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巫醫
第95章 巫醫
羅格是在王宮大殿裡接到消息的。
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面前攤著從瓦拉修斯巢穴裡帶回來的那塊黑曜石板，正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在旁邊一塊空白石板上拓印第一頁的內容。
蕾茵站在金山前面，正在匯報最近幾天的稅收數字。
然後綠龍盧卡斯從殿門外跌了進來。
他的落姿讓雷克下意識地直起了上身。
盧卡斯從來不會讓自己顯得難堪，但此刻他趴在殿門旁邊，暗綠色的鱗片上全是長途飛行的塵土和草屑，左翼邊緣那道被岩縫刮出的淺痕帶著乾涸的血跡。
「羅格大人，黑石山脈北邊————獸人————」
「他們的主營地剛在隘口以北靠岸。我飛回去匯報的時候，他們的先鋒已經在往這邊推進了。金砧大長老已經把部落的戰士全部調往隘口。」
羅格撐起了身體。
他從金山上站起來的過程不快，但每升高一寸，那股龍威就往大殿裡壓重一分。
「碎浪氏族的督軍是誰。」
「一個叫「灰鰭」的。」
「他的等級？」
「具體的不太清楚。但據說他親手殺過一條青年龍，不是龍脈眷屬一是真正的海龍。雖然海龍在真龍里排不上號，但也算是龍。」
羅格的豎瞳掃過大殿裡每一頭龍，「雷克，防線暫時交給布魯斯的龍裔親兵接管。你跟我去黑石山脈。蕾茵留在王都，繼續管帳，同時負責和菲帕的鼠人情報網對接，如果獸人在其他地方有動靜，我要第一時間知道。盧卡斯，你先休息，然後回隘口繼續監視。
「菲帕，你的鍊金庫存有多少。」
「六顆閃光煙霧彈！」
「不用測試了。把閃光煙霧彈全部帶上。你自己也跟上來。但你今天的任務是留在陣地後方，不是上去打仗。」
菲帕愣了一下，然後她的尾巴猛然翹起來，差點把旁邊燒瓶架子撞倒。她手忙腳亂地按住架子，嘴裡發出一連串壓低了嗓門的歡呼。
隘口的名字叫「火門」。
這個名字是火矮人起的。
幾百年前，熱錠部落的先祖第一次穿過這道隘口來到黑石山脈時，看見兩側的崖壁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兩扇正在燃燒的門。於是就把這裡叫作火門。
此刻，火門隘口兩側的崖壁上站滿了火矮人戰士。
人數不多，攏共不到一百個，但每一個都穿著他們最好的戰甲，大片大片的金屬板直接鉚接在厚皮甲上，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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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端著兩人合力才能操作的弩機，有的握著雙手戰錘，錘頭上還在冒著熱氣，那是從熔爐里取出來之後直接淬了一層火油，站在最前排的是幾個特別壯實的矮人，懷裡抱著用鎖鏈連在一起的鐵蒺藜。幾百年前他們先祖就是用這種鐵蒺藜攔住了一整隊衝鋒的獸人狼騎兵。
金砧大長老站在崖壁最高處。
他是這個部落里等級最高的施法者，此刻他右手握著一根用熔岩淬過火的金屬法杖，左手抓著一把還沒激活的符文石，鬍子上那個巨大的黃寶石墜子在午後的日光里一閃一閃。
隘口北邊的谷地里，獸人軍隊正在列陣。
他們的陣型不像人類軍團那樣整齊劃一，而是一種更原始也更高效的排列方式。
前排是持盾的獸人步兵，盾牌用雙層犀牛皮蒙在鐵木框架上，重量輕但防禦力不輸鐵盾。
後排是握著標槍和飛斧的輕裝戰士，他們正在交替踏著腳，用一種野獸般的節奏敲打著盾牌的邊緣，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陣型兩側各有一隊狼騎兵，巨狼的體型比普通座狼大上整整一圈，肩高齊腰，獠牙外露，嘴裡嚼著馭手丟給它們的生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陣型後方那兩台攻城弩。
弩身用整根鐵木削成，弩臂上架著的矛矢足有成年矮人的手臂那麼粗。操弩的不是普通獸人士兵，而是兩個身體異常粗壯的食人魔，獸人竟然收編了食人魔來干力氣活。
食人魔四條粗壯的手臂同時搖動著絞盤，絞盤轉動時發出的咔咔聲在整個隘口間來回彈跳。
在攻城弩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袍的身影。
袍面上用白色顏料畫著某種類似魚骨頭的圖案。他們的頭上戴著木頭面具，面具上插著幾簇不知名的黑色羽毛。隨著風吹過，那些羽毛就會輕輕晃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巫醫。
金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年輕時和巫醫交過手，知道那些戴面具的傢伙能用自殘的方式施放出極其噁心的法術。
一個巫醫可以獨自牽制住好幾個等級不低的戰士。
軍陣最前方，站著一個騎在巨型恐狼背上的獸人。
這個督軍比其他獸人高出將近一個頭。
他的皮膚是那種淺灰色的，據說是他們先祖在海上漂了太久，皮膚被海水和月光泡成了這種顏色。
