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王都
第98章 王都
「真的？」
「我說到做到。」
菲帕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歡呼，拍著翅膀朝王都方向飛去。
雷克還站在那裡。
他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雷克，碎浪氏族的主力殘部會撤回北邊。你帶領獅鷲隊在隘口以北荒原進行一次武裝偵察，確認他們的撤退路線和可能的重整點。遇到任何留在荒原上的獸人小股殘兵，就地清理。不要貪功追得太深，遇縛龍者立刻撤離。」
雷克把頭低沉地向前伸了伸。「明白。」
「整條主礦脈的火把全部點燃，鉻鐵礦明天起由狗頭人繼續開採。你不會再有礦洞分神，這群綠皮不會再靠近這座山脈半步了。」
羅格沒有再開口，只是把目光轉向燃燒過的戰場。
餘燼還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像這片谷地不肯合上的傷口。
克麗絲塔已經重新趴回他身邊，將下巴擱在他交疊的前爪上，呼出的氣息里依然殘留著閃電後特有的乾燥臭氧味。
她的魔力消耗很大，但湛藍色的豎瞳仍舊亮著冷光，在半闔的眼臉後面靜靜地映著谷地里最後幾簇未熄的火焰。
「縛龍者。」她低聲道，「海王子把自己最精銳的對龍部隊分到一支先遣隊裡，只是為了保護一座礦。」
「他覺得守不住。」
「所以他派縛龍者來賭一把。賭贏了能拿到鉻鐵礦，賭輸了也只損失兩個縛龍者和一個督軍。」羅格的聲音很低，克麗絲塔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搭在他的尾錘上。
兩頭龍就這麼並肩坐在隘口上方，看著谷地里最後幾簇鉻鐵油燃燒的暗紅色火焰在夜風中緩緩熄滅。
*
*
菲帕的鍊金實驗室設在王都北側魔法學院廢墟的地下室里。
說得好聽是地下室，說得難聽就是個被酸液腐蝕了一半的舊檔案庫。
原主人大概是學院裡某個不得志的講師，走的時候連抽屜里的發霉羊皮紙都沒帶走。
菲帕搬進來以後在牆上釘了幾排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玻璃燒瓶、陶瓷研缽和幾捆用不同顏色繩子紮起來的草藥袋。
角落裡蹲著一隻改裝過的鍊金爐，爐子上的銅管歪歪扭扭地伸向天花板上一道原本用來通風的舊煙道，接口處還在往下滴著冷凝水。
菲帕正趴在房間正中央那塊被酸液燒出淺坑的石磚地上，指揮著手底下的鼠人進行鍊金實驗，與此同時，聲音響起，領頭的那隻鼠人菲帕很熟悉，是她在鼠人商隊裡最得力的探子頭目，名字叫斯奎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隻鼠人的左耳缺了小半塊，是在西風之盾戰役時被一發弩矢削掉的，但他從那以後反而變得更機靈了。
「菲帕大人！」
斯奎克從門縫裡擠進來，灰色的皮毛上沾著夜露和草屑，顯然剛從外面趕回來，「王都！王都裡面有獸人的窩！」
菲帕的尾巴停住了。
她把滴管往試管架上一擱，轉過身來。
斯奎克身後跟著三隻鼠人探子，全都擠在門口，皮毛上的塵土顏色各不相同，「一個一個說。」
斯奎克從懷裡掏出一小片被咬過的硬麵包。
麵包是黑麥做的，烤得很硬，邊緣有一圈被掰斷的痕跡，麵包皮上用炭筆畫著一個極小的箭頭符號，是鼠人探子之間用來傳遞情報的暗記。
「東城區，那個賣舊衣服的人類商人，表面上賣舊衣服，實際上他的地下室里有密室。我們盯了他很久，昨天晚上，看見有獸人從他後門進去。」
「繼續說。」
「那個獸人在密室里待了大概小半個鐘頭，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鐵皮箱子。箱子很小，他單手拎著。他在後巷裡用黑袍把箱子裹好，然後騎上一匹短角蜥蜴往北門走了。」
灰毛鼠人頓了頓，「我讓另一隊人跟上去，跟到城外廢棄採石場附近，那隻短角蜥蜴忽然加速甩掉了追蹤。但箱子是從科倫鋪子裡拿出來的，這一點確認無疑。」
