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剛石氏族
第99章 剛石氏族
布魯斯被衝擊波掀飛撞在暗門旁邊的牆壁上，碎石和灰塵灌進鱗片縫隙，但他在撞上牆壁時低頭本能地縮起脖頸，護住了要害。
他從碎石堆里撐起身，地下室底層已經被炸成了廢墟。
自毀法陣把密室里那些來不及搶救的文件幾乎全吞進火海，至少那些獸人以為來不及。
布魯斯抖掉鱗片上的碎石，朝下水道柵欄方向望去。
菲帕大人的鼠人探子正蹲在柵欄下面，在他們腳邊，幾十張燒焦了邊緣的羊皮紙整整齊齊地疊成三摞，旁邊還放著幾份被油布包裹的信件，在爆炸發生時，第一批衝進軍械庫的親兵率先搶救的正是這些最易毀的材料，趁著法陣還沒完全充能的那幾秒就全數扔進了下水道。
「什麼東西都沒丟。」斯奎克從下水道柵欄後面探出半截腦袋，舉著前爪朝布魯斯比了個確認手勢。
科倫癱倒在一根歪斜的柱腳邊，後背倚著還在往下掉灰的斷牆，被碎石和灰塵裹成了一個被燒焦邊緣的繭。
審訊科倫的工作由蕾茵親自負責。
她的審訊方式和羅格完全不同。
羅格偏好用威壓將受審者一步步推向崩潰邊緣，而蕾茵習慣讓對方自己把所有的話說完。她先讓大地精薩滿格魯克把科倫銬在審訊室里，當科倫連續兩個晝夜只能對著自己吐露的話語在石壁上形成的變形回聲時，蕾茵在第三天推開門，把一整套鼠人探子復原的舊衣鋪進貨單擱在桌上，所有異常數字全用紅炭筆畫了圈。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蕾茵道，「你交代的每件事我們都已從其他地方核實。剩下的只涉及你的處決方式。」
科倫的嘴唇動了很久才擠出聲音。
他說了很多，關於涅斯托爾如何用外海群島的空殼商號給他提供啟動資金，關於青銅龍死後灰鰭督軍如何在舊衣鋪地下室和他重新接頭，關於獸人最近從運來的一批特殊貨物。
只有縛龍營的人押運，只有縛龍營的人卸貨，連灰鰭督軍本人都不被充許靠近那艘船。
在灰鰭督軍的先遣隊覆滅之後，海王子將原本分散在數個氏族的兵力重新集結，以碎浪氏族殘部為先鋒，預計兩個月後抵達黑石山脈。
蕾茵把這兩份情報一字不落地念給大殿裡所有龍聽的時候，大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龍縛寶珠。」
羅格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慢慢咀嚼了一遍，豎瞳里翻湧的光像熔岩池表面鼓起又破滅的氣泡，「但科倫提到了校準這個詞。校準本身需要龍群反應作為參照物，它不是武器，至少不單單是武器。更像是某種專門針對龍類的壓制裝置。一旦校準完成，它就可以在足夠近的距離內，精準打擊某一特定目標。」
羅格的喉嚨深處滾出一聲極低的咕嚕。
「找到了。」
蕾茵手下的鼠人戰戰兢兢地從帳本夾層里抽出一張王都城區地圖，在桌上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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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在東城區地下管網沿線。已經被全部拆除，符文也被格魯克逐一剝離，所以我幾乎可以斷定，龍縛寶珠不是縛龍者手中那些小型鎖鏈的簡單升級版。它很可能和瓦拉修斯石板里提到過的古代龍族奴役裝置同源。
這類裝置在技術上遠比鎖鏈更為完整，它的運作原理不是靠接觸抑制龍息，而是從知覺層面直接壓制目標龍類的部分感知和意志。」
「科倫還說了什麼？」羅格問。
「他還說，第二次校準測試原定在這個月底，地點是王都北城牆內側。獸人需要確認新錨點能產生足夠的回波強度。」
*
*
伊瑟琳的傳訊水晶在三天後亮了起來。
「科倫的口供我都仔細看完了。
你們繳獲的符文殘片，長老會的銘文學家也分析了，上面的血祭痕跡和你們猜測的一致。這幾枚符文確實不是獨立的，而是在構成一個感應校準陣列的一小部分。」
