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合作
第100章 合作
金砧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把冊子擱在膝蓋上。
「但這些獸人手裡的鎖鏈不是殘片。我剛才看了環扣內側的金相紋理，淬火方向和剛石氏族的古法完全吻合。要麼是獸人從某處挖到了完整的剛石氏族鍛造圖譜，要麼是還有剛石氏族的後人活著，在替獸人幹活。不管哪一種，光靠熱錠部落現有的技術力，真正意義上的反制在短期內很難實現。」
「很難不是做不到。」
「做不到和很難之間的差距，得看你能提供什麼。」
金砧把冊子放到一邊，「熱錠部落需要擴大規模。現在的熔爐只有一座，工匠不到百人。
如果我要同時完成你的鉻鐵箭頭訂單、維修破損裝備的常規任務、以及從頭研究剛石氏族的反制技術，我的人手不夠，我的設備不夠，更重要的是我的礦脈不夠。我想把部落往黑石山脈更深處擴展。」
「多深。」
那裡有一條岔脈，根據先祖的勘探筆記，可能有鉻鐵和紅銅的共生礦。」
「你需要什麼。」
「資金。人力。」
金砧把手指一根根豎起來數著，「擴張部落不是幾天的事。死火山口離這裡有很遠，中間要穿過至少幾處可能有凶暴種盤踞的岩縫。」
羅格沒有接話，他把前爪伸進次元袋，摸了一陣，指尖在袋底觸到了一件東西。
「你認得這個。」
那顆藍寶石從他的爪間落在石台上，足有拳頭那麼大，深藍近青，內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細紋，像被定在琥珀里的閃電。雖然只有一顆，但克拉數遠超普通首飾級，切工也不是現代手藝能仿製的，它的每一個切面都精確到了足以讓光線在寶石內部反覆折射卻不透出的層級，只有第三紀元的大師級匠人才能做到。
金砧湊近，把火光挪到寶石上方。
藍光在石台上炸開，把他鬍子上每一道金屬環的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金砧把寶石從石台上捏起來，舉到眼前，用拇指擦去表面上沾的次元袋纖維。
沉默了很長時間。
「夠不夠。」
金砧沒有直接回答。他把寶石放進旁邊一個襯著絲綢的小鐵匣里，合上蓋子，站起來，走到殿中央那尊格姆尼爾神像前，以一種和他年紀完全不符的力度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朝神像低下頭。
「以格姆尼爾之名，我以你抵押的這顆寶石為據，熱錠部落將即刻向死火山口方向啟動長期擴張，籌建永久工坊。
所有研發、冶煉、鑄造將優先用於研製針對剛石氏族縛龍裝置的反制裝備。所有產出的防具與相關器械，在研發完成前按成本供應給你的龍群，研發完成後優先裝備你的春屬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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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崩轉身跑了出去，錘子撞在門框上濺出一簇火星。
契約在金砧的主殿裡簽完以後，矮人用麥酒把氣氛從嚴肅的商務談判重新調回了老朋友的私人茶話會。
羅格面前擺著一隻為他特製的巨大石杯，杯里的麥酒還冒著熱氣，矮人用燒紅的鐵棍在酒里攪過一圈，把酒溫調到恰好能讓紅龍覺得「微涼」的溫度。
「您的藍龍夫人呢。」
金砧端著第二杯麥酒，鬍子上沾了一圈酒沫，「上次她在隘口製造的雷暴，連我地下的爐火都被震得跳了好幾拍。讓她下次來的時候別再打雷了，我這裡好幾個學徒嚇得以為火山要噴了。」
「對了。」
金砧把麥酒杯往石台上一擱，站起來走到主殿側面一扇用鐵皮包邊的厚木門前，從腰帶上解下一把銅鑰匙，捅進鎖孔里擰了好幾下才把門鎖擰開。
他從最上層捧出一隻扁平的鐵盒，盒子一放到石台上就自動彈開了鎖扣，顯然，這是件內置了矮人精巧彈簧機關的封裝。盒子內部襯著防火絨布，絨布上嵌著三枚銀白色的金屬圓盤。每枚圓盤只有人類巴掌大，邊緣打磨得極薄極光滑，表面用極細的陰刻線條勾勒出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波紋圖案，波紋中央刻著古矮人文字。
羅格低下頭，豎瞳掃過那三枚圓盤。鑑定術自動彈出。
【龍威共鳴器（藍色）】
【說明：這件裝置由熱錠部落金砧大長老親手設計，對陣地戰突破和騎兵衝鋒壓制有顯著輔助效果。】
【裝備效果：可為春屬裝備。激活後，在半徑三干尺內短暫擴散微量龍威，對範圍內敵人造成短暫震懾效果（持續時間取決於目標意志力）。每次激活後需冷卻二干分鐘。