他穿著一件用鯊魚皮和鐵片縫成的鱗甲，鱗甲外面罩著染成深藍色的罩衣，罩衣上畫著那道碎浪氏族標誌性的白色浪紋。他的武器是一柄雙手戰斧，斧刃寬得能遮住一個矮人的整個身體，斧背上刻滿了魚鱗狀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乾涸的血跡。
灰鰭督軍。
他勒住恐狼的韁繩，抬起頭，用那雙黃色的豎瞳掃過崖壁上的矮人防線。
「矮人。」他開口了，通用語帶著濃重的獸人口音，但咬字很清楚，「你們的石頭牆和鐵疙瘩攔不住我。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們的。」
他抬起斧頭，用斧背敲了敲自己胸口的鱗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讓你們的紅龍主人出來。碎浪氏族的灰鰭督軍，有話要跟他說。」
崖壁上，金砧大長老沒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根熔岩法杖往地上頓了一下，法杖底部的金屬撞擊在火山岩上，迸出一簇暗紅色的火星。
盧卡斯從西邊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個場面。
他沒有直接飛進隘口，而是沿著山脊背面盤旋了半圈，找了處最高的岩柱悄無聲息地落下來。旁邊兩隻被拴在岩石上的恐狼聽見動靜，同時轉過頭來，它們的鼻吻翕動著，捕捉到了那股和所有五色龍一樣讓哺乳動物本能地後背發涼的氣味。
灰鰭督軍抬頭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巨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恐狼在往後退—退了兩步就被他用力勒住韁繩，韁繩勒進恐狼嘴角的皮肉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鳴咽。
「紅龍。」
羅格沒有看他。他的豎瞳掃過隘口北邊的谷地，「你就是灰鰭。」羅格的聲音不高，但龍威已經順著他的聲音一起擴散了出去。前排幾個持盾的獸人步兵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不是他們自己想退的，是他們站在前排的膝蓋比他們的大腦先反應過來了。
灰鰭督軍沒有後退。
他把戰斧從肩上取下來，斧刃朝下，插在面前的碎石地里。
「我奉命來接管這片山脈。奉碎浪氏族族長的命令，也是奉獸人帝國海王子的命令。
你們的領地是從西風王國搶來的，那是你們和人類之間的戰爭。碎浪氏族原本不打算插手，也無意與龍群為敵。但黑石山脈不同。」
他抬起斧頭，用斧柄指著隘口兩側的崖壁，「黑石山脈里的礦產歸我們。這是我們的條件。把黑石山脈交出來，碎浪氏族不會往西再多踏一步。隘口那邊的人類城鎮、王都、你們搶來的那片沿海領土，都歸你們。」
「你們要礦石？」
「鉻鐵礦。」
「這是獸人的要求？還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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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浪氏族的要求。但如果你拒絕，海王子的主力會在下個月開到。到那時候，就不只是鉻鐵礦的問題了。」
羅格沉默了很久。
久到灰鰭督軍胯下的恐狼開始不安地刨著前蹄，久到崖壁上的矮人們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裡的武器，久到連那兩個戴著面具的巫醫都微微偏了偏頭，他們感知到了什麼，但說不清那是什麼。
然後羅格笑了。
「鉻鐵礦。」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把下巴微微抬起來，用那雙熔岩色的豎瞳從上方俯視著灰鰭督軍，「我的黑石山脈，我的火矮人，我的礦脈。你帶著幾百號人和兩台破弩，就敢站在我的領地上，告訴我這些通通都是你的。你們獸人，都是這麼蠢的嗎？」
灰鰭督軍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斧柄。「這不是玩笑，紅龍。」
「碎浪氏族，」羅格重複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灰鰭督軍的臉色變了。
他胯下那隻恐狼的反應比他更快，它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嗚咽，四條腿同時往下蹲了一截，尾巴夾進兩條後腿之間，像一條被嚇破了膽的狗。
督軍用力拽著韁繩想把它的頭拉起來，但恐狼的脖子僵成了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它既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也不敢在一頭正在釋放龍威的紅龍面前把胸膛暴露出來。