光幕里的精靈隊長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然後關於龍縛寶珠，我花了幾天時間翻遍了月影氏族的古籍庫。這個名字本身不是獸人語。它是一個古代通用語詞組的獸人語變體。原文是龍奴寶珠（DragonthrallOrb）。」
伊瑟琳翻開膝蓋上一本用月光木裝訂的古籍。
「第三紀元末期，藍龍帝國崩潰之後，有一部分藍龍大法師不願意投降黃銅龍聯盟。
他們逃到外海群島，試圖建立最後的據點。
黃銅龍那邊的勢力沒有親自去追，他們僱傭了一支人類傭兵團，交給了他們一件裝置。這件裝置由當時最出色的神器工匠用一塊從藍龍心鱗上切割下來的鱗片製成，可以在一定距離內發射定向的魔力脈衝，精準壓制目標龍類的意志力。
目標距離越近、校準越精確，壓制的效果就越強。那些出逃的藍龍法師就是被這件裝置壓制住之後，被凡人的鎖鏈一條接一條地套住的。」
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克麗絲塔終於從石板上抬起了頭。
「那件裝置後來去了哪裡。」
「古籍上沒有寫。最後一條相關記錄是那支傭兵團完成任務之後把裝置交還給了僱主。之後三百年沒有任何記載。」
「直到大約四百年前，有商船在外海群島見過獸人的船隊在打撈一處海底遺蹟。那個遺蹟的位置和古籍里記錄的最後戰場重合了。他們打撈上來的東西里，有一件被描述為能在無月之夜自己發出藍光的寶珠」。
97
「它的弱點在哪裡。」
克麗絲塔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使用間隔。」
伊瑟琳翻到古籍中一頁畫著複雜魔力迴路圖的附錄，「每次壓制只能鎖定一個目標。
壓制結束後寶珠會自動進入冷卻期，兩次使用之間至少間隔整整一天。」
「還有什麼。」
「最後一條古籍上特意標註了。對任何魅力值高到一定程度的龍類，寶珠的壓制效果都會出現延遲。
因為魅力本質上是一種與靈魂映射和自身存在感相關的特質。龍縛寶珠在啟動時需要先鎖定」目標的靈魂印記，而魅力值越高的龍，其靈魂印記越複雜、越難以被準確解析。」
魅力。
他的裝備欄里固化過的【黃寶石】曾賜予他魅力加成，【血誓王冠】再給了他一重魅力加成與領地內的龍威範圍擴大，而【語者的凝視】更是讓他在面對精靈血統生物時獲得雙倍加值。
這些效果層層疊疊地加載在他的護甲之上，讓他的外層靈魂映射遠比任何一頭青年紅龍應該有的狀態複雜得多。
「伊瑟琳。這份情報的價值，我會記住。」
「不用記。」伊瑟琳的嘴角動了一下，「海王子要是贏了，下一個就是無冬森林。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傳訊光幕消散。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克麗絲塔把尾巴從羅格的尾錘上收回來，站起來，走到金山旁邊那座從瓦拉修斯巢穴帶回的黑曜石板前。
「海王子還有兩個月。石板上的第一種塑形，我已經全部推演完畢。兩個月夠我把第二種也掌握了。」
*
*
黑石山脈的黎明，從地底深處沿著岩縫滲上來的硫磺與熔岩的氣息，被晨風一裹，和山脊上那些耐旱灌木的樹脂味攪在一起，聞起來像一間正在預熱的鐵匠鋪。
果然，殿裡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矮人語抱怨：「聽到了聽到了！每次來都踩得跟山塌了一樣，我那面新掛上去的盾牌又歪了！」
金砧大長老從殿門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塊沾滿炭灰的抹布，鬍子上那枚巨大的黃寶石墜子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他的戰裙上沾著幾片剛濺上去的鉻鐵碎屑，顯然是從熔爐那邊直接趕過來的。
跟在他身後的還是那位老熟人護衛隊長石崩，「紅龍閣下。」