「這是第一個。還有兩個同樣的原型機。」
金砧把鐵盒推到他面前，「紅色龍裔血脈的穩定血清只有你這兒才有，所以我沒辦法量產。但它的成本極低，核心材料只是銀銅合金和一塊能刻符文的平面底盤。」
羅格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枚圓盤，舉到眼前。
銀白色的盤面在熔爐的火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
「測試過沒有。」
「測試了三次。」
金砧把麥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鬍子上又多了一圈新鮮酒沫，「原型機還有些小毛病有待優化。比如它的激活距離閾值還有點偏高。」
「這兩塊原型機我先帶回去。給格魯克和他的兩名獅鷲隊長試裝。一周之內給我一份實戰反饋」
羅格把三枚圓盤重新放進鐵盒裡，用爪尖把盒蓋輕輕按上。
*
*
羅格離開熱錠部落的時候已是午後。
他飛越隘口上空時低頭看了一眼，熔鍛之地留下的痕跡還在谷地里，冷卻的岩漿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但狗頭人礦工已經在旁邊重新鋪好了礦車軌道。
鉻鐵礦石正一車一車從礦洞裡往外運，礦車碾過軌道時發出的咔咔聲在山谷里一遍遍地迴響。
他沒有直接飛回王都，而是先繞到隘口北側的獅鷲營地，把那三枚原型機交給格魯克。
大地精薩滿用獨臂捧過鐵盒，聽完測試要求後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一下頭。
「主人。上次在採石場的測試，獸人殘兵被震住以後沒有反擊。裝置的能量波動似乎和正常的龍威有一點不同，被震住的獸人站在原地，有一個甚至忘了刀還握在手裡。」
「猶豫的時間持續多久。」
「五到七秒。足夠近距離衝鋒命中目標。」
羅格的豎瞳里那兩簇火光微微跳了一下。五到七秒。對一個獅鷲騎手來說，足夠從俯衝最低點把騎槍刺進敵人的盾牆縫隙里。
他把這個發現記在腦子裡，然後朝格魯克點了下頭，展開翅膀朝王都方向飛去。
王宮大殿的穹頂下，最後一縷夕陽從彩窗的縫隙里收走。
魔法壁燈的暖黃色光暈一蓬一蓬地亮起來，將金山上的金幣映成一片流動的暗金色。
羅格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殿門外的廊道里傳來腳步聲。
一隻穿著軟底靴的腳踩在石磚上的聲音，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艾琳從廊道里走進來，淺金色的長髮用銀簪子別在腦後，幾縷散落在肩頭。她手裡端著一隻銀托盤，托盤上擱著羅格專用的那隻巨大銀茶杯。
「主人，半身人廚子新調的配方，加了從無冬森林邊上采來的野生薄荷。」
她跪坐在金山旁邊，把茶杯擺在羅格左前爪夠得到的位置。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了無數遍。
羅格把舌頭捲成弧，從茶杯里舀了一大口。薄荷的涼意在舌尖炸開，順著舌面滑進喉嚨，讓他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今天有什麼消息。」
「伊瑟琳的傳訊水晶亮過一次。她說有正式文書要當面呈交，明天午後到王都。」
艾琳把托盤放在膝蓋上，從袖子裡抽出那塊隨身攜帶的濕布，開始擦拭羅格肘關節處那片鱗片，羅格的豎瞳睜開了一半。
正式文書。
這個詞從精靈嘴裡說出來，通常意味著一件事，長老會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而變化，對一頭紅龍來說，通常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是好事，要麼是陷阱。
伊瑟琳抵達王都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段。
她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著四個精靈護衛，都穿著月影氏族的深綠色斗篷，兜帽放下來，露出淺色頭髮和微微有些尖的耳朵輪廓。
護衛們腰間掛著精靈細劍，劍鞘上刻著月影氏族的族徽。
但真正讓蕾茵在大殿門口停頓了一拍心跳的，是伊瑟琳手裡捧著的那隻木匣。
木匣用月光木打造，表面用極細的銀線鑲嵌出月影氏族的完整族徽和長老會印章，銀線的嵌入深度分毫不差，顯然是精靈主城裡級別最高的文匠才會採用的雙面嵌絲工藝。
