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交心談心，討論以後
屋裡傳來一陣環佩輕響，王熙鳳掀帘子出來，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扁方，穿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對襟褂子，腰身已經有些顯懷了，步子卻依舊利落。
她一眼瞧見趙九歌，便嗔道：「你個沒良心的，我讓丫鬟去尋你，你還真沉得住氣，再晚些來，天都黑了。」
趙九歌上前兩步，順勢攬住她的腰，「急什麼，又不是火燒眉毛的事。」
王熙鳳被他這一攬，身子便軟了幾分，嘴上卻不肯饒人，「這還不叫大事，賈家那邊都鬧翻天了。」
兩人在院中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坐了，平兒端上茶來，又給王熙鳳加了件薄衫搭在膝上，這才退到一邊去。
趙九歌端著茶盞，「你這是又打探到什麼了。」
王熙鳳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問我，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說錦衣衛昨夜把榮國府給抄了，男的下了詔獄，女的全都進了拒北王府，連老太太都沒放過。」
說完，目光便牢牢盯著趙九歌的臉，像要從他面上看出個真假來。
趙九歌一聽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皺起了眉。
他只是扣了賈政和王夫人，那是實情。
賈母知情不報，跟著進了詔獄，也不冤枉。
可賈家那些姑娘媳婦他一個也沒動，怎麼傳出去就成了他把女的都抓回王府了。
他放下茶盞，「你這訊息打哪兒聽來的，純屬胡說八道。」
王熙鳳見他這副反應，倒笑了，「我就知道是外頭亂傳的。」
頓了頓，又問，「那賈政兩口子和老太太，你真給關進詔獄了。」
趙九歌點了點頭，將昨夜的事簡略說了。
說到賈政招供二皇子主使時，王熙鳳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她雖早就不把自己當賈家的人了，可到底在那府里過了十來年，聽說賈政竟有膽子摻和刺殺郡主的案子，還是吃了一驚。
她沉默了一陣，才低聲道：「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竟也敢做這種事。」
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慶幸自己及早從那泥潭裡抽了身。
趙九歌伸手復住她的手背，「賈家那邊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安心養著，旁的不用操心。」
王熙鳳便靠進他懷裡，沒再說什麼。
趙九歌看了王熙鳳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到底是個後宅里長大的婦人，見事還是淺了些。
不過這樣也好，有些髒東西，本就不該叫她再沾上半分。
「你也別把賈老二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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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歌靠在竹椅背上，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葡萄架垂下來的嫩須，「他為了二房，為了他那個銜玉而生的寶貝兒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眼下賈家這光景，旁人躲二皇子還來不及，他偏生一頭扎進去，賭的就是一個從龍之功。」
王熙鳳怔怔地聽著，那張慣常伶牙俐齒的嘴半晌沒合攏。
她盯著趙九歌的臉看了好一陣，才悶悶地道：「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賈政？那個整日裡端著架子，自詡正人君子，連句重話都不敢高聲說的二老爺？」
趙九歌笑了一聲。
「就是他。你以為他為什麼敢摻和刺殺郡主的事？因為他覺得二皇子還有指望，覺得只要押對了寶，就能把大房徹底踩下去。他把自己，把二房，把整個榮國府都押在了二皇子身上。如今事情敗露，賭輸了，自然滿盤皆輸。」
王熙鳳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想起從前在榮國府里，賈政總是板著一張方正的臉，動不動就訓斥寶玉，彷佛天底下最講規矩的人就是他。
誰能想到，那張方正的臉底下，藏著這樣一副賭徒的心腸。
她忽然有些後怕，若不是自己遇上了趙九歌，若不是肚子裡這塊肉，她如今怕也還在那泥潭裡，被這些人的瘋狂拖著一併沉下去。
「這才到哪兒。」