「繼續盯著科倫的鋪子。不要驚動他。」
四隻鼠人同時挺直了身體，發出一聲短促而整齊的吱喳回應。
菲帕沒有再多說。
她把燒瓶架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不會倒塌，然後用尾巴捲起實驗記錄本塞進牆上的防水皮袋裡，推開地下室的門，沿著石階朝地面跑去。
王宮大殿裡，羅格正在和蕾茵核對本周的稅收帳目。
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面前還是那塊黑曜石板。
雷克不在大殿，他還在黑石山脈隘口帶隊巡邏，碎浪氏族的殘兵雖然撤了，但海王子的主力動向仍需要持續監視。
凱爾卓坐在大殿另一側，剛把這周西海岸港口的走私稅收數字報完，正用爪子尖無聊地撥弄著金山旁邊幾枚散落的銅幣。
盧卡斯蜷在凱爾卓對面，豎瞳半眯著，尾巴在地磚上畫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螺旋圖案。
菲帕跟蹌著在大殿地面上站穩，嘴裡叼著那份鼠人探子剛整理好的情報報告，「老大！王都里，有獸人的間諜！」
大殿裡所有龍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她。
「東城區那個賣舊衣服的人類商人，科倫。」
羅格低下頭，盯著那張示意圖。
科倫的鋪子位於東城區靠近北門的位置，和最近的狗頭人巡邏哨站只隔了兩條街。也就是說，獸人的間諜一直藏在他的巡邏線眼皮底下。
羅格把下巴緩緩抬起來。那雙熔岩色的豎瞳里亮著的光讓菲帕不自覺地縮了縮尾巴。
「布魯斯。」羅格的聲音不高，但音量之下的那股怒意讓大殿裡的溫度似乎都往上升了幾分。
紅鱗狗頭人從大殿門口快步跑進來，在大殿正中央的金山前面單膝跪下。
他穿著一身鑲銅皮甲，腰間掛著那根刻了暗記的短矛，那是從紅龍之主身上褪下來的那片舊鱗，一直被他貼身攜帶。
「帶上你的龍裔親兵，把那個舊衣鋪給我端了。一個獸人都不許放走。但科倫，我要活的。」
東城區那條街的名字早就沒人叫了。
西風王國還在的時候，這裡有家鐵匠鋪，後來鐵匠鋪關了，賣舊衣的商人科倫租下了那間鋪面，把熔爐拆了，在門口掛上一塊染成深藍色的布招牌，上面用白顏料畫了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袍子。
布魯斯蹲在這家舊衣鋪斜對面的房頂上，尾巴緊貼著屋瓦，他身後蹲著十二個龍裔親兵，鱗片全是泛紅色的，雖然比他自己的顏色淺一些，他們穿著鑲銅皮甲，皮甲外面罩著染成暗紅色的麻布罩衣，和房頂瓦片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鋪子後門的窄巷裡，一隻灰毛鼠人探子從下水道柵欄後面探出半截腦袋，朝布魯斯比了個鼠人特有的手勢，布魯斯等鋪子正門方向的信號。
鋪子正門外面，兩個穿著便衣的大地精正在假裝吵架。
兩個大地精在街上為了一捆爛繩子吵起來，這種事在人類城鎮裡太正常了，正常到路過的巡邏隊都懶得停下來看一眼。
守門的獸人也在看，他的身體還靠在門框上，但重心已經從警戒狀態轉成了看熱鬧狀態。
就在他轉頭的這一瞬間，布魯斯從房頂上躍了下去。
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是鋪子後門的門檐上，兩隻後爪先觸到木檐，身體像彈簧一樣蜷縮，然後直接從前爪的推力中彈進那扇虛掩著的後門。
門栓是鐵製的，但龍裔狗頭人的肩撞力足以把沒鎖死的鐵栓直接撞彎。
鋪子裡面的景象讓布魯斯的豎瞳瞬間收窄。
這不是舊衣鋪。
掛在前面鋪面里的那些二手袍子是假的，只是在幾根晾衣繩上掛了一排廉價布片，用來遮擋後面的真正空間。
鋪面後方被改建成了一間小型軍械庫，最裡面的牆壁上開著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門，地下室里的人顯然還沒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布魯斯壓低身體，朝身後的親兵做了戰術推進手勢，然後深吸一口氣。