金砧把抹布往石崩手裡一塞，仰起頭看著眼前這頭比他上次見面時又大了一圈的暗紅色巨龍，「上次你踩碎我一面精金盾牌，這次踩歪一面，下次是不是打算直接把我殿門口鋪成紅龍腳印博物館？」
「可以考慮。」羅格低下頭，豎瞳里那兩簇緩慢燃燒的火光微微跳了一下。
主殿裡的陳設和幾個月前沒有太大變化。
那尊格姆尼爾的神像還立在正中央的火山岩底座上，鬍子被殿裡的熱氣熏得微微髮捲。
四周牆壁上掛著熱錠部落歷代大長老的鍛造作品，從精金盾牌到秘銀鎖子甲，每一件都擦得鋥亮。
唯一的變化是靠牆新增了一排武器架，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根剛鑄造完成的鉻鐵箭頭，箭頭上刻著讓鐵器變脆的矮人破甲符文。
「碎浪氏族留下的鉻鐵礦。」
金砧走到武器架旁邊，拍了拍最近的一根箭頭，「你送來的第一批礦石已經全部熔煉完了。質量不錯，比我們自己礦脈里挖出來的鉻鐵含碳量更低，淬火之後硬度高了兩成。
我把一半鑄成了你狗頭人親兵用的短矛箭頭，另一半按你的吩咐打成獅鷲鞍具的加固件。都是成本價，運費免了。」
「我大老遠飛過來不是跟你對帳的。」
羅格在殿中央趴下來，把尾巴從身側繞到前面，尾錘擱在火山岩地磚上。
從這個位置他能看到殿外那座主熔爐，爐口正發出低沉的轟鳴。
金砧走到他對面，在矮人尺寸的石凳上坐下。
石崩把錘子靠在牆邊，抱著雙臂站在大長老身後。殿裡其他矮人被石崩用眼神支了出去，最後幾個走得慢的學徒被他用錘柄輕輕敲了一下頭盔。
「說吧。什麼事。」
羅格抬起右前爪，從次元袋裡取出那條在隘口戰場上繳獲的縛龍鎖鏈碎片。
碎片落在火山岩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鉻鐵環扣上的反龍符文已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最內層幾節環扣還在發出極微弱的暗紅色脈動。
金砧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鬍子上那枚黃寶石墜子，拇指在寶石表面來回摩挲了幾下。
他每次遇到真正棘手的問題時都會這麼做。
「反龍符文。」
他把碎片舉到眼前，用拇指抹開環扣上殘留的炭灰，「不是普通的血祭符文。是符文鑄造，把施法者的生命力和魔力在熔煉階段就直接嵌入金屬晶體結構里。冷卻以後符文不再是刻在表面，而是長在鉻鐵裡面。你就算把環扣磨掉一層皮，符文還在，削到最薄還是能生效。」
「能仿製嗎？」
「仿製？」
金砧把碎片往石台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這不是仿不仿的問題，紅龍。鍛造這種符文的方法在我曾祖父那一代就已經失傳了，熱錠部落沒有掌握過這項技術。整個黑石山脈任何現存的矮人部落都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武器架旁邊，從最底層抽出一本用鐵皮包角的厚冊子。
冊子的封面被煙燻得發黑，頁邊被翻得起了毛。他翻到其中一頁，轉過來讓羅格看上面的圖譜。
「你看這些環扣的排列方式。每十個環扣里嵌一個主符文，主符文和輔符文之間的間隔正好是十個環扣。這種排列不是隨便做的，是為了讓魔力在整條鎖鏈上均勻分布。
這就意味著每個符文節點都要在特定的溫度區間內單獨淬火，溫度區間極窄，誤差超過正負五度符文就會在冷卻時自裂。
這不是普通矮人的鍛造術所能做到的。」
他把冊子合上，拇指夾在剛才翻開的那一頁里。「這個鍛造流派叫剛石氏族。」
「剛石氏族。」
「一個鍛造流派，不是部落。一群專門研究如何用金屬約束魔法生物的矮人工匠，第三紀元末期在矮人主城鋼須堡」成立了他們自己的工匠行會。
他們不效忠任何國王，只效忠自己的鍛造法則。他們發明過很多針對龍類的約束裝置，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符文鎖鏈，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種技術的前身。但他們在第三紀元大災變里被滅族了。
