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選貢廷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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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洗漱一番,馮紫英留了賈璟在客廳喝茶,便是徑直往內院去了。

  馮夫人院裡。

  窗邊湘簾半卷,一縷沉香輕煙從屋裡悄悄溜出來。

  馮夫人望著端端立在面前的琬平郡主,沒好氣地說道:

  「姨母今年都抱恙五回了,你這丫頭,每次想出門都拿姨母做幌子,不知根底的人還道你姨母是個病秧子呢。」

  琬平郡主著一身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綾羅襖子,俏臉微紅著,脆生生說道:

  「姨母身子原是極好的,婉兒這不是在皇宮裡悶得久了嗎,好不容易回了府上,只盼著來看望姨母,順便走動走動,偏生父王管得緊,姨母你就原諒我罷。」

  說罷拽起馮夫人的膀臂撒嬌起來,肩頭微晃,頭上的珠釵碰撞發出碎泠泠的輕響。

  與郡主同行的一眾婆子丫鬟,早已習慣自家郡主跳脫的性子,王爺平日亦是睜隻眼,閉隻眼的,她們便也只做充耳不聞,兀自候在一旁。

  馮夫人被她纏得胳膊發酸,忍不住笑道:「王爺和你母妃百般疼你,偏生宮裡娘娘也最是格外垂憐,如今又來磋磨姨母,看把你寵得無法無天,就不怕那些言官遞摺子參你麼?」

  琬平郡主聞言一吐舌尖,臉上略微訕訕。

  這時有人來報:「太太,大爺到了。」

  馮紫英方踏進屋,便聽到郡主喚道:「表兄。」

  馮紫英對著母親行了禮,便又對郡主行禮道:

  「郡主,你可總算露面,此前分明親口應下,要幫我照管書坊,怎的悄沒聲息便不見了蹤影。」

  琬平郡主聽得這話,臉上登時一熱,忙辯解道:

  「那日,本來已是安排好了的,誰料宮裡降下懿旨,召我入宮伴公主讀書,一耽擱便是數月,只得匆匆留了書信……」

  ……

  晚些,回王府的路上,青綢大轎里,琬平郡主拉著丫鬟秀兒悄聲問道:

  「方才可曾瞧真切了?那人模樣,像郭靖,還是像張無忌?」

  秀兒連忙湊近她,輕聲回道:「瞧仔細了,方才湊得極近看的。」

  「快些說說,究竟像誰!」

  秀兒愁眉回道:「這兩人,哪一個也不像……」

  琬平郡主看著秀兒表情心道不妙,便是說道:「都不像……那……宋青書也將就吧。」

  秀兒又是一通撥浪鼓般的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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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了,莫不成是柯鎮惡吧!」

  秀兒忍俊不住,【咯咯】一聲笑出來。

  琬平郡主伸手朝秀兒胳肢窩撓去:「小蹄子,戲耍本郡主是吧!」

  秀兒一面躲著求饒,一面指了指自己小腦門,說道:

  「郡主,我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樣,反正就是頂好看,那小相公的樣貌都在秀兒腦袋裡了,回去秀兒便畫出來給郡主。」

  ————————

  景和十一年。

  三月初六。

  此時已是春江水暖。

  今日,選貢廷試開科。

  選貢生員到了神京,禮部接收之後,行移翰林院,由禮部、翰林院、吏部共同出題考試。

  此番各地選貢考生人數並不算多,便未曾動用貢院,直接把考場安排在了翰林院裡。

  天尚未大亮,院門已然開啟,九十二名選貢生,早早便趕到了這裡,自覺排好了隊。

  選貢生依次接受搜檢進入,按號坐定。

  辰時初,考題當眾拆封下發,正式開考。

  賈璟看了考題,四書與五經義各一道,另有一道策論。

  四書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五經義:「克勤於邦,克儉於家。」

  策論題:「瓦剌負固漠北,屢擾我邊陲,侵掠生民。今舉國上下一心,聖上廟算獨運,決征伐之大計;邊庭將士蹈厲赴敵,奮不顧身,遂大破虜眾。君何所見也?」

  在座考生皆是各府選出來最優異的童生,雖說四書、五經義題是按鄉試標準在出題,但這難不倒大家。

  而這道策論題才是真正的考驗,前歲瓦剌大捷至今還被百姓津津樂道,而此題又極為開放,沒有框套,不問具體事宜,只問大家怎麼看,這便是考驗考生的格局眼界了,若只是一味誇讚定會落入下乘。

  選貢本就是為補救歲貢多衰遲老童生的問題,給國子監補充英才,一旦選貢入了國子監,地位上便是比普通監生更高一些,故而試題會難一些。

  這時候賈璟的優勢便體現出來了,這題他熟啊,後世做了那麼多歷史題,又有那麼多案例可以剖析。

  賈璟花了半個時辰把前兩道題寫下,便開始從幾個方面剖析這場大捷,一面寫下草稿。

  開篇頌讚定是不能少的,點到為止便可。

  後辨析此戰的由來,剖析瓦剌尋釁之近因,再論北邊邊患積久的根本。

  再從民生、地利角度去論述。

  最要緊的,便是這場戰爭之影響,對比反思及後續邊防之建議。

  想通此節,賈璟便是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賈璟便已寫完,抬眼環視一圈,尚無一人交卷,便是拿起考捲起身朝主考官走去。

  未時末,所有考生皆已交卷。

  晚些,禮部主持的閱卷已然完成,此時,禮部郎中劉清海與翰林院侍讀學士王植,正共執一份考卷,細細端詳,口中連連讚嘆。

  劉清海手指考卷,說道:王大人,你且看此處。

  「夫漠北之賊,困於天災之厄,逐水草而屢遷,本無恆居。其性飄忽反覆,信義不立,是以羈縻之約,口舌之盟,皆不足恃。」

  再觀這一段:「今雖未雨綢繆,乘瓦剌未盛之時,一舉殄滅之。然漠北寇盜,非止一部。此滅彼興,勢相消長,韃靼之屬,未嘗不伺時而壯,此誠日後之隱憂也。」

  王植撫著鬍鬚,望著考卷,慨然嘆道:

  「觀此生策論,識見深遠,全然不似尋常童生所能成,字字點中時弊,當真是針針入骨!」

  劉清海深以為然,頷首說道:「此生經義破題立意皆是不俗,文字幹練老辣,格局開闊,已入上等之列!尤其策論更是這般務實,當為頭籌。」

  王植又是將考卷細觀一遍,方才輕輕將其合攏,沉聲道:「此卷當拔為上等。不知是何方士子,竟有這般見識。」

  頓了頓,便復又開口:「這般佳卷,不該只你我二人得見。」

  劉清海聞言一怔:「王大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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