"Kear！"
一聲龍族戰吼從他喉嚨深處炸開，聲音在密閉的室內來回彈跳。
地下室入口石階上一個正在往上走的獸人哨兵被吼得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重心不穩，直接滾下台階。布魯斯趁這一瞬間衝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獸人，穿著縛龍者黑袍，面具擱在膝蓋上，手臂上的自殘傷疤在燭火下清晰可見。
另一個是個人類，穿著商人常穿的灰色便袍，一張極其普通的圓臉上掛著一副剛被這聲戰吼從椅子上震下來的表情。
那個人類就是科倫。
縛龍者反應很快。
他在布魯斯衝進地下室的瞬間就把膝蓋上的面具拿了上來，嘴唇飛快地念出一段刺耳的低語。他手臂上的傷疤在同一時刻全部裂開，不是被外力撕裂，是從內部滲出一條極細的血線，每條血線都精準地流過對應的傷疤，給那些規律的倒三角紋路補上了血紅色的最後一筆。
然後整個地下室的燭火同時暗了一下，某種壓抑的、令人後頸發冷的法術靈光從縛龍者手中那節鎖鏈上炸開。
所有進入地下室的龍裔親兵在同一瞬間感覺到四肢發軟，是血脈本身被某個帶有束縛效應的法術壓制了。
反龍符文的初級法術效應，可以把任何體內含有龍血的生物短暫禁在原地。
但布魯斯沒有停。
他的四肢也在發軟，肩膀像是被套進了無形的枷鎖里，每一次往前邁步都像踩在濕透的沙土中。
但他把短矛攥得更緊了，短矛握柄末端嵌著那片來自他主人身上的舊鱗。
鱗片本身沒有任何魔法效果，但他從來也不需要額外的魔法。
短矛捅穿了縛龍者的黑袍、皮甲、肋骨間隙。
矛尖從後背透出，血色在幽暗的燭光里顯得比平時更深。
反龍符文的壓制力隨著施法者倒地而當場消失，所有龍裔親兵在同一時刻從僵直中恢復，像被鬆開了勒緊喉嚨的繩索般大口喘息。
科倫轉身就跑。
這個商人顯然早就給自己準備了退路。地下室的另一頭有一道極窄的暗門，門後面是一條通往城北地下排水溝的暗道。
他已經推開了暗門，一條腿邁進去，布魯斯從他身後把他撲倒在地。
狗頭人親兵一擁而上，用備好的鐵鏈把科倫的雙手反銬在背後，鏈條在人犯彎腰掙扎時發出金屬繃緊的悶響。
科倫的臉被按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不再掙扎，只是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已經不在了的人說話。
「你們殺了奧斯蒙公爵。你們這些爬蟲殺了奧斯蒙公爵。」
布魯斯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科倫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地下室石壁間迴蕩的聲調帶著歇斯底里的尖銳，隨著回聲漸漸被拖進喉嚨深處，變成一連串被痰堵塞的咕嚕聲。
「你們都要死。」
科倫說，嘴角還掛著笑，「密室裡面還有個密室，最裡面的石台下壓著一顆觸發法陣。整座地下室的鍊金炸藥會在燃燒中塌方，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布魯斯鬆開他，耳朵貼在石磚上聽。
石磚下面確實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嗡鳴聲，那是自毀法陣充能時獨有的低頻率震動。他的豎瞳收窄了，但沒有後退。他站起來，轉向身後最近的親兵，用短矛指了指地下室外面的軍械庫方向。
「把來不及搬走的文件全部扔進隔壁下水道，菲帕大人的鼠人正在柵欄下面接應。其他人把所有鉻鐵武器箱往」」
轟—
法陣爆炸的時間比科倫自己預估的更早。自毀法陣的觸發機制設計得很粗糙，科倫踩下機關後，法陣在充能過程中幾乎沒有穩定緩衝，直接從地下室最深處的石台下炸開。
