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元春祈求,九歌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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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爛草堆里直起身來,隔著木欄指著賈政便罵:「你個窩囊廢,當年明明是你自己點了頭,如今倒全推到我身上來了。你還算個男人麼。」


  王夫人哼了一聲,索性撕破了臉:「當年若不是我,你這二房早就被大房趕出府去了,還能住著正堂,擺著你那讀書人的排場?你賈政有什麼本事,你自己心裡沒數麼。府里的銀子若不是我精打細算,就憑你那點俸祿,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賈政氣得渾身亂顫,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這毒婦,這些年揹著我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你哪裡還有半分婦人的樣子。」

  王夫人也不甘示弱,冷笑一聲:「是,你好,動不動就跪在地上給人磕頭求饒,你那膝蓋怕是都生了根了吧。就連寶玉,如今怕是都嫌你丟人現眼,辱沒了賈家的門楣。」

  這一句像是拿針扎在了賈政心口上。

  他雙眼暴突,死死瞪著王夫人,胸口劇烈起伏。

  那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一張臉由紫轉青,忽然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直噴出來,濺了滿襟。

  他身子往後一仰,重重摔在牢房的濕泥地上,手腳抽搐了兩下,便再沒了動靜。

  趙姨娘尖叫一聲想要撲了過去,可惜隔著監牢,只能幹看著。

  賈政只是癱在那裡,牙關緊咬,面色灰白,像一條擱淺在爛泥里的魚。

  王夫人也愣住了。

  她方才逞一時口舌之快,卻沒真想把賈政氣死。

  她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賈母從頭到尾被臭襪子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只能嗚嗚地叫喚。

  她的老眼死死盯著那木欄外夫妻反目的鬧劇,又看著自己的兒子噴血倒地,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淌下來。

  那雙枯瘦的手無力地摳著地上的爛泥,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卻沒人理會她。

  趙九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不知死活的賈政,又看了一眼張皇失措的趙姨娘和神色複雜的王夫人,最後將目光落在賈母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上,淡淡地道:「這齣戲,倒比我想的還好看些。你們慢慢吵,不急,往後有的是工夫。」

  他轉過身朝牢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去請個大夫來,別叫他死了。死在詔獄裡,倒便宜了他。」

  老邢應了一聲,跟著趙九歌出了牢房。

  ......

  庶日一早,趙九歌夜圍榮國府,押走賈母與賈政的事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神京。

  茶樓酒肆里,閒漢們磕著瓜子,說得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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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府邸的管事們湊在一處,也是議論紛紛。

  有冷笑的,說賈家二房那個小小的從五品員外郎,竟敢去謀劃刺殺寧安王府的郡主,真是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也有感慨的,說趙九歌這回怕是要下死手了,賈家這回算是撞在刀刃上了。

  還有幾個訊息靈通的,壓著嗓子說昨夜賈政夫妻在詔獄裡對罵,把賈政氣得吐了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總之,榮國府這一遭,又成了滿城的笑話。

  趙九歌昨兒個忙到後半夜才歇下,這一覺便睡得格外沉。

  等他睜開眼時,日頭已從窗紙外透進來,亮晃晃的,照得滿屋子暖融融的。

  伸了個懶腰,他正要起身,便聽見外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循聲望去,只見晴雯與襲人兩個丫頭,一人抱著一床錦被,正往院子裡走,想把被褥搭到晾竿上去曬。

  晴雯一邊走一邊回頭,正巧撞見趙九歌從裡間出來,便站住了腳,脆生生地道:「爺可算是醒了。」

  趙九歌披著外衫,走到門口,眯著眼看了看日頭,

  「昨兒個忙到後半夜,睡個懶覺也不成麼。你個小丫頭,莫不是又皮癢了。」

  晴雯一聽,臉上一紅,偷偷朝襲人那邊瞟了一眼,見襲人正低頭抖著被面,像是沒聽見,才暗暗鬆了口氣。

  「爺誤會了,是大姐兒。今兒個一早就來了,見爺還沒起,便一直在外頭跪著,這都幾個時辰了。」

  趙九歌眉頭微微一皺。

  元春麼。

  他倒把這丫頭給忘了。

  隨手接過襲人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把臉,也顧不上仔細梳洗,便大步朝外頭走去。

  果然,院子當中,元春端端正正地跪著。

  日頭已升得老高,熱氣從青石板上蒸上來,她額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鬢邊的碎發都被汗水黏在臉頰上。

  領口那一圈衣衫已濕了一片,嘴唇乾得起了白皮,整個人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全憑一口氣撐著。

  「有什麼話起來說便是,跪著做什麼。」

  趙九歌腳步頓了頓,到底有些不忍,走到她面前。

  元春聽見聲音,費力地抬起頭來,一雙眼裡全是水光,

  「九哥哥......我......」

  趙九歌朝身後擺了擺手,晴雯和襲人忙上前,一左一右將元春從地上攙起來。

  元春跪得太久,腿早已麻得不聽使喚,剛一站起便整個人往旁邊倒,幸虧晴雯和襲人一邊一個架著她,才沒摔在地上。

  兩人連拖帶扶,好不容易將她弄進了屋裡,按在桌前坐下。

  襲人又忙去倒了盞溫水,遞到她跟前,輕聲勸道:「姑娘先喝口水,別急。」

  元春接過杯子,抬頭看了趙九歌一眼。

  趙九歌被她那怯生生的樣子逗得又好氣又好笑,「喝啊,看著我做什麼。」

  元春這才低頭,小口小口地飲了起來。

  她實在是渴狠了,一盞水下肚還不夠,襲人又續了一盞,她這才止住,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趙九歌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一大早跪在那兒,是為了給你爹娘和老太太求情罷。」

  元春身子輕輕一顫,點了點頭,低聲道:「九哥哥,我知道父親和老太太做了錯事,可他們到底是我的生身父母和祖母。我……我實在狠不下心當作不知道。」

  她說著,眼淚便滾了下來,落在膝頭的手背上,一顆接著一顆。

  趙九歌放下茶盞,面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

  「留他們性命,我可以答應你。可旁的,你不必再開口了。若是想讓我現下就把他們放出來,那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他說得平靜,可語氣里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元春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出什麼來。

  她心裡也清楚,刺殺郡主這等大罪,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若再得寸進尺,莫說趙九歌不會答應,怕是連她自己也會覺得無顏再站在這裡。

  她垂下頭,沉默了好一陣,才輕聲道:「謝九哥哥開恩。元春以後定當記在心裡,永世不忘。」

  趙九歌擺了擺手,「這些場面話不必說了,想來你連早膳都沒用便跑來跪著,快回去歇著罷。」

  元春聽出他話里的逐客之意,心頭一慌,連忙抬起頭來,急急地道:「九哥哥莫惱,我也是迫不得已,最後再幫他們一回。以後我斷然不會再和賈家那邊有半點牽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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