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文淵閣
那西洋葡萄酒甘醇力薄，姊妹們都喝了些許，雖不至酒沉，卻也助著聯詩興致，彼此間也少了許多生分。
史湘雲詩思極快，又心直口快，每每見人停頓，便是搶著來聯，黛玉、寶釵俱是才思敏捷之人，誰都不肯讓人，亦是從容對上。
於是這邊方才聯罷，那邊又有了，起初還有閒暇吃茶的史湘雲，見狀忙丟了茶杯認真作聯，場面看上去十分逗趣。
眾人也都不顧作詩，便只笑著看她們三人對搶。
聯著聯著，三人俱都自己忍俊不住。
湘雲笑得彎了腰，伏著笑軟了，黛玉笑得拍著胸口，寶釵倒是笑得含蓄，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豐潤的身子一顫一顫的。
這時李紈說道：「夠了，夠了。雖沒作完了韻，剩的字若是生硬的用了，也顯得彆扭，倒不好了。」
她見眾人興致正酣，便是又說道：「我還有個主意，方才聯句不夠，眼前這滿目的葦蔥，豈不正好拿來做題。」
探春惋惜道：「可惜時節未至，不見蘆花，少了幾分蒹葭之意。」
湘雲揚聲笑道：「如此才好，便是只憑心中想像，管他春夏秋冬，雨雪風霜，只管做出詩詞，更好分出個高下來。」說罷便湊近賈璟嬉笑道：「璟哥哥你可不許先說了，你這名動神京的大才子先說了，我們餘下的人便都拿不出手了。」
賈璟望著眼前湊近的史湘雲，只見她小臉上充滿鬥志，說話間，一股果香漫來，不由笑道：「什麼大才子，坊間虛傳，不值一提。」
史湘雲爽朗一笑，便是轉頭去找其他姊妹。
一時間，眾人便紛紛思索起來，待得有了，便是互相點評，鶯鶯燕燕，滿庭熱鬧。
賈璟最後做時，已是日落時分，夕陽餘輝從金色的天際灑下，映得群芳容色更艷。
賈璟也不猶豫，走到案前便是提筆寫下：
漁父・收卻綸竿落照紅
收卻綸竿落照紅，秋風寧為翦芙蓉。
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蘆花短笛中。
————
翌日，卯時。
晴雯換了一身藕荷色暗花對襟短襖，頭髮挽成一個慵妝髻，鬢邊垂下兩縷髮絲，配上她那俏生生的臉龐，有種不經意的嬌柔情態。
她一早便坐在堂屋裡，將賈璟的襴衫打理熨帖，等著隔壁房間的少爺起身。
聽見自家少爺屋內傳來動靜，便是端來熱水入內，上前伺候洗漱，又服侍換上襴衫，梳好頭髮，幫著戴好方巾。
賈璟此前在林府時，這些事多是自己動手，驟然得這般周全伺候，心中雖有幾分不自在，卻也覺一身舒坦。
晴雯墊起腳，替他把方巾整理周正，退後兩步，認真上下瞧了瞧。
眼中亮晶晶的，讚嘆道：「少爺今日這般模樣，像個當官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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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溫潤一笑，也不言語，便是轉身出了門。
片刻後，賈璟便是逕自往後園門而去。
到了后街，從馬廄牽過坐騎，翻身上馬，一路往翰林院衙署騎去。
到了衙署，點過卯後，距離正點還有一刻多些，賈璟便是直接到了梅大人值房。
梅大人早早便已到了，見了賈璟便是笑道：「賢侄可是來了，方才掌院說了，讓你等會同宋修撰一同前去文淵閣。」
賈璟心中一喜，想不到這麼快就能進文淵閣了。
隨即壓下心中激盪，對著梅大人說道：「伯父，那此前你交由我的……」
梅大人伸手打斷賈璟的話，笑道：「你在翰林院裡本就不必做事，是掌院學士怕你閒著無聊，這才吩咐我給你安排些小事，你既要去文淵閣，那這裡的事放下便是。」
梅大人又是想起了昨日的事，便是說道：「昨日薛先生到如海兄府上尋你不得，想來府上值守下人還未告知你罷，」
賈璟道：「確是不曾得知，想必是準備今日告知罷，薛先生想來是不曾知曉我搬去了賈府里。」
