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動，揚州瘦馬
三月二十一。
一道稀鬆平常的奏疏自揚州城遞往神京。
奏疏所書：
「上年崔江奏請預提景和五年綱引目，仍令各商每引繳銀三兩以備公用，共繳貯運庫銀二十九萬七千兩有零。崔江任內，共動支過銀八萬五千餘兩，其餘現存二十一萬餘兩，請交內承運庫查收。」
林如海自昨日書房省悟後便連夜書寫奏疏。
思來想去，寫了又改，熬了整夜後方才最終定稿。
終稿內容簡單平常，只是陳述實情，其他便沒有半個字多寫。
自此，內帳、盤庫、任上交接等事均已辦妥，林如海每日便開始巡察各處鹽場引岸。
不出幾日，便把幾家大鹽商的引岸都粗略走了一遭，除了了解基本經營情況，也並未與各家有明面上的接觸。
林如海這邊在了解各大鹽商狀況，鹽商們也在暗自揣測林如海心思。
四大鹽商，姜春為首，黃知君、汪應庚、包致遠次之，幾家數十年來把持兩淮大半引岸。
姜春此人，簡在帝心，是太上皇在位時引為知己的人物，太上皇幾次下江南巡視皆是由他安排接待。
太上皇南巡，姜春出錢出力，所耗巨大，把太上皇伺候得萬分周到，每次南巡都是開懷不已，龍顏大悅。
後來，太上皇賜姜春光祿大夫，賞戴孔雀翎。由此可知，這姜春在太上皇那裡多麼得勢。
現新皇朢帝心腹林如海到任，姜春夾在中間委實難做，也察覺到了些許異樣，便自此關門拒客，不問鹽事。
原本四家鹽商同氣連枝，一向共同行事，以姜春意見為首。
姜春起初要大家靜觀其變，到現在更是要當那縮頭烏龜。
平素呼風喚雨的他們何曾這般憋屈，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於是黃知君、汪應庚、包致遠這三大鹽商便成日一起商議對策，這日，又聚在一起吃酒聽唱。
三人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便已商量出了法子，趁了酒興便放言，要教那林如海看看這兩淮的規矩！
這日，林如海引岸巡視，正欲返程歸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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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鹽運使司同僚便上前拉住他，一頓好說，非得是補上接風宴。
林如海幾番拒絕，僵持不下，只得一同去了。
只一會，一行人便來到城西一處幽靜小院，院內遍植翠竹。
小院名為聽竹軒。
幾人來到二樓一間雅室，便安排擺上酒饌來。
林如海見菜式素雅不算奢侈，並無不妥，便入座了。
席間，眾人也只聊些尋常事，酒過幾巡，正閒談間，酒樓小廝前來稟報，道外頭有幾位貴人，得知熟人在此，特來拜謁。
林如海暗道不妥，當即抬手正欲回絕。
一旁運司主官王驍見狀搶先一步：「既是貴客到訪，快快有請。」
話音剛落，幾人魚貫而入，根本不給林如海拒絕的機會。
「在下黃知君。」
「在下汪應庚。」
「在下包致遠。」
「拜見御史大人。」
到這裡，林如海哪還不知是何情況。
終是忍不住了麼。
有心離場，卻又想著，既然已經來了，不如不動聲色，靜觀其變，看看對方意欲何為。
幾番恭維客套下來，幾人便說明來意。
黃知君開門見山：
「不知大人何時出售預提景和六年鹽引。」
黃知君說罷，朝身後小廝遞了個眼色。
小廝上前，黃知君從小廝手裡接過一隻白釉描金瓷盒。
「林大人，素聞林大人品行高潔，素喜飲茶，不才巧得一盒上好虎丘，還請大人收下。」
聽黃知君說話腔調，故意把「上好」二字說得極重，林如海便知這茶不簡單，只怕裡面這茶葉是金子做的罷。
林如海端坐，並不去拿。
「黃先生美意，本官心領，只是本官慣飲祖籍洞庭的碧螺春，不想換口味，只能謝過了。」
「至於鹽引之事，自有朝廷定奪，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一旁的汪應庚見黃知君送禮不成，便伸手拍了拍手掌。
倏爾，一道繾綣的琴聲登時傳來。
不知何時雅間屏風後面竟是多了一人，隔著淡墨繪竹仍隱隱可見其纖細窈窕。