這種木匣在無冬森林裡有一個專門的名字，白枝匣。
只有長老會全票通過的決定才會被裝進這種木匣里遞交。
羅格盤踞在金山中央，暗紅色的鱗片在魔法壁燈的暖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的豎瞳透過大殿正門，看著那道纖細的綠色身影從廊道盡頭走過來。
伊瑟琳在金山前面停下腳步，彎腰行禮。
她的動作里沒有了前幾次見面時那種刻意壓制緊張的僵硬，多了一種微妙的從容。四個護衛在她身後站成弧形，右手同時按在左胸，一個精靈族裡代表「信任」的古老手勢。
「紅龍閣下。」伊瑟琳沒有直起腰，「月影氏族長老會，請求與您正式會面。」
大殿裡安靜了那麼片刻。
蕾茵和凱爾卓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羅格，但金山中央的紅龍沒有說話。
「這次不是我個人登門造訪。長老會已全票通過，授權我以月影氏族正式使節的身份，邀請您前往無冬森林月影氏族的領地，灰月林地，與長老會當面商議雙邊合作事宜。
此前所有外交通信皆屬我個人所為，長老會並不知情。但上次您將科倫案的完整口供和縛龍者符文殘片轉交給我，我在長老會陳詞時一字不落地複述了您的原話，以及錨點的布置位置及其校準原理。長老會連續討論了很久。最終表決是全票通過。」
大殿裡針落可聞。
羅格沒有看那些精靈護衛，只是盯著伊瑟琳的眼睛。
青銅龍之顱固化進靈魂里的探查能力讓他能比普通龍更精準地嗅到謊言的氣息。
伊瑟琳身上確實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安，但那是面對一頭正在審視自己的紅龍時，任何活物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本能反應。
她沒有撒謊。
克麗絲塔從金山後面站了起來。
成年藍龍從他身側渡到前方前，額頂那根巨大的獨角擦過他肩胛的鱗片，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然後她低下頭，用那雙湛藍色的豎瞳看著伊瑟琳。
「精靈長老會全票通過邀請一頭五色龍進入無冬森林。你們的長老，是喝多了還是瘋了。」
「都不是。」
伊瑟琳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羅格熟悉的沉穩，「獸人帝國不會只停在黑石山脈。」
「月影氏族，」羅格慢慢地念出這個名字，「無冬森林有幾個氏族。」
「五個。月影是其中之一，據守森林東側靠近黑石山脈的防線，是離獸人最近的氏族。上次我們四十幾個精靈進入您的領地，也是月影氏族自己的巡邏隊，不歸其他氏族管轄。長老會是七個氏族聯合議事機構，每個氏族有一票。月影只有一票。」
「所以你們自己的長老說服了另外四個氏族。」
「說服了三個。剩下的投了棄權。」伊瑟琳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星曦氏族和霜葉氏族。星曦的長老說，和紅龍結盟會玷污精靈的榮譽。霜葉的長老說，他相信紅龍可以談合作，但不相信紅龍會履約。不過他們都棄權了，棄權在長老會裡不算反對。只要沒有反對票，決議就可以通過。」
羅格從金山上站了起來。
金幣從他的腹部鱗片上傾瀉而下，在大殿裡響起一片漫長的金屬撞響。
他邁出前爪，一步一步走到伊瑟琳面前，然後低下頭，把那雙熔岩色的豎瞳壓到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
「你們的長老會想見我。想和我當面談合作。談什麼。」
「共享龍縛寶珠的情報。」
伊瑟琳抬起頭，直視著他的豎瞳，「上次我給您的情報是從古籍里翻出來的殘篇。長老會這次授權我可以告訴您月影氏族的秘密書庫里有更完整的記錄。
但這份情報不能由我一個人口頭轉述。它涉及月影氏族最古老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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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交換。我去你們領地，你們給我情報。」
