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雨欲來，西席先生賈雨村
五日過去，林如海呈遞的奏疏已至神京。
三月二十六，已時一刻。
奏疏自通政司遞入內閣。
閣中輪值三人分坐於長案之上。
端坐正中的是中極殿大學士沈秉謙，字守夷，六十有七，鬢須半白，面容清癯，雙目微垂，是為三朝老臣，老成持重，閣內一應事務皆由他總領。
長案西側，坐著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劉茹鈞，字承安，剛滿花甲，面色偏黝黑，眼窩略陷，雙目深邃，早些年因朝堂之爭，被太上皇流放邊疆，新皇朢帝登基後，方才下旨召回，重掌戶部。
東側坐著都察院左都御史、東閣大學士陸允禎，字思齊，四十有六，正值壯年，身形魁梧，面膛方正，眉眼銳利。
此刻，三人均默不作聲。
皆因案頭上那題頭為《陳兩淮運庫綱引余銀請交內承運庫疏》的奏疏引起。
問我怎麼看？劉茹鈞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驚濤拍岸，奏疏所寫景和五年的預提鹽引上報朝廷，可戶部根本沒有備案記錄。
至於上任巡鹽御史動用鹽引的銀錢也未曾奏明，不僅是這一任，而是歷任都不曾奏明。
這道奏疏看似平淡無奇，可現成了欺瞞朝廷，欺瞞天子的，欺瞞太上皇的大事、要事，這便是平地一聲驚雷。
劉茹鈞對沈閣老的試探心知肚明，順勢開口道：「此時牽連甚廣，涉及貪腐銀兩之數難以估量，已不是內帑私事，茲事體大，當呈聖上御覽。」
一旁的陸大人仍舊默不作聲，暗自裁疑，聽意思這是要把事情做大，只恨自己為何今日輪值，非沾上這天大因果。
沈閣老聽出意思，思索良久，終在奏疏封面寫下「呈御覽」。
入夜，乾清宮裡，燭照通明。
朢帝身披氅衣，照例準備批閱奏疏，朝一旁太監李忠問道：「今日奏本可否報來？」
「共來了兩次，都在這裡了。」李忠回到。
答完話，李忠又道：「皇上，非是奴婢多嘴，皇上日日天未亮便起，深夜仍在批奏本，龍體要緊，萬不可這般操勞。」
朢帝並未搭話，只管查閱奏疏。
不多時，一道題頭《陳兩淮運庫綱引余銀請交內承運庫疏》的奏疏出現眼前。
不似其他奏疏匆匆幾眼便過，朢帝打開奏疏看完後遲遲未動。
罩燈內昏黃的燭火偶有跳動，映在朢帝臉上，明暗交錯，看不出半分喜怒。
良久，朢帝手指撫動扳指，語氣平淡開口道。
「李忠。」
「奴婢在。」
「去，傳戶部尚書劉茹鈞入宮。」
劉茹鈞早已料到皇帝必會傳召於他，便早早做好準備。
宮裡的公公趕到府上時，他已等候多時，不經耽擱便直赴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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朢帝傳召戶部尚書密談，直至深夜方歇。
次日一早，朢帝便起駕前往大明宮，拜見太上皇。
大明宮內，父子兩對坐品茶，閒話家常，互述溫情，天倫融融。
一番寒暄後，便是著棋對弈！
兩個時辰後，朢帝辭別大明宮。
這是朢帝登基以來，第一次在大明宮裡占據上風！
回程路上。
李忠竟聽得鸞輿里，朢帝輕哼起小調來。
回到乾清宮，朢帝龍顏甚悅。
「李忠。」
「奴婢在。」
「你說這林探花終究是開竅的，這道奏疏寫得不錯。」
「朕給他做這蘭台寺大夫，讓他養清名，立風骨，再派去揚州，如今看來，他倒也沒辜負朕的期望，你說朕看人怎麼樣？」
「皇上英明！皇上識人之明，天下無人能及。」
「你個糊塗東西，淨是會奉承。」
「皇上明鑑，臣一片赤膽忠心……」
「行了。」朢帝抬手示意作罷制止李忠繼續說下去。
接著神色一斂，朗聲吩咐，「備好筆墨，朕！要！擬！旨！」
揚州城。
這日，鹽院府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男子腰圓背厚，面闊口方，劍眉星眼，直鼻權腮，年紀看上去四十左右。
正是升任大如州知府不到一年便被革職的賈雨村，近日府上欲聘西席先生的事被有心人留意，這便推薦了賈雨村前來。
賈璟聽聞賈雨村到府上，心中一顫，原著里這個人可是極其複雜。
一面能說出【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這種頭腦清醒不迷信的話，一面卻做出【弄得人石呆子坑家敗業】的事來。
一面報答恩情做了【送了兩封銀子、四匹錦緞，答謝甄家娘子】的事，一面卻又【亂判葫蘆案，無視恩人之女甄英蓮】。