琴聲如緩緩流水，細膩綿綿，雅間之內，人人沉醉，不知何時琴聲已止，眾人如夢初醒，只見一位身著白色軟羅衣裙，纖腰裊娜，杏眼含波，嬌媚入骨的妙齡女子已然出現跟前。
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隱隱襲來。
女子一雙媚眼悄悄掛在林如海身上，眼神里露著點點羞意，唇綻櫻顆，猶如失措小兔兒，想靠近，又怯怕，看著讓人憐惜不已。
眾人好似商量好一般，默契地退出雅間，只留他們兩人在此。
林如海大覺不妥，便也轉身執意離開，女子嬌滴滴顫聲道：「奴家可是這般入不了大人眼嗎。」說罷竟梨花帶雨的抽泣起來。
林如海道心堅固，繼續走出，就要踏出房門，此時見事不妙的汪應庚冒出來道：
「林大人，既然這姑娘有情於你，想必也是緣分，何不成全於她，不如我汪某就做個順水人情，白雪姑娘的身價錢我出了。」
林如海並不停步，奪門直出，無視黃知君，只道：「酒餘飯飽，林某便先行離去了，謝諸位款待。」
林如海一邊加快腳步，一邊暗自思忖。
這揚州瘦馬名揚天下，端是個奢靡淫逸之地，我竟險些遭了道。
前些日子還覺得無人行這行賄鑽營的腌臢勾當，沒想到竟在此處等我。
著實可惡，這般考驗，險乎。
幾家見林如海並不領情，只得恨恨離去。
林如海回到府上，霎時酒勁上頭，方才被撩撥得有些心裡難耐，此時有如燎原之勢，便不去書房，徑直去尋夫人賈敏了。
林黛玉依舊每日與賈璟一起讀書。
林妹妹近日憋著一股悶氣，明明每日一起看書，賈璟竟是進步飛速遠遠超她，林黛玉心性素來高傲，自不肯認輸，便是暗搓搓的卯足了勁追趕。
更叫她心中憤憤的是，這位表哥不僅把父親留下的課業做得又快又好，竟然還有餘力每日鍛鍊。
這半月，賈璟每日清早便會起來跑步，府里眾人見狀都已習慣了，這是後世養成的習慣。
林如海近日發現賈璟已把原本四書五經全部背完，便讓賈璟開始讀《四書章句集注》《五經大全》。
一邊開始整理當年科舉留下的手札註解，復又想到自己公務繁忙，難免分身乏術，不能日日督課，恐耽誤賈璟。
於是便開始留意，準備給兩人尋一位品行學問俱佳的西席先生來家中坐館授學。
一道稀鬆平常的奏疏自揚州城遞往神京。
奏疏所書：
「上年崔江奏請預提景和五年綱引目，仍令各商每引繳銀三兩以備公用，共繳貯運庫銀二十九萬七千兩有零。崔江任內，共動支過銀八萬五千餘兩，其餘現存二十一萬餘兩，請交內承運庫查收。」
林如海自昨日書房省悟後便連夜書寫奏疏。
思來想去，寫了又改，熬了整夜後方才最終定稿。
終稿內容簡單平常，只是陳述實情，其他便沒有半個字多寫。
自此，內帳、盤庫、任上交接等事均已辦妥，林如海每日便開始巡察各處鹽場引岸。
不出幾日，便把幾家大鹽商的引岸都粗略走了一遭，除了了解基本經營情況，也並未與各家有明面上的接觸。
林如海這邊在了解各大鹽商狀況，鹽商們也在暗自揣測林如海心思。
四大鹽商，姜春為首，黃知君、汪應庚、包致遠次之，幾家數十年來把持兩淮大半引岸。
姜春此人，簡在帝心，是太上皇在位時引為知己的人物，太上皇幾次下江南巡視皆是由他安排接待。
太上皇南巡，姜春出錢出力，所耗巨大，把太上皇伺候得萬分周到，每次南巡都是開懷不已，龍顏大悅。
後來，太上皇賜姜春光祿大夫，賞戴孔雀翎。由此可知，這姜春在太上皇那裡多麼得勢。
現新皇朢帝心腹林如海到任，姜春夾在中間委實難做，也察覺到了些許異樣，便自此關門拒客，不問鹽事。
原本四家鹽商同氣連枝，一向共同行事，以姜春意見為首。
姜春起初要大家靜觀其變，到現在更是要當那縮頭烏龜。
平素呼風喚雨的他們何曾這般憋屈，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於是黃知君、汪應庚、包致遠這三大鹽商便成日一起商議對策，這日，又聚在一起吃酒聽唱。
三人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便已商量出了法子，趁了酒興便放言，要教那林如海看看這兩淮的規矩！