趙九歌見她面色發白，反倒笑了笑，「你以為賈政這性子是跟誰學的？」
王熙鳳抬起頭來，眼裡滿是疑惑。
「這話怎麼說？」
趙九歌沒有急著答。
他伸手將王熙鳳攬得近了些，另一隻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溫溫熱熱的，隔著衣料也能覺出那份妥帖。
過了幾息，他才慢慢說：「當年你們賈家在義忠親王和裕明帝之間，是誰拍板選了太上皇？」
王熙鳳當然知道。
那時她還剛嫁進賈家不久，賈母把闔府上下叫到榮慶堂里，當著眾人的面，一錘定音選了太上皇那邊。
賈政連個不字都沒敢說。
她點了點頭，「那是老太太拿的主意。」
「後來太上皇廢了，裕明帝登基，賈母又想著讓元春進宮，賭皇上能念舊情。」
趙九歌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她小腹上的手，語氣淡淡的，「賈政賭二皇子，賈母賭太上皇，賭皇上。賈家這兩代人，骨子裡就是賭徒。只不過賈母年紀大了，賭得穩些，賈政年輕氣盛，賭得野些。說到底，都是同一路貨色。」
王熙鳳被他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她想起從前賈母在榮慶堂上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想起她拉著自己的手，一口一個好孩子地叫，想起她為了替自己出氣，把賈璉罵得抬不起頭來。
那些好，是真的。
可那些好底下藏著的東西，她如今也看得分明瞭。
賈母對她的疼，說到底是因為她好用，能替二房管家，能討老太太歡心。
若她沒了這份用處，老太太翻起臉來，只怕比誰都快。
她怔了半晌，才低聲說了句：「那我當初在賈家，還算是運氣好的。」
趙九歌笑了笑，拿手指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
「所以我說你該慶幸遇上了我。若不是我，裕明帝奪權之後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賈家。你肚子裡這個，怕還沒落地就得跟著你一起遭殃。」
王熙鳳先是一愣，隨即柳葉眉倒豎，丹鳳眼橫了過來，啐道：「還救星呢。你個沒良心的登徒子。」
趙九歌被她罵得笑出了聲，「你這人，好心當做驢肝肺。」
王熙鳳一聽便伸手去擰他腰上的肉，卻被他順勢把那隻手攥進了掌心裡。
平兒遠遠坐在廊下，手裡剝著幾顆新買的桂圓，耳朵卻一直豎著。
她聽見裡頭兩人的動靜，先是笑，後是罵，再後來又是笑。
一邊剝著桂圓殼，一邊在心裡撇嘴。
自家奶奶從前在榮國府里多厲害的一個人，如今到了這小王爺跟前，倒像是換了芯子，一會兒惱一會兒笑的，跟個沒出閣的小姑娘似的。
她一眼瞧見趙九歌，便嗔道：「你個沒良心的，我讓丫鬟去尋你，你還真沉得住氣，再晚些來，天都黑了。」
趙九歌上前兩步，順勢攬住她的腰，「急什麼，又不是火燒眉毛的事。」
王熙鳳被他這一攬，身子便軟了幾分，嘴上卻不肯饒人，「這還不叫大事，賈家那邊都鬧翻天了。」
兩人在院中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坐了，平兒端上茶來，又給王熙鳳加了件薄衫搭在膝上，這才退到一邊去。
趙九歌端著茶盞，「你這是又打探到什麼了。」
王熙鳳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問我，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說錦衣衛昨夜把榮國府給抄了，男的下了詔獄，女的全都進了拒北王府，連老太太都沒放過。」
說完，目光便牢牢盯著趙九歌的臉，像要從他面上看出個真假來。
趙九歌一聽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皺起了眉。
他只是扣了賈政和王夫人，那是實情。
賈母知情不報，跟著進了詔獄，也不冤枉。
可賈家那些姑娘媳婦他一個也沒動，怎麼傳出去就成了他把女的都抓回王府了。
他放下茶盞，「你這訊息打哪兒聽來的，純屬胡說八道。」
王熙鳳見他這副反應，倒笑了，「我就知道是外頭亂傳的。」
頓了頓，又問，「那賈政兩口子和老太太，你真給關進詔獄了。」
趙九歌點了點頭，將昨夜的事簡略說了。
說到賈政招供二皇子主使時，王熙鳳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她雖早就不把自己當賈家的人了，可到底在那府里過了十來年，聽說賈政竟有膽子摻和刺殺郡主的案子，還是吃了一驚。
她沉默了一陣，才低聲道：「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竟也敢做這種事。」
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慶幸自己及早從那泥潭裡抽了身。
趙九歌伸手復住她的手背，「賈家那邊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安心養著，旁的不用操心。」