兩人閒談間，梅大人見來人進屋，便是斂去笑容，正色道：「宋修撰來了，你便去找他罷。」
賈璟轉頭看向來人，約莫四十上下，一身青袍，面相平和，正是宋修撰。
賈璟忙拱手見禮：「宋修撰。」
宋修撰見是賈璟，便是點頭道：「今日正好有一批剛梳理完的典籍要送去文淵閣，你便與我同去。」
說罷便先行出門。
馬車沿著翰林院外的長街向東直行，轉過幾條街，沒一會便到了東安門外，兩人下車步行，好在典籍不多，便是帶著典籍步行前往文淵閣。
進了皇城，只見宮牆連綿，禁衛肅立，約莫走了不到兩里路，便見一處與皇城其他宮殿截然不同的屋宇。
賈璟暗道：「與周遭流光溢彩的宮殿相比，這裡怕是整個皇城最不起眼的房子了罷。」
賈璟抬眼望去。
只見屋宇通體用灰綠磚石砌築。
整座屋宇連成一片，共十間，分東西兩域，屋頂通覆明黃琉璃瓦。
待行至台階之下，走在前頭的宋修撰，在西邊五間正中駐足。
賈璟抬頭一看，只見正中高懸黑底金字大匾，上書「文淵閣」三個大字。
門口有四名內務府司員把守。
不多時，便有一位身著青袍的屬吏出來迎，並取過兩人手上的典籍，賈璟正準備跟上，便聽得這屬吏說道：「可是賈監生？」
賈璟趕忙還禮道：「晚生賈璟，見過大人。」
屬吏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你且在此等候。」便是轉身，帶著宋修撰進了屋裡。
賈璟聽完心中不明就裡，暗自思忖：「我不跟著一起進去麼？是等其他人來引？還是另有安排？」
正思索間，賈璟便見另一位身著青袍的官吏自東邊正中的門扇踏出，徑直朝自己走來。
待得這人走到跟前，便是朝賈璟說道：「賈監生，我家大人有請。」
賈璟心中微疑，連忙拱手見禮：「敢問，你家大人是？」
這官吏也不多言，只是示意賈璟跟上，轉身便往回走。
賈璟見狀也不遲疑，轉身緊緊跟上。
賈璟跟著那青袍官吏走進門扇，又在裡頭拐了兩回，終在一道門前駐足，側身垂手，低聲道：「大人，賈監生到了。」
片刻，隔扇之內傳出一道聲音，溫和，卻有種不容置疑之意：
「喚他進來。」
史湘雲詩思極快，又心直口快，每每見人停頓，便是搶著來聯，黛玉、寶釵俱是才思敏捷之人，誰都不肯讓人，亦是從容對上。
於是這邊方才聯罷，那邊又有了，起初還有閒暇吃茶的史湘雲，見狀忙丟了茶杯認真作聯，場面看上去十分逗趣。
眾人也都不顧作詩，便只笑著看她們三人對搶。
聯著聯著，三人俱都自己忍俊不住。
湘雲笑得彎了腰，伏著笑軟了，黛玉笑得拍著胸口，寶釵倒是笑得含蓄，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豐潤的身子一顫一顫的。
這時李紈說道：「夠了，夠了。雖沒作完了韻，剩的字若是生硬的用了，也顯得彆扭，倒不好了。」
她見眾人興致正酣，便是又說道：「我還有個主意，方才聯句不夠，眼前這滿目的葦蔥，豈不正好拿來做題。」
探春惋惜道：「可惜時節未至，不見蘆花，少了幾分蒹葭之意。」
湘雲揚聲笑道：「如此才好，便是只憑心中想像，管他春夏秋冬，雨雪風霜，只管做出詩詞，更好分出個高下來。」說罷便湊近賈璟嬉笑道：「璟哥哥你可不許先說了，你這名動神京的大才子先說了，我們餘下的人便都拿不出手了。」
賈璟望著眼前湊近的史湘雲，只見她小臉上充滿鬥志，說話間，一股果香漫來，不由笑道：「什麼大才子，坊間虛傳，不值一提。」
史湘雲爽朗一笑，便是轉頭去找其他姊妹。
一時間，眾人便紛紛思索起來，待得有了，便是互相點評，鶯鶯燕燕，滿庭熱鬧。
賈璟最後做時，已是日落時分，夕陽餘輝從金色的天際灑下，映得群芳容色更艷。
賈璟也不猶豫，走到案前便是提筆寫下：
漁父・收卻綸竿落照紅
收卻綸竿落照紅，秋風寧為翦芙蓉。
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蘆花短笛中。
————
翌日，卯時。
晴雯換了一身藕荷色暗花對襟短襖，頭髮挽成一個慵妝髻，鬢邊垂下兩縷髮絲，配上她那俏生生的臉龐，有種不經意的嬌柔情態。