如今見到真人，只觀相貌，只覺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賈雨村，學問才華出類拔萃，又有經世之才，否則後來斷不可能做到補授了大司馬【兵部尚書】。
只可惜，經大如州知府罷免一事之後信仰崩塌，後續行事開始變得不擇手段，齷齪腌臢起來。
賈雨村與林如海前後腳參加科舉，如不是當年賈雨村實在落魄，行囊路費一概無措，便一道參加新皇恩科了，還幸得甄士隱大方資助方得參加次年正科春闈。
相比林如海得龍恩寵，賈雨村卻是慘遭革職，盤費不繼。
想來，林府授書這段光景，應是他內心最煎熬掙扎的時候了。
林如海見賈雨村相貌端正，談吐不凡，又肯放下身段入府，便應下此事。
如此，賈雨村便在府上留了下來，做起了林府這西席先生。
賈璟心知此人絕非善輩，卻沒辦法說出來，只得慢慢尋找機會，再跟林如海知會。
此人是萬萬不能跟賈府攪到一路去的，否則以賈府那幫子渾蛋的性子，必生禍事。
此前林如海公務繁忙，精力受限，無暇招呼賈璟、黛玉兩人寫字。
如今有了西席先生，課業規整，臨帖練字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課之一。
賈璟揮筆而就，洋洋灑灑，好不灑脫，字跡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竟是醜陋不堪。
賈璟前世有練過毛筆字，只不過用慣了簽字筆，書寫習慣根深蒂固，再加上現在年紀尚小，力道習慣不一樣，故而寫得毫無章法，潦草不忍直看。
黛玉側著小腦袋，掃過賈璟的紙面，再回頭看看自己整齊的字跡，一雙杏眼瞬間亮了起來。
往日裡總暗自嘆服，只覺哥哥樣樣出色，自己竟半點也趕超不上，不想今日習字，終是輪到我林黛玉扳回一局了。
林妹妹心頭湧起幾分得意，終是忍不住，抿嘴一笑，眉眼彎彎，肩膀微微輕顫。
賈璟無奈又好笑。
看到林妹妹這模樣，賈璟有心逗她，便故意打趣：「笑什麼？這般得意。」
林妹妹耳尖薄紅，語聲婉轉，帶著幾分少女傲嬌：
「我何曾笑了，不過是瞧著哥哥紙上筆墨雜亂，一時失了分寸罷了。」
「好你個林妹妹，原是在嘲笑哥哥，納命來。」賈璟故作兇相，伸出手嚇她。
黛玉見他急了，噗嗤一笑：「哥哥好大的氣量，不過隨口一說，便要這般欺負人。」
兩個陪讀丫鬟雪雁、雪桐，站在後面看著兩人嬉戲，也跟著樂起來。
「咳！咳！」
三月二十六，已時一刻。
奏疏自通政司遞入內閣。
閣中輪值三人分坐於長案之上。
端坐正中的是中極殿大學士沈秉謙，字守夷，六十有七，鬢須半白，面容清癯，雙目微垂，是為三朝老臣，老成持重，閣內一應事務皆由他總領。
長案西側，坐著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劉茹鈞，字承安，剛滿花甲，面色偏黝黑，眼窩略陷，雙目深邃，早些年因朝堂之爭，被太上皇流放邊疆，新皇朢帝登基後，方才下旨召回，重掌戶部。
東側坐著都察院左都御史、東閣大學士陸允禎，字思齊，四十有六，正值壯年，身形魁梧，面膛方正，眉眼銳利。
此刻，三人均默不作聲。
皆因案頭上那題頭為《陳兩淮運庫綱引余銀請交內承運庫疏》的奏疏引起。
問我怎麼看？劉茹鈞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驚濤拍岸，奏疏所寫景和五年的預提鹽引上報朝廷，可戶部根本沒有備案記錄。
至於上任巡鹽御史動用鹽引的銀錢也未曾奏明，不僅是這一任，而是歷任都不曾奏明。
這道奏疏看似平淡無奇，可現成了欺瞞朝廷，欺瞞天子的，欺瞞太上皇的大事、要事，這便是平地一聲驚雷。
劉茹鈞對沈閣老的試探心知肚明，順勢開口道：「此時牽連甚廣，涉及貪腐銀兩之數難以估量，已不是內帑私事，茲事體大，當呈聖上御覽。」
一旁的陸大人仍舊默不作聲，暗自裁疑，聽意思這是要把事情做大，只恨自己為何今日輪值，非沾上這天大因果。
沈閣老聽出意思，思索良久，終在奏疏封面寫下「呈御覽」。
入夜，乾清宮裡，燭照通明。
朢帝身披氅衣，照例準備批閱奏疏，朝一旁太監李忠問道：「今日奏本可否報來？」
「共來了兩次，都在這裡了。」李忠回到。
答完話，李忠又道：「皇上，非是奴婢多嘴，皇上日日天未亮便起，深夜仍在批奏本，龍體要緊，萬不可這般操勞。」
朢帝並未搭話，只管查閱奏疏。
不多時，一道題頭《陳兩淮運庫綱引余銀請交內承運庫疏》的奏疏出現眼前。
不似其他奏疏匆匆幾眼便過，朢帝打開奏疏看完後遲遲未動。
罩燈內昏黃的燭火偶有跳動，映在朢帝臉上，明暗交錯，看不出半分喜怒。
良久，朢帝手指撫動扳指，語氣平淡開口道。
「李忠。」
「奴婢在。」