爆炸衝擊波從地下往上一層層地掀開石板，混合著鍊金炸藥特有的硫磺與焦油氣味，轟隆隆地灌進整座鋪子地基。
「真的？」
「我說到做到。」
菲帕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歡呼，拍著翅膀朝王都方向飛去。
雷克還站在那裡。
他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雷克，碎浪氏族的主力殘部會撤回北邊。你帶領獅鷲隊在隘口以北荒原進行一次武裝偵察，確認他們的撤退路線和可能的重整點。遇到任何留在荒原上的獸人小股殘兵，就地清理。不要貪功追得太深，遇縛龍者立刻撤離。」
雷克把頭低沉地向前伸了伸。「明白。」
「整條主礦脈的火把全部點燃，鉻鐵礦明天起由狗頭人繼續開採。你不會再有礦洞分神，這群綠皮不會再靠近這座山脈半步了。」
羅格沒有再開口，只是把目光轉向燃燒過的戰場。
餘燼還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像這片谷地不肯合上的傷口。
克麗絲塔已經重新趴回他身邊，將下巴擱在他交疊的前爪上，呼出的氣息里依然殘留著閃電後特有的乾燥臭氧味。
她的魔力消耗很大，但湛藍色的豎瞳仍舊亮著冷光，在半闔的眼臉後面靜靜地映著谷地里最後幾簇未熄的火焰。
「縛龍者。」她低聲道，「海王子把自己最精銳的對龍部隊分到一支先遣隊裡，只是為了保護一座礦。」
「他覺得守不住。」
「所以他派縛龍者來賭一把。賭贏了能拿到鉻鐵礦，賭輸了也只損失兩個縛龍者和一個督軍。」羅格的聲音很低，克麗絲塔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搭在他的尾錘上。
兩頭龍就這麼並肩坐在隘口上方，看著谷地里最後幾簇鉻鐵油燃燒的暗紅色火焰在夜風中緩緩熄滅。
*
*
菲帕的鍊金實驗室設在王都北側魔法學院廢墟的地下室里。
說得好聽是地下室，說得難聽就是個被酸液腐蝕了一半的舊檔案庫。
原主人大概是學院裡某個不得志的講師，走的時候連抽屜里的發霉羊皮紙都沒帶走。
菲帕搬進來以後在牆上釘了幾排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玻璃燒瓶、陶瓷研缽和幾捆用不同顏色繩子紮起來的草藥袋。
角落裡蹲著一隻改裝過的鍊金爐，爐子上的銅管歪歪扭扭地伸向天花板上一道原本用來通風的舊煙道，接口處還在往下滴著冷凝水。
菲帕正趴在房間正中央那塊被酸液燒出淺坑的石磚地上，指揮著手底下的鼠人進行鍊金實驗，與此同時，聲音響起，領頭的那隻鼠人菲帕很熟悉，是她在鼠人商隊裡最得力的探子頭目，名字叫斯奎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隻鼠人的左耳缺了小半塊，是在西風之盾戰役時被一發弩矢削掉的，但他從那以後反而變得更機靈了。
「菲帕大人！」
斯奎克從門縫裡擠進來，灰色的皮毛上沾著夜露和草屑，顯然剛從外面趕回來，「王都！王都裡面有獸人的窩！」
菲帕的尾巴停住了。
她把滴管往試管架上一擱，轉過身來。
斯奎克身後跟著三隻鼠人探子，全都擠在門口，皮毛上的塵土顏色各不相同，「一個一個說。」
斯奎克從懷裡掏出一小片被咬過的硬麵包。
麵包是黑麥做的，烤得很硬，邊緣有一圈被掰斷的痕跡，麵包皮上用炭筆畫著一個極小的箭頭符號，是鼠人探子之間用來傳遞情報的暗記。
「東城區，那個賣舊衣服的人類商人，表面上賣舊衣服，實際上他的地下室里有密室。我們盯了他很久，昨天晚上，看見有獸人從他後門進去。」
「繼續說。」
「那個獸人在密室里待了大概小半個鐘頭，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鐵皮箱子。箱子很小，他單手拎著。他在後巷裡用黑袍把箱子裹好，然後騎上一匹短角蜥蜴往北門走了。」
灰毛鼠人頓了頓，「我讓另一隊人跟上去，跟到城外廢棄採石場附近，那隻短角蜥蜴忽然加速甩掉了追蹤。但箱子是從科倫鋪子裡拿出來的，這一點確認無疑。」
「繼續盯著科倫的鋪子。不要驚動他。」