然後羅格的龍威全面釋放了。
這不是他平時那種隨意擴散的威壓，而是凝聚了【奇美拉之眼】重力壓迫效果和【血誓王冠】領地威壓加成的、全力施放的紅龍龍威。
空氣本身像在一瞬間被抽走了一層，谷地里所有獸人士兵的肩膀都往下塌了一截。
前排的盾兵膝蓋撞在地上，盾牌的邊緣磕進碎石里，後排的標槍手手裡的標槍掉了一地，但沒有人彎腰去撿，兩個巫醫中較年輕的那個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一塊土地，」
羅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在谷地里滾動，讓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因為你們腳下踩的，全是我的。」
灰鰭督軍咬緊了牙關。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握斧而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這讓他的聲音顯得更加陰冷，像是在用最低的音調說一個不需要重複的事實。
「讓你們的王子親自來。他來的時候，我會留他半條命。我的獅鷲隊還缺一個能馱重物的坐騎，他應該能勝任。」
整片谷地安靜了。
是那種連風都不敢吹的安靜。灰鰭督軍的臉色從淺灰變成了慘白。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在斧柄上掐出了幾道極細的裂紋。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只是嘴唇哆哆嗦嗦的，發不出任何意義的聲音。
羅格俯視了他片刻，然後把目光從這個已經說不出話的獸人身上移開，掃過谷地里那些跪著、蹲著、僵立著的獸人士兵。
熔岩色的豎瞳緩慢地移動，像掃視一堆已經不再值得他花時間的獵物。
「在我下次再來之前，滾。」羅格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谷地里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句話當成玩笑，」如果不滾，就永遠留在這裡。我的礦脈很久沒施過肥了。」
然後他轉過身，用那根粗壯的尾巴掃過崖壁邊緣，將一排鬆動的碎石掀下去，不緊不慢地朝隘口南側飛去。
灰鰭督軍跪在那裡。
他的恐狼終於徹底趴了下去，下頜貼在碎石地上，尾巴夾得緊緊的。
他身後的獸人士兵們面面相覷，兩個巫醫中年紀較大的那個面具不見了，拿在自己手裡，面具下那是一張被自殘儀式反覆切割過的臉，皮膚上布滿了舊傷疤和新結的痂。
王都大殿裡，所有龍都到齊了。
羅格從隘口回來之後就一直趴在金山里，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尾錘擱在地磚上。克麗絲塔在他旁邊，面前還是那塊黑曜石板，但她的爪尖懸在石板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大殿外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雷克先飛進來，「他們在建陣地。」雷克還沒完全站穩就開口了，「隘口北邊的谷地。那些獸人沒有撤退，非但沒撤，還在往裡運更多東西。拒馬，弩車，補給箱。還有一艘補給船剛靠岸，船上下來的全是工匠和石匠。」
羅格是在王宮大殿裡接到消息的。
克麗絲塔趴在他旁邊，面前攤著從瓦拉修斯巢穴裡帶回來的那塊黑曜石板，正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在旁邊一塊空白石板上拓印第一頁的內容。
蕾茵站在金山前面，正在匯報最近幾天的稅收數字。
然後綠龍盧卡斯從殿門外跌了進來。
他的落姿讓雷克下意識地直起了上身。
盧卡斯從來不會讓自己顯得難堪，但此刻他趴在殿門旁邊，暗綠色的鱗片上全是長途飛行的塵土和草屑，左翼邊緣那道被岩縫刮出的淺痕帶著乾涸的血跡。
「羅格大人，黑石山脈北邊————獸人————」
「他們的主營地剛在隘口以北靠岸。我飛回去匯報的時候，他們的先鋒已經在往這邊推進了。金砧大長老已經把部落的戰士全部調往隘口。」
羅格撐起了身體。
他從金山上站起來的過程不快，但每升高一寸，那股龍威就往大殿裡壓重一分。
「碎浪氏族的督軍是誰。」
「一個叫「灰鰭」的。」
「他的等級？」
「具體的不太清楚。但據說他親手殺過一條青年龍，不是龍脈眷屬一是真正的海龍。雖然海龍在真龍里排不上號，但也算是龍。」
羅格的豎瞳掃過大殿裡每一頭龍，「雷克，防線暫時交給布魯斯的龍裔親兵接管。你跟我去黑石山脈。蕾茵留在王都，繼續管帳，同時負責和菲帕的鼠人情報網對接，如果獸人在其他地方有動靜，我要第一時間知道。盧卡斯，你先休息，然後回隘口繼續監視。
「菲帕，你的鍊金庫存有多少。」
「六顆閃光煙霧彈！」
「不用測試了。把閃光煙霧彈全部帶上。你自己也跟上來。但你今天的任務是留在陣地後方，不是上去打仗。」
菲帕愣了一下，然後她的尾巴猛然翹起來，差點把旁邊燒瓶架子撞倒。她手忙腳亂地按住架子，嘴裡發出一連串壓低了嗓門的歡呼。