「不只是情報。還有正式合作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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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砧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把冊子擱在膝蓋上。
「但這些獸人手裡的鎖鏈不是殘片。我剛才看了環扣內側的金相紋理，淬火方向和剛石氏族的古法完全吻合。要麼是獸人從某處挖到了完整的剛石氏族鍛造圖譜，要麼是還有剛石氏族的後人活著，在替獸人幹活。不管哪一種，光靠熱錠部落現有的技術力，真正意義上的反制在短期內很難實現。」
「很難不是做不到。」
「做不到和很難之間的差距，得看你能提供什麼。」
金砧把冊子放到一邊，「熱錠部落需要擴大規模。現在的熔爐只有一座，工匠不到百人。
如果我要同時完成你的鉻鐵箭頭訂單、維修破損裝備的常規任務、以及從頭研究剛石氏族的反制技術，我的人手不夠，我的設備不夠，更重要的是我的礦脈不夠。我想把部落往黑石山脈更深處擴展。」
「多深。」
那裡有一條岔脈，根據先祖的勘探筆記，可能有鉻鐵和紅銅的共生礦。」
「你需要什麼。」
「資金。人力。」
金砧把手指一根根豎起來數著，「擴張部落不是幾天的事。死火山口離這裡有很遠，中間要穿過至少幾處可能有凶暴種盤踞的岩縫。」
羅格沒有接話，他把前爪伸進次元袋，摸了一陣，指尖在袋底觸到了一件東西。
「你認得這個。」
那顆藍寶石從他的爪間落在石台上，足有拳頭那麼大，深藍近青，內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細紋，像被定在琥珀里的閃電。雖然只有一顆，但克拉數遠超普通首飾級，切工也不是現代手藝能仿製的，它的每一個切面都精確到了足以讓光線在寶石內部反覆折射卻不透出的層級，只有第三紀元的大師級匠人才能做到。
金砧湊近，把火光挪到寶石上方。
藍光在石台上炸開，把他鬍子上每一道金屬環的紋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金砧把寶石從石台上捏起來，舉到眼前，用拇指擦去表面上沾的次元袋纖維。
沉默了很長時間。
「夠不夠。」
金砧沒有直接回答。他把寶石放進旁邊一個襯著絲綢的小鐵匣里，合上蓋子，站起來，走到殿中央那尊格姆尼爾神像前，以一種和他年紀完全不符的力度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朝神像低下頭。
「以格姆尼爾之名，我以你抵押的這顆寶石為據，熱錠部落將即刻向死火山口方向啟動長期擴張，籌建永久工坊。
所有研發、冶煉、鑄造將優先用於研製針對剛石氏族縛龍裝置的反制裝備。所有產出的防具與相關器械，在研發完成前按成本供應給你的龍群，研發完成後優先裝備你的春屬部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石崩轉身跑了出去，錘子撞在門框上濺出一簇火星。
契約在金砧的主殿裡簽完以後，矮人用麥酒把氣氛從嚴肅的商務談判重新調回了老朋友的私人茶話會。
羅格面前擺著一隻為他特製的巨大石杯，杯里的麥酒還冒著熱氣，矮人用燒紅的鐵棍在酒里攪過一圈，把酒溫調到恰好能讓紅龍覺得「微涼」的溫度。
「您的藍龍夫人呢。」
金砧端著第二杯麥酒，鬍子上沾了一圈酒沫，「上次她在隘口製造的雷暴，連我地下的爐火都被震得跳了好幾拍。讓她下次來的時候別再打雷了，我這裡好幾個學徒嚇得以為火山要噴了。」
「對了。」
金砧把麥酒杯往石台上一擱，站起來走到主殿側面一扇用鐵皮包邊的厚木門前，從腰帶上解下一把銅鑰匙，捅進鎖孔里擰了好幾下才把門鎖擰開。
他從最上層捧出一隻扁平的鐵盒，盒子一放到石台上就自動彈開了鎖扣，顯然，這是件內置了矮人精巧彈簧機關的封裝。盒子內部襯著防火絨布，絨布上嵌著三枚銀白色的金屬圓盤。每枚圓盤只有人類巴掌大，邊緣打磨得極薄極光滑，表面用極細的陰刻線條勾勒出一圈圈向外擴散的波紋圖案，波紋中央刻著古矮人文字。
羅格低下頭，豎瞳掃過那三枚圓盤。鑑定術自動彈出。
【龍威共鳴器（藍色）】
【說明：這件裝置由熱錠部落金砧大長老親手設計，對陣地戰突破和騎兵衝鋒壓制有顯著輔助效果。】
【裝備效果：可為春屬裝備。激活後，在半徑三干尺內短暫擴散微量龍威，對範圍內敵人造成短暫震懾效果（持續時間取決於目標意志力）。每次激活後需冷卻二干分鐘。
「這是第一個。還有兩個同樣的原型機。」
金砧把鐵盒推到他面前，「紅色龍裔血脈的穩定血清只有你這兒才有，所以我沒辦法量產。但它的成本極低，核心材料只是銀銅合金和一塊能刻符文的平面底盤。」
羅格用爪尖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枚圓盤，舉到眼前。