四隻鼠人同時挺直了身體，發出一聲短促而整齊的吱喳回應。
菲帕沒有再多說。
她把燒瓶架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不會倒塌，然後用尾巴捲起實驗記錄本塞進牆上的防水皮袋裡，推開地下室的門，沿著石階朝地面跑去。
王宮大殿裡，羅格正在和蕾茵核對本周的稅收帳目。
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面前還是那塊黑曜石板。
雷克不在大殿，他還在黑石山脈隘口帶隊巡邏，碎浪氏族的殘兵雖然撤了，但海王子的主力動向仍需要持續監視。
凱爾卓坐在大殿另一側，剛把這周西海岸港口的走私稅收數字報完，正用爪子尖無聊地撥弄著金山旁邊幾枚散落的銅幣。
盧卡斯蜷在凱爾卓對面，豎瞳半眯著，尾巴在地磚上畫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螺旋圖案。
菲帕跟蹌著在大殿地面上站穩，嘴裡叼著那份鼠人探子剛整理好的情報報告，「老大！王都里，有獸人的間諜！」
大殿裡所有龍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她。
「東城區那個賣舊衣服的人類商人，科倫。」
羅格低下頭，盯著那張示意圖。
科倫的鋪子位於東城區靠近北門的位置，和最近的狗頭人巡邏哨站只隔了兩條街。也就是說，獸人的間諜一直藏在他的巡邏線眼皮底下。
羅格把下巴緩緩抬起來。那雙熔岩色的豎瞳里亮著的光讓菲帕不自覺地縮了縮尾巴。
「布魯斯。」羅格的聲音不高，但音量之下的那股怒意讓大殿裡的溫度似乎都往上升了幾分。
紅鱗狗頭人從大殿門口快步跑進來，在大殿正中央的金山前面單膝跪下。
他穿著一身鑲銅皮甲，腰間掛著那根刻了暗記的短矛，那是從紅龍之主身上褪下來的那片舊鱗，一直被他貼身攜帶。
「帶上你的龍裔親兵，把那個舊衣鋪給我端了。一個獸人都不許放走。但科倫，我要活的。」
東城區那條街的名字早就沒人叫了。
西風王國還在的時候，這裡有家鐵匠鋪，後來鐵匠鋪關了，賣舊衣的商人科倫租下了那間鋪面，把熔爐拆了，在門口掛上一塊染成深藍色的布招牌，上面用白顏料畫了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袍子。
布魯斯蹲在這家舊衣鋪斜對面的房頂上，尾巴緊貼著屋瓦，他身後蹲著十二個龍裔親兵，鱗片全是泛紅色的，雖然比他自己的顏色淺一些，他們穿著鑲銅皮甲，皮甲外面罩著染成暗紅色的麻布罩衣，和房頂瓦片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鋪子後門的窄巷裡，一隻灰毛鼠人探子從下水道柵欄後面探出半截腦袋，朝布魯斯比了個鼠人特有的手勢，布魯斯等鋪子正門方向的信號。
鋪子正門外面，兩個穿著便衣的大地精正在假裝吵架。
兩個大地精在街上為了一捆爛繩子吵起來，這種事在人類城鎮裡太正常了，正常到路過的巡邏隊都懶得停下來看一眼。
守門的獸人也在看，他的身體還靠在門框上，但重心已經從警戒狀態轉成了看熱鬧狀態。
就在他轉頭的這一瞬間，布魯斯從房頂上躍了下去。
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是鋪子後門的門檐上，兩隻後爪先觸到木檐，身體像彈簧一樣蜷縮，然後直接從前爪的推力中彈進那扇虛掩著的後門。
門栓是鐵製的，但龍裔狗頭人的肩撞力足以把沒鎖死的鐵栓直接撞彎。
鋪子裡面的景象讓布魯斯的豎瞳瞬間收窄。
這不是舊衣鋪。
掛在前面鋪面里的那些二手袍子是假的，只是在幾根晾衣繩上掛了一排廉價布片，用來遮擋後面的真正空間。
鋪面後方被改建成了一間小型軍械庫，最裡面的牆壁上開著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暗門，地下室里的人顯然還沒意識到外面發生了什麼。
布魯斯壓低身體，朝身後的親兵做了戰術推進手勢，然後深吸一口氣。
"Kear！"