具體原因沒人知道，有說是被龍報復，也有說是被他們的僱主滅口。反正從那以後，剛石氏族的技術就只剩下殘片。
布魯斯被衝擊波掀飛撞在暗門旁邊的牆壁上，碎石和灰塵灌進鱗片縫隙，但他在撞上牆壁時低頭本能地縮起脖頸，護住了要害。
他從碎石堆里撐起身，地下室底層已經被炸成了廢墟。
自毀法陣把密室里那些來不及搶救的文件幾乎全吞進火海，至少那些獸人以為來不及。
布魯斯抖掉鱗片上的碎石，朝下水道柵欄方向望去。
菲帕大人的鼠人探子正蹲在柵欄下面，在他們腳邊，幾十張燒焦了邊緣的羊皮紙整整齊齊地疊成三摞，旁邊還放著幾份被油布包裹的信件，在爆炸發生時，第一批衝進軍械庫的親兵率先搶救的正是這些最易毀的材料，趁著法陣還沒完全充能的那幾秒就全數扔進了下水道。
「什麼東西都沒丟。」斯奎克從下水道柵欄後面探出半截腦袋，舉著前爪朝布魯斯比了個確認手勢。
科倫癱倒在一根歪斜的柱腳邊，後背倚著還在往下掉灰的斷牆，被碎石和灰塵裹成了一個被燒焦邊緣的繭。
審訊科倫的工作由蕾茵親自負責。
她的審訊方式和羅格完全不同。
羅格偏好用威壓將受審者一步步推向崩潰邊緣，而蕾茵習慣讓對方自己把所有的話說完。她先讓大地精薩滿格魯克把科倫銬在審訊室里，當科倫連續兩個晝夜只能對著自己吐露的話語在石壁上形成的變形回聲時，蕾茵在第三天推開門，把一整套鼠人探子復原的舊衣鋪進貨單擱在桌上，所有異常數字全用紅炭筆畫了圈。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蕾茵道，「你交代的每件事我們都已從其他地方核實。剩下的只涉及你的處決方式。」
科倫的嘴唇動了很久才擠出聲音。
他說了很多，關於涅斯托爾如何用外海群島的空殼商號給他提供啟動資金，關於青銅龍死後灰鰭督軍如何在舊衣鋪地下室和他重新接頭，關於獸人最近從運來的一批特殊貨物。
只有縛龍營的人押運，只有縛龍營的人卸貨，連灰鰭督軍本人都不被充許靠近那艘船。
在灰鰭督軍的先遣隊覆滅之後，海王子將原本分散在數個氏族的兵力重新集結，以碎浪氏族殘部為先鋒，預計兩個月後抵達黑石山脈。
蕾茵把這兩份情報一字不落地念給大殿裡所有龍聽的時候，大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龍縛寶珠。」
羅格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慢慢咀嚼了一遍，豎瞳里翻湧的光像熔岩池表面鼓起又破滅的氣泡，「但科倫提到了校準這個詞。校準本身需要龍群反應作為參照物，它不是武器，至少不單單是武器。更像是某種專門針對龍類的壓制裝置。一旦校準完成，它就可以在足夠近的距離內，精準打擊某一特定目標。」
羅格的喉嚨深處滾出一聲極低的咕嚕。
「找到了。」
蕾茵手下的鼠人戰戰兢兢地從帳本夾層里抽出一張王都城區地圖，在桌上攤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全部在東城區地下管網沿線。已經被全部拆除，符文也被格魯克逐一剝離，所以我幾乎可以斷定，龍縛寶珠不是縛龍者手中那些小型鎖鏈的簡單升級版。它很可能和瓦拉修斯石板里提到過的古代龍族奴役裝置同源。
這類裝置在技術上遠比鎖鏈更為完整，它的運作原理不是靠接觸抑制龍息，而是從知覺層面直接壓制目標龍類的部分感知和意志。」
「科倫還說了什麼？」羅格問。
「他還說，第二次校準測試原定在這個月底，地點是王都北城牆內側。獸人需要確認新錨點能產生足夠的回波強度。」
*
*
伊瑟琳的傳訊水晶在三天後亮了起來。
「科倫的口供我都仔細看完了。
你們繳獲的符文殘片，長老會的銘文學家也分析了，上面的血祭痕跡和你們猜測的一致。這幾枚符文確實不是獨立的，而是在構成一個感應校準陣列的一小部分。」
光幕里的精靈隊長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然後關於龍縛寶珠，我花了幾天時間翻遍了月影氏族的古籍庫。這個名字本身不是獸人語。它是一個古代通用語詞組的獸人語變體。原文是龍奴寶珠（DragonthrallOrb）。」