王熙鳳便靠進他懷裡，沒再說什麼。
趙九歌看了王熙鳳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到底是個後宅里長大的婦人，見事還是淺了些。
不過這樣也好，有些髒東西，本就不該叫她再沾上半分。
「你也別把賈老二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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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歌靠在竹椅背上，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葡萄架垂下來的嫩須，「他為了二房，為了他那個銜玉而生的寶貝兒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眼下賈家這光景，旁人躲二皇子還來不及，他偏生一頭扎進去，賭的就是一個從龍之功。」
王熙鳳怔怔地聽著，那張慣常伶牙俐齒的嘴半晌沒合攏。
她盯著趙九歌的臉看了好一陣，才悶悶地道：「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賈政？那個整日裡端著架子，自詡正人君子，連句重話都不敢高聲說的二老爺？」
趙九歌笑了一聲。
「就是他。你以為他為什麼敢摻和刺殺郡主的事？因為他覺得二皇子還有指望，覺得只要押對了寶，就能把大房徹底踩下去。他把自己，把二房，把整個榮國府都押在了二皇子身上。如今事情敗露，賭輸了，自然滿盤皆輸。」
王熙鳳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想起從前在榮國府里，賈政總是板著一張方正的臉，動不動就訓斥寶玉，彷佛天底下最講規矩的人就是他。
誰能想到，那張方正的臉底下，藏著這樣一副賭徒的心腸。
她忽然有些後怕，若不是自己遇上了趙九歌，若不是肚子裡這塊肉，她如今怕也還在那泥潭裡，被這些人的瘋狂拖著一併沉下去。
「這才到哪兒。」
趙九歌見她面色發白，反倒笑了笑，「你以為賈政這性子是跟誰學的？」
王熙鳳抬起頭來，眼裡滿是疑惑。
「這話怎麼說？」
趙九歌沒有急著答。
他伸手將王熙鳳攬得近了些，另一隻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溫溫熱熱的，隔著衣料也能覺出那份妥帖。
過了幾息，他才慢慢說：「當年你們賈家在義忠親王和裕明帝之間，是誰拍板選了太上皇？」
王熙鳳當然知道。
那時她還剛嫁進賈家不久，賈母把闔府上下叫到榮慶堂里，當著眾人的面，一錘定音選了太上皇那邊。
賈政連個不字都沒敢說。
她點了點頭，「那是老太太拿的主意。」
「後來太上皇廢了，裕明帝登基，賈母又想著讓元春進宮，賭皇上能念舊情。」
趙九歌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她小腹上的手，語氣淡淡的，「賈政賭二皇子，賈母賭太上皇，賭皇上。賈家這兩代人，骨子裡就是賭徒。只不過賈母年紀大了，賭得穩些，賈政年輕氣盛，賭得野些。說到底，都是同一路貨色。」
王熙鳳被他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她想起從前賈母在榮慶堂上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想起她拉著自己的手，一口一個好孩子地叫，想起她為了替自己出氣，把賈璉罵得抬不起頭來。
那些好，是真的。
可那些好底下藏著的東西，她如今也看得分明瞭。
賈母對她的疼，說到底是因為她好用，能替二房管家，能討老太太歡心。
若她沒了這份用處，老太太翻起臉來，只怕比誰都快。
她怔了半晌，才低聲說了句：「那我當初在賈家，還算是運氣好的。」
趙九歌笑了笑，拿手指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
「所以我說你該慶幸遇上了我。若不是我，裕明帝奪權之後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賈家。你肚子裡這個，怕還沒落地就得跟著你一起遭殃。」
王熙鳳先是一愣，隨即柳葉眉倒豎，丹鳳眼橫了過來，啐道：「還救星呢。你個沒良心的登徒子。」
趙九歌被她罵得笑出了聲，「你這人，好心當做驢肝肺。」
王熙鳳一聽便伸手去擰他腰上的肉，卻被他順勢把那隻手攥進了掌心裡。
平兒遠遠坐在廊下，手裡剝著幾顆新買的桂圓，耳朵卻一直豎著。
她聽見裡頭兩人的動靜，先是笑，後是罵，再後來又是笑。
一邊剝著桂圓殼，一邊在心裡撇嘴。
自家奶奶從前在榮國府里多厲害的一個人，如今到了這小王爺跟前，倒像是換了芯子，一會兒惱一會兒笑的，跟個沒出閣的小姑娘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