一聲龍族戰吼從他喉嚨深處炸開，聲音在密閉的室內來回彈跳。
地下室入口石階上一個正在往上走的獸人哨兵被吼得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重心不穩，直接滾下台階。布魯斯趁這一瞬間衝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獸人，穿著縛龍者黑袍，面具擱在膝蓋上，手臂上的自殘傷疤在燭火下清晰可見。
另一個是個人類，穿著商人常穿的灰色便袍，一張極其普通的圓臉上掛著一副剛被這聲戰吼從椅子上震下來的表情。
那個人類就是科倫。
縛龍者反應很快。
他在布魯斯衝進地下室的瞬間就把膝蓋上的面具拿了上來，嘴唇飛快地念出一段刺耳的低語。他手臂上的傷疤在同一時刻全部裂開，不是被外力撕裂，是從內部滲出一條極細的血線，每條血線都精準地流過對應的傷疤，給那些規律的倒三角紋路補上了血紅色的最後一筆。
然後整個地下室的燭火同時暗了一下，某種壓抑的、令人後頸發冷的法術靈光從縛龍者手中那節鎖鏈上炸開。
所有進入地下室的龍裔親兵在同一瞬間感覺到四肢發軟，是血脈本身被某個帶有束縛效應的法術壓制了。
反龍符文的初級法術效應，可以把任何體內含有龍血的生物短暫禁在原地。
但布魯斯沒有停。
他的四肢也在發軟，肩膀像是被套進了無形的枷鎖里，每一次往前邁步都像踩在濕透的沙土中。
但他把短矛攥得更緊了，短矛握柄末端嵌著那片來自他主人身上的舊鱗。
鱗片本身沒有任何魔法效果，但他從來也不需要額外的魔法。
短矛捅穿了縛龍者的黑袍、皮甲、肋骨間隙。
矛尖從後背透出，血色在幽暗的燭光里顯得比平時更深。
反龍符文的壓制力隨著施法者倒地而當場消失，所有龍裔親兵在同一時刻從僵直中恢復，像被鬆開了勒緊喉嚨的繩索般大口喘息。
科倫轉身就跑。
這個商人顯然早就給自己準備了退路。地下室的另一頭有一道極窄的暗門，門後面是一條通往城北地下排水溝的暗道。
他已經推開了暗門，一條腿邁進去，布魯斯從他身後把他撲倒在地。
狗頭人親兵一擁而上，用備好的鐵鏈把科倫的雙手反銬在背後，鏈條在人犯彎腰掙扎時發出金屬繃緊的悶響。
科倫的臉被按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不再掙扎，只是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已經不在了的人說話。
「你們殺了奧斯蒙公爵。你們這些爬蟲殺了奧斯蒙公爵。」
布魯斯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科倫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地下室石壁間迴蕩的聲調帶著歇斯底里的尖銳，隨著回聲漸漸被拖進喉嚨深處，變成一連串被痰堵塞的咕嚕聲。
「你們都要死。」
科倫說，嘴角還掛著笑，「密室裡面還有個密室，最裡面的石台下壓著一顆觸發法陣。整座地下室的鍊金炸藥會在燃燒中塌方，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布魯斯鬆開他，耳朵貼在石磚上聽。
石磚下面確實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嗡鳴聲，那是自毀法陣充能時獨有的低頻率震動。他的豎瞳收窄了，但沒有後退。他站起來，轉向身後最近的親兵，用短矛指了指地下室外面的軍械庫方向。
「把來不及搬走的文件全部扔進隔壁下水道，菲帕大人的鼠人正在柵欄下面接應。其他人把所有鉻鐵武器箱往」」
轟—
法陣爆炸的時間比科倫自己預估的更早。自毀法陣的觸發機制設計得很粗糙，科倫踩下機關後，法陣在充能過程中幾乎沒有穩定緩衝，直接從地下室最深處的石台下炸開。
爆炸衝擊波從地下往上一層層地掀開石板，混合著鍊金炸藥特有的硫磺與焦油氣味，轟隆隆地灌進整座鋪子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