伊瑟琳翻開膝蓋上一本用月光木裝訂的古籍。
「第三紀元末期，藍龍帝國崩潰之後，有一部分藍龍大法師不願意投降黃銅龍聯盟。
他們逃到外海群島，試圖建立最後的據點。
黃銅龍那邊的勢力沒有親自去追，他們僱傭了一支人類傭兵團，交給了他們一件裝置。這件裝置由當時最出色的神器工匠用一塊從藍龍心鱗上切割下來的鱗片製成，可以在一定距離內發射定向的魔力脈衝，精準壓制目標龍類的意志力。
目標距離越近、校準越精確，壓制的效果就越強。那些出逃的藍龍法師就是被這件裝置壓制住之後，被凡人的鎖鏈一條接一條地套住的。」
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克麗絲塔終於從石板上抬起了頭。
「那件裝置後來去了哪裡。」
「古籍上沒有寫。最後一條相關記錄是那支傭兵團完成任務之後把裝置交還給了僱主。之後三百年沒有任何記載。」
「直到大約四百年前，有商船在外海群島見過獸人的船隊在打撈一處海底遺蹟。那個遺蹟的位置和古籍里記錄的最後戰場重合了。他們打撈上來的東西里，有一件被描述為能在無月之夜自己發出藍光的寶珠」。
97
「它的弱點在哪裡。」
克麗絲塔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使用間隔。」
伊瑟琳翻到古籍中一頁畫著複雜魔力迴路圖的附錄，「每次壓制只能鎖定一個目標。
壓制結束後寶珠會自動進入冷卻期，兩次使用之間至少間隔整整一天。」
「還有什麼。」
「最後一條古籍上特意標註了。對任何魅力值高到一定程度的龍類，寶珠的壓制效果都會出現延遲。
因為魅力本質上是一種與靈魂映射和自身存在感相關的特質。龍縛寶珠在啟動時需要先鎖定」目標的靈魂印記，而魅力值越高的龍，其靈魂印記越複雜、越難以被準確解析。」
魅力。
他的裝備欄里固化過的【黃寶石】曾賜予他魅力加成，【血誓王冠】再給了他一重魅力加成與領地內的龍威範圍擴大，而【語者的凝視】更是讓他在面對精靈血統生物時獲得雙倍加值。
這些效果層層疊疊地加載在他的護甲之上，讓他的外層靈魂映射遠比任何一頭青年紅龍應該有的狀態複雜得多。
「伊瑟琳。這份情報的價值，我會記住。」
「不用記。」伊瑟琳的嘴角動了一下，「海王子要是贏了，下一個就是無冬森林。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傳訊光幕消散。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克麗絲塔把尾巴從羅格的尾錘上收回來，站起來，走到金山旁邊那座從瓦拉修斯巢穴帶回的黑曜石板前。
「海王子還有兩個月。石板上的第一種塑形，我已經全部推演完畢。兩個月夠我把第二種也掌握了。」
*
*
黑石山脈的黎明，從地底深處沿著岩縫滲上來的硫磺與熔岩的氣息，被晨風一裹，和山脊上那些耐旱灌木的樹脂味攪在一起，聞起來像一間正在預熱的鐵匠鋪。
果然，殿裡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矮人語抱怨：「聽到了聽到了！每次來都踩得跟山塌了一樣，我那面新掛上去的盾牌又歪了！」
金砧大長老從殿門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塊沾滿炭灰的抹布，鬍子上那枚巨大的黃寶石墜子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他的戰裙上沾著幾片剛濺上去的鉻鐵碎屑，顯然是從熔爐那邊直接趕過來的。
跟在他身後的還是那位老熟人護衛隊長石崩，「紅龍閣下。」
金砧把抹布往石崩手裡一塞，仰起頭看著眼前這頭比他上次見面時又大了一圈的暗紅色巨龍，「上次你踩碎我一面精金盾牌，這次踩歪一面，下次是不是打算直接把我殿門口鋪成紅龍腳印博物館？」
「可以考慮。」羅格低下頭，豎瞳里那兩簇緩慢燃燒的火光微微跳了一下。
主殿裡的陳設和幾個月前沒有太大變化。