銀白色的盤面在熔爐的火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冷光。
「測試過沒有。」
「測試了三次。」
金砧把麥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鬍子上又多了一圈新鮮酒沫，「原型機還有些小毛病有待優化。比如它的激活距離閾值還有點偏高。」
「這兩塊原型機我先帶回去。給格魯克和他的兩名獅鷲隊長試裝。一周之內給我一份實戰反饋」
羅格把三枚圓盤重新放進鐵盒裡，用爪尖把盒蓋輕輕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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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離開熱錠部落的時候已是午後。
他飛越隘口上空時低頭看了一眼，熔鍛之地留下的痕跡還在谷地里，冷卻的岩漿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但狗頭人礦工已經在旁邊重新鋪好了礦車軌道。
鉻鐵礦石正一車一車從礦洞裡往外運，礦車碾過軌道時發出的咔咔聲在山谷里一遍遍地迴響。
他沒有直接飛回王都，而是先繞到隘口北側的獅鷲營地，把那三枚原型機交給格魯克。
大地精薩滿用獨臂捧過鐵盒，聽完測試要求後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一下頭。
「主人。上次在採石場的測試，獸人殘兵被震住以後沒有反擊。裝置的能量波動似乎和正常的龍威有一點不同，被震住的獸人站在原地，有一個甚至忘了刀還握在手裡。」
「猶豫的時間持續多久。」
「五到七秒。足夠近距離衝鋒命中目標。」
羅格的豎瞳里那兩簇火光微微跳了一下。五到七秒。對一個獅鷲騎手來說，足夠從俯衝最低點把騎槍刺進敵人的盾牆縫隙里。
他把這個發現記在腦子裡，然後朝格魯克點了下頭，展開翅膀朝王都方向飛去。
王宮大殿的穹頂下，最後一縷夕陽從彩窗的縫隙里收走。
魔法壁燈的暖黃色光暈一蓬一蓬地亮起來，將金山上的金幣映成一片流動的暗金色。
羅格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殿門外的廊道里傳來腳步聲。
一隻穿著軟底靴的腳踩在石磚上的聲音，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艾琳從廊道里走進來，淺金色的長髮用銀簪子別在腦後，幾縷散落在肩頭。她手裡端著一隻銀托盤，托盤上擱著羅格專用的那隻巨大銀茶杯。
「主人，半身人廚子新調的配方，加了從無冬森林邊上采來的野生薄荷。」
她跪坐在金山旁邊，把茶杯擺在羅格左前爪夠得到的位置。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了無數遍。
羅格把舌頭捲成弧，從茶杯里舀了一大口。薄荷的涼意在舌尖炸開，順著舌面滑進喉嚨，讓他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今天有什麼消息。」
「伊瑟琳的傳訊水晶亮過一次。她說有正式文書要當面呈交，明天午後到王都。」
艾琳把托盤放在膝蓋上，從袖子裡抽出那塊隨身攜帶的濕布，開始擦拭羅格肘關節處那片鱗片，羅格的豎瞳睜開了一半。
正式文書。
這個詞從精靈嘴裡說出來，通常意味著一件事，長老會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而變化，對一頭紅龍來說，通常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是好事，要麼是陷阱。
伊瑟琳抵達王都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段。
她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著四個精靈護衛，都穿著月影氏族的深綠色斗篷，兜帽放下來，露出淺色頭髮和微微有些尖的耳朵輪廓。
護衛們腰間掛著精靈細劍，劍鞘上刻著月影氏族的族徽。
但真正讓蕾茵在大殿門口停頓了一拍心跳的，是伊瑟琳手裡捧著的那隻木匣。
木匣用月光木打造，表面用極細的銀線鑲嵌出月影氏族的完整族徽和長老會印章，銀線的嵌入深度分毫不差，顯然是精靈主城裡級別最高的文匠才會採用的雙面嵌絲工藝。