這日，林如海引岸巡視，正欲返程歸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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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鹽運使司同僚便上前拉住他，一頓好說，非得是補上接風宴。
林如海幾番拒絕，僵持不下，只得一同去了。
只一會，一行人便來到城西一處幽靜小院，院內遍植翠竹。
小院名為聽竹軒。
幾人來到二樓一間雅室，便安排擺上酒饌來。
林如海見菜式素雅不算奢侈，並無不妥，便入座了。
席間，眾人也只聊些尋常事，酒過幾巡，正閒談間，酒樓小廝前來稟報，道外頭有幾位貴人，得知熟人在此，特來拜謁。
林如海暗道不妥，當即抬手正欲回絕。
一旁運司主官王驍見狀搶先一步：「既是貴客到訪，快快有請。」
話音剛落，幾人魚貫而入，根本不給林如海拒絕的機會。
「在下黃知君。」
「在下汪應庚。」
「在下包致遠。」
「拜見御史大人。」
到這裡，林如海哪還不知是何情況。
終是忍不住了麼。
有心離場，卻又想著，既然已經來了，不如不動聲色，靜觀其變，看看對方意欲何為。
幾番恭維客套下來，幾人便說明來意。
黃知君開門見山：
「不知大人何時出售預提景和六年鹽引。」
黃知君說罷，朝身後小廝遞了個眼色。
小廝上前，黃知君從小廝手裡接過一隻白釉描金瓷盒。
「林大人，素聞林大人品行高潔，素喜飲茶，不才巧得一盒上好虎丘，還請大人收下。」
聽黃知君說話腔調，故意把「上好」二字說得極重，林如海便知這茶不簡單，只怕裡面這茶葉是金子做的罷。
林如海端坐，並不去拿。
「黃先生美意，本官心領，只是本官慣飲祖籍洞庭的碧螺春，不想換口味，只能謝過了。」
「至於鹽引之事，自有朝廷定奪，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一旁的汪應庚見黃知君送禮不成，便伸手拍了拍手掌。
倏爾，一道繾綣的琴聲登時傳來。
不知何時雅間屏風後面竟是多了一人，隔著淡墨繪竹仍隱隱可見其纖細窈窕。
琴聲如緩緩流水，細膩綿綿，雅間之內，人人沉醉，不知何時琴聲已止，眾人如夢初醒，只見一位身著白色軟羅衣裙，纖腰裊娜，杏眼含波，嬌媚入骨的妙齡女子已然出現跟前。
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隱隱襲來。
女子一雙媚眼悄悄掛在林如海身上，眼神里露著點點羞意，唇綻櫻顆，猶如失措小兔兒，想靠近，又怯怕，看著讓人憐惜不已。
眾人好似商量好一般，默契地退出雅間，只留他們兩人在此。
林如海大覺不妥，便也轉身執意離開，女子嬌滴滴顫聲道：「奴家可是這般入不了大人眼嗎。」說罷竟梨花帶雨的抽泣起來。
林如海道心堅固，繼續走出，就要踏出房門，此時見事不妙的汪應庚冒出來道：
「林大人，既然這姑娘有情於你，想必也是緣分，何不成全於她，不如我汪某就做個順水人情，白雪姑娘的身價錢我出了。」
林如海並不停步，奪門直出，無視黃知君，只道：「酒餘飯飽，林某便先行離去了，謝諸位款待。」
林如海一邊加快腳步，一邊暗自思忖。
這揚州瘦馬名揚天下，端是個奢靡淫逸之地，我竟險些遭了道。
前些日子還覺得無人行這行賄鑽營的腌臢勾當，沒想到竟在此處等我。
著實可惡，這般考驗，險乎。
幾家見林如海並不領情，只得恨恨離去。
林如海回到府上，霎時酒勁上頭，方才被撩撥得有些心裡難耐，此時有如燎原之勢，便不去書房，徑直去尋夫人賈敏了。
林黛玉依舊每日與賈璟一起讀書。
林妹妹近日憋著一股悶氣，明明每日一起看書，賈璟竟是進步飛速遠遠超她，林黛玉心性素來高傲，自不肯認輸，便是暗搓搓的卯足了勁追趕。
更叫她心中憤憤的是，這位表哥不僅把父親留下的課業做得又快又好，竟然還有餘力每日鍛鍊。
這半月，賈璟每日清早便會起來跑步，府里眾人見狀都已習慣了，這是後世養成的習慣。
林如海近日發現賈璟已把原本四書五經全部背完，便讓賈璟開始讀《四書章句集注》《五經大全》。
一邊開始整理當年科舉留下的手札註解，復又想到自己公務繁忙，難免分身乏術，不能日日督課，恐耽誤賈璟。
於是便開始留意，準備給兩人尋一位品行學問俱佳的西席先生來家中坐館授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