日日皆是如此，從不懈怠。
王典籍每日見賈璟專心查閱檔冊，不禁對這少年人越發敬佩，這便是有背景還願意吃苦罷！
黛玉見賈璟這般刻苦用功，心中自是疼惜，便每日與紫鵑送些點心與茶飲過來。
這日。
賈璟走進東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