這種木匣在無冬森林裡有一個專門的名字，白枝匣。
只有長老會全票通過的決定才會被裝進這種木匣里遞交。
羅格盤踞在金山中央，暗紅色的鱗片在魔法壁燈的暖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的豎瞳透過大殿正門，看著那道纖細的綠色身影從廊道盡頭走過來。
伊瑟琳在金山前面停下腳步，彎腰行禮。
她的動作里沒有了前幾次見面時那種刻意壓制緊張的僵硬，多了一種微妙的從容。四個護衛在她身後站成弧形，右手同時按在左胸，一個精靈族裡代表「信任」的古老手勢。
「紅龍閣下。」伊瑟琳沒有直起腰，「月影氏族長老會，請求與您正式會面。」
大殿裡安靜了那麼片刻。
蕾茵和凱爾卓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羅格，但金山中央的紅龍沒有說話。
「這次不是我個人登門造訪。長老會已全票通過，授權我以月影氏族正式使節的身份，邀請您前往無冬森林月影氏族的領地，灰月林地，與長老會當面商議雙邊合作事宜。
此前所有外交通信皆屬我個人所為，長老會並不知情。但上次您將科倫案的完整口供和縛龍者符文殘片轉交給我，我在長老會陳詞時一字不落地複述了您的原話，以及錨點的布置位置及其校準原理。長老會連續討論了很久。最終表決是全票通過。」
大殿裡針落可聞。
羅格沒有看那些精靈護衛，只是盯著伊瑟琳的眼睛。
青銅龍之顱固化進靈魂里的探查能力讓他能比普通龍更精準地嗅到謊言的氣息。
伊瑟琳身上確實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安，但那是面對一頭正在審視自己的紅龍時，任何活物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本能反應。
她沒有撒謊。
克麗絲塔從金山後面站了起來。
成年藍龍從他身側渡到前方前，額頂那根巨大的獨角擦過他肩胛的鱗片，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然後她低下頭，用那雙湛藍色的豎瞳看著伊瑟琳。
「精靈長老會全票通過邀請一頭五色龍進入無冬森林。你們的長老，是喝多了還是瘋了。」
「都不是。」
伊瑟琳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羅格熟悉的沉穩，「獸人帝國不會只停在黑石山脈。」
「月影氏族，」羅格慢慢地念出這個名字，「無冬森林有幾個氏族。」
「五個。月影是其中之一，據守森林東側靠近黑石山脈的防線，是離獸人最近的氏族。上次我們四十幾個精靈進入您的領地，也是月影氏族自己的巡邏隊，不歸其他氏族管轄。長老會是七個氏族聯合議事機構，每個氏族有一票。月影只有一票。」
「所以你們自己的長老說服了另外四個氏族。」
「說服了三個。剩下的投了棄權。」伊瑟琳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星曦氏族和霜葉氏族。星曦的長老說，和紅龍結盟會玷污精靈的榮譽。霜葉的長老說，他相信紅龍可以談合作，但不相信紅龍會履約。不過他們都棄權了，棄權在長老會裡不算反對。只要沒有反對票，決議就可以通過。」
羅格從金山上站了起來。
金幣從他的腹部鱗片上傾瀉而下，在大殿裡響起一片漫長的金屬撞響。
他邁出前爪，一步一步走到伊瑟琳面前，然後低下頭，把那雙熔岩色的豎瞳壓到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
「你們的長老會想見我。想和我當面談合作。談什麼。」
「共享龍縛寶珠的情報。」
伊瑟琳抬起頭，直視著他的豎瞳，「上次我給您的情報是從古籍里翻出來的殘篇。長老會這次授權我可以告訴您月影氏族的秘密書庫里有更完整的記錄。
但這份情報不能由我一個人口頭轉述。它涉及月影氏族最古老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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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交換。我去你們領地，你們給我情報。」
「不只是情報。還有正式合作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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