她一早便坐在堂屋裡，將賈璟的襴衫打理熨帖，等著隔壁房間的少爺起身。
聽見自家少爺屋內傳來動靜，便是端來熱水入內，上前伺候洗漱，又服侍換上襴衫，梳好頭髮，幫著戴好方巾。
賈璟此前在林府時，這些事多是自己動手，驟然得這般周全伺候，心中雖有幾分不自在，卻也覺一身舒坦。
晴雯墊起腳，替他把方巾整理周正，退後兩步，認真上下瞧了瞧。
眼中亮晶晶的，讚嘆道：「少爺今日這般模樣，像個當官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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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溫潤一笑，也不言語，便是轉身出了門。
片刻後，賈璟便是逕自往後園門而去。
到了后街，從馬廄牽過坐騎，翻身上馬，一路往翰林院衙署騎去。
到了衙署，點過卯後，距離正點還有一刻多些，賈璟便是直接到了梅大人值房。
梅大人早早便已到了，見了賈璟便是笑道：「賢侄可是來了，方才掌院說了，讓你等會同宋修撰一同前去文淵閣。」
賈璟心中一喜，想不到這麼快就能進文淵閣了。
隨即壓下心中激盪，對著梅大人說道：「伯父，那此前你交由我的……」
梅大人伸手打斷賈璟的話，笑道：「你在翰林院裡本就不必做事，是掌院學士怕你閒著無聊，這才吩咐我給你安排些小事，你既要去文淵閣，那這裡的事放下便是。」
梅大人又是想起了昨日的事，便是說道：「昨日薛先生到如海兄府上尋你不得，想來府上值守下人還未告知你罷，」
賈璟道：「確是不曾得知，想必是準備今日告知罷，薛先生想來是不曾知曉我搬去了賈府里。」
兩人閒談間，梅大人見來人進屋，便是斂去笑容，正色道：「宋修撰來了，你便去找他罷。」
賈璟轉頭看向來人，約莫四十上下，一身青袍，面相平和，正是宋修撰。
賈璟忙拱手見禮：「宋修撰。」
宋修撰見是賈璟，便是點頭道：「今日正好有一批剛梳理完的典籍要送去文淵閣，你便與我同去。」
說罷便先行出門。
馬車沿著翰林院外的長街向東直行，轉過幾條街，沒一會便到了東安門外，兩人下車步行，好在典籍不多，便是帶著典籍步行前往文淵閣。
進了皇城，只見宮牆連綿，禁衛肅立，約莫走了不到兩里路，便見一處與皇城其他宮殿截然不同的屋宇。
賈璟暗道：「與周遭流光溢彩的宮殿相比，這裡怕是整個皇城最不起眼的房子了罷。」
賈璟抬眼望去。
只見屋宇通體用灰綠磚石砌築。
整座屋宇連成一片，共十間，分東西兩域，屋頂通覆明黃琉璃瓦。
待行至台階之下，走在前頭的宋修撰，在西邊五間正中駐足。
賈璟抬頭一看，只見正中高懸黑底金字大匾，上書「文淵閣」三個大字。
門口有四名內務府司員把守。
不多時，便有一位身著青袍的屬吏出來迎，並取過兩人手上的典籍，賈璟正準備跟上，便聽得這屬吏說道：「可是賈監生？」
賈璟趕忙還禮道：「晚生賈璟，見過大人。」
屬吏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你且在此等候。」便是轉身，帶著宋修撰進了屋裡。
賈璟聽完心中不明就裡，暗自思忖：「我不跟著一起進去麼？是等其他人來引？還是另有安排？」
正思索間，賈璟便見另一位身著青袍的官吏自東邊正中的門扇踏出，徑直朝自己走來。
待得這人走到跟前，便是朝賈璟說道：「賈監生，我家大人有請。」
賈璟心中微疑，連忙拱手見禮：「敢問，你家大人是？」
這官吏也不多言，只是示意賈璟跟上，轉身便往回走。
賈璟見狀也不遲疑，轉身緊緊跟上。
賈璟跟著那青袍官吏走進門扇，又在裡頭拐了兩回，終在一道門前駐足，側身垂手，低聲道：「大人，賈監生到了。」
片刻，隔扇之內傳出一道聲音，溫和，卻有種不容置疑之意：
「喚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