那尊格姆尼爾的神像還立在正中央的火山岩底座上，鬍子被殿裡的熱氣熏得微微髮捲。
四周牆壁上掛著熱錠部落歷代大長老的鍛造作品，從精金盾牌到秘銀鎖子甲，每一件都擦得鋥亮。
唯一的變化是靠牆新增了一排武器架，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根剛鑄造完成的鉻鐵箭頭，箭頭上刻著讓鐵器變脆的矮人破甲符文。
「碎浪氏族留下的鉻鐵礦。」
金砧走到武器架旁邊，拍了拍最近的一根箭頭，「你送來的第一批礦石已經全部熔煉完了。質量不錯，比我們自己礦脈里挖出來的鉻鐵含碳量更低，淬火之後硬度高了兩成。
我把一半鑄成了你狗頭人親兵用的短矛箭頭，另一半按你的吩咐打成獅鷲鞍具的加固件。都是成本價，運費免了。」
「我大老遠飛過來不是跟你對帳的。」
羅格在殿中央趴下來，把尾巴從身側繞到前面，尾錘擱在火山岩地磚上。
從這個位置他能看到殿外那座主熔爐，爐口正發出低沉的轟鳴。
金砧走到他對面，在矮人尺寸的石凳上坐下。
石崩把錘子靠在牆邊，抱著雙臂站在大長老身後。殿裡其他矮人被石崩用眼神支了出去，最後幾個走得慢的學徒被他用錘柄輕輕敲了一下頭盔。
「說吧。什麼事。」
羅格抬起右前爪，從次元袋裡取出那條在隘口戰場上繳獲的縛龍鎖鏈碎片。
碎片落在火山岩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鉻鐵環扣上的反龍符文已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最內層幾節環扣還在發出極微弱的暗紅色脈動。
金砧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鬍子上那枚黃寶石墜子，拇指在寶石表面來回摩挲了幾下。
他每次遇到真正棘手的問題時都會這麼做。
「反龍符文。」
他把碎片舉到眼前，用拇指抹開環扣上殘留的炭灰，「不是普通的血祭符文。是符文鑄造，把施法者的生命力和魔力在熔煉階段就直接嵌入金屬晶體結構里。冷卻以後符文不再是刻在表面，而是長在鉻鐵裡面。你就算把環扣磨掉一層皮，符文還在，削到最薄還是能生效。」
「能仿製嗎？」
「仿製？」
金砧把碎片往石台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這不是仿不仿的問題，紅龍。鍛造這種符文的方法在我曾祖父那一代就已經失傳了，熱錠部落沒有掌握過這項技術。整個黑石山脈任何現存的矮人部落都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武器架旁邊，從最底層抽出一本用鐵皮包角的厚冊子。
冊子的封面被煙燻得發黑，頁邊被翻得起了毛。他翻到其中一頁，轉過來讓羅格看上面的圖譜。
「你看這些環扣的排列方式。每十個環扣里嵌一個主符文，主符文和輔符文之間的間隔正好是十個環扣。這種排列不是隨便做的，是為了讓魔力在整條鎖鏈上均勻分布。
這就意味著每個符文節點都要在特定的溫度區間內單獨淬火，溫度區間極窄，誤差超過正負五度符文就會在冷卻時自裂。
這不是普通矮人的鍛造術所能做到的。」
他把冊子合上，拇指夾在剛才翻開的那一頁里。「這個鍛造流派叫剛石氏族。」
「剛石氏族。」
「一個鍛造流派，不是部落。一群專門研究如何用金屬約束魔法生物的矮人工匠，第三紀元末期在矮人主城鋼須堡」成立了他們自己的工匠行會。
他們不效忠任何國王，只效忠自己的鍛造法則。他們發明過很多針對龍類的約束裝置，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符文鎖鏈，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種技術的前身。但他們在第三紀元大災變里被滅族了。
具體原因沒人知道，有說是被龍報復，也有說是被他們的僱主滅口。反正從那以後，剛石氏族的技術就只剩下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