「去，傳戶部尚書劉茹鈞入宮。」
劉茹鈞早已料到皇帝必會傳召於他，便早早做好準備。
宮裡的公公趕到府上時，他已等候多時，不經耽擱便直赴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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朢帝傳召戶部尚書密談，直至深夜方歇。
次日一早，朢帝便起駕前往大明宮，拜見太上皇。
大明宮內，父子兩對坐品茶，閒話家常，互述溫情，天倫融融。
一番寒暄後，便是著棋對弈！
兩個時辰後，朢帝辭別大明宮。
這是朢帝登基以來，第一次在大明宮裡占據上風！
回程路上。
李忠竟聽得鸞輿里，朢帝輕哼起小調來。
回到乾清宮，朢帝龍顏甚悅。
「李忠。」
「奴婢在。」
「你說這林探花終究是開竅的，這道奏疏寫得不錯。」
「朕給他做這蘭台寺大夫，讓他養清名，立風骨，再派去揚州，如今看來，他倒也沒辜負朕的期望，你說朕看人怎麼樣？」
「皇上英明！皇上識人之明，天下無人能及。」
「你個糊塗東西，淨是會奉承。」
「皇上明鑑，臣一片赤膽忠心……」
「行了。」朢帝抬手示意作罷制止李忠繼續說下去。
接著神色一斂，朗聲吩咐，「備好筆墨，朕！要！擬！旨！」
揚州城。
這日，鹽院府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男子腰圓背厚，面闊口方，劍眉星眼，直鼻權腮，年紀看上去四十左右。
正是升任大如州知府不到一年便被革職的賈雨村，近日府上欲聘西席先生的事被有心人留意，這便推薦了賈雨村前來。
賈璟聽聞賈雨村到府上，心中一顫，原著里這個人可是極其複雜。
一面能說出【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這種頭腦清醒不迷信的話，一面卻做出【弄得人石呆子坑家敗業】的事來。
一面報答恩情做了【送了兩封銀子、四匹錦緞，答謝甄家娘子】的事，一面卻又【亂判葫蘆案，無視恩人之女甄英蓮】。
如今見到真人，只觀相貌，只覺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賈雨村，學問才華出類拔萃，又有經世之才，否則後來斷不可能做到補授了大司馬【兵部尚書】。
只可惜，經大如州知府罷免一事之後信仰崩塌，後續行事開始變得不擇手段，齷齪腌臢起來。
賈雨村與林如海前後腳參加科舉，如不是當年賈雨村實在落魄，行囊路費一概無措，便一道參加新皇恩科了，還幸得甄士隱大方資助方得參加次年正科春闈。
相比林如海得龍恩寵，賈雨村卻是慘遭革職，盤費不繼。
想來，林府授書這段光景，應是他內心最煎熬掙扎的時候了。
林如海見賈雨村相貌端正，談吐不凡，又肯放下身段入府，便應下此事。
如此，賈雨村便在府上留了下來，做起了林府這西席先生。
賈璟心知此人絕非善輩，卻沒辦法說出來，只得慢慢尋找機會，再跟林如海知會。
此人是萬萬不能跟賈府攪到一路去的，否則以賈府那幫子渾蛋的性子，必生禍事。
此前林如海公務繁忙，精力受限，無暇招呼賈璟、黛玉兩人寫字。
如今有了西席先生，課業規整，臨帖練字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課之一。
賈璟揮筆而就，洋洋灑灑，好不灑脫，字跡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竟是醜陋不堪。
賈璟前世有練過毛筆字，只不過用慣了簽字筆，書寫習慣根深蒂固，再加上現在年紀尚小，力道習慣不一樣，故而寫得毫無章法，潦草不忍直看。
黛玉側著小腦袋，掃過賈璟的紙面，再回頭看看自己整齊的字跡，一雙杏眼瞬間亮了起來。
往日裡總暗自嘆服，只覺哥哥樣樣出色，自己竟半點也趕超不上，不想今日習字，終是輪到我林黛玉扳回一局了。
林妹妹心頭湧起幾分得意，終是忍不住，抿嘴一笑，眉眼彎彎，肩膀微微輕顫。
賈璟無奈又好笑。
看到林妹妹這模樣，賈璟有心逗她，便故意打趣：「笑什麼？這般得意。」
林妹妹耳尖薄紅，語聲婉轉，帶著幾分少女傲嬌：
「我何曾笑了，不過是瞧著哥哥紙上筆墨雜亂，一時失了分寸罷了。」
「好你個林妹妹，原是在嘲笑哥哥，納命來。」賈璟故作兇相，伸出手嚇她。
黛玉見他急了，噗嗤一笑：「哥哥好大的氣量，不過隨口一說，便要這般欺負人。」
兩個陪讀丫鬟雪雁、雪桐，站在後面看著兩人嬉戲，也跟著樂起來。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