隘口的名字叫「火門」。
這個名字是火矮人起的。
幾百年前，熱錠部落的先祖第一次穿過這道隘口來到黑石山脈時，看見兩側的崖壁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兩扇正在燃燒的門。於是就把這裡叫作火門。
此刻，火門隘口兩側的崖壁上站滿了火矮人戰士。
人數不多，攏共不到一百個，但每一個都穿著他們最好的戰甲，大片大片的金屬板直接鉚接在厚皮甲上，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的端著兩人合力才能操作的弩機，有的握著雙手戰錘，錘頭上還在冒著熱氣，那是從熔爐里取出來之後直接淬了一層火油，站在最前排的是幾個特別壯實的矮人，懷裡抱著用鎖鏈連在一起的鐵蒺藜。幾百年前他們先祖就是用這種鐵蒺藜攔住了一整隊衝鋒的獸人狼騎兵。
金砧大長老站在崖壁最高處。
他是這個部落里等級最高的施法者，此刻他右手握著一根用熔岩淬過火的金屬法杖，左手抓著一把還沒激活的符文石，鬍子上那個巨大的黃寶石墜子在午後的日光里一閃一閃。
隘口北邊的谷地里，獸人軍隊正在列陣。
他們的陣型不像人類軍團那樣整齊劃一，而是一種更原始也更高效的排列方式。
前排是持盾的獸人步兵，盾牌用雙層犀牛皮蒙在鐵木框架上，重量輕但防禦力不輸鐵盾。
後排是握著標槍和飛斧的輕裝戰士，他們正在交替踏著腳，用一種野獸般的節奏敲打著盾牌的邊緣，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陣型兩側各有一隊狼騎兵，巨狼的體型比普通座狼大上整整一圈，肩高齊腰，獠牙外露，嘴裡嚼著馭手丟給它們的生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陣型後方那兩台攻城弩。
弩身用整根鐵木削成，弩臂上架著的矛矢足有成年矮人的手臂那麼粗。操弩的不是普通獸人士兵，而是兩個身體異常粗壯的食人魔，獸人竟然收編了食人魔來干力氣活。
食人魔四條粗壯的手臂同時搖動著絞盤，絞盤轉動時發出的咔咔聲在整個隘口間來回彈跳。
在攻城弩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袍的身影。
袍面上用白色顏料畫著某種類似魚骨頭的圖案。他們的頭上戴著木頭面具，面具上插著幾簇不知名的黑色羽毛。隨著風吹過，那些羽毛就會輕輕晃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巫醫。
金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年輕時和巫醫交過手，知道那些戴面具的傢伙能用自殘的方式施放出極其噁心的法術。
一個巫醫可以獨自牽制住好幾個等級不低的戰士。
軍陣最前方，站著一個騎在巨型恐狼背上的獸人。
這個督軍比其他獸人高出將近一個頭。
他的皮膚是那種淺灰色的，據說是他們先祖在海上漂了太久，皮膚被海水和月光泡成了這種顏色。
他穿著一件用鯊魚皮和鐵片縫成的鱗甲，鱗甲外面罩著染成深藍色的罩衣，罩衣上畫著那道碎浪氏族標誌性的白色浪紋。他的武器是一柄雙手戰斧，斧刃寬得能遮住一個矮人的整個身體，斧背上刻滿了魚鱗狀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乾涸的血跡。
灰鰭督軍。
他勒住恐狼的韁繩，抬起頭，用那雙黃色的豎瞳掃過崖壁上的矮人防線。
「矮人。」他開口了，通用語帶著濃重的獸人口音，但咬字很清楚，「你們的石頭牆和鐵疙瘩攔不住我。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們的。」
他抬起斧頭，用斧背敲了敲自己胸口的鱗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讓你們的紅龍主人出來。碎浪氏族的灰鰭督軍，有話要跟他說。」
崖壁上，金砧大長老沒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根熔岩法杖往地上頓了一下，法杖底部的金屬撞擊在火山岩上，迸出一簇暗紅色的火星。
盧卡斯從西邊趕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個場面。
他沒有直接飛進隘口，而是沿著山脊背面盤旋了半圈，找了處最高的岩柱悄無聲息地落下來。旁邊兩隻被拴在岩石上的恐狼聽見動靜，同時轉過頭來，它們的鼻吻翕動著，捕捉到了那股和所有五色龍一樣讓哺乳動物本能地後背發涼的氣味。
灰鰭督軍抬頭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巨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恐狼在往後退—退了兩步就被他用力勒住韁繩，韁繩勒進恐狼嘴角的皮肉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鳴咽。
「紅龍。」
羅格沒有看他。他的豎瞳掃過隘口北邊的谷地，「你就是灰鰭。」羅格的聲音不高，但龍威已經順著他的聲音一起擴散了出去。前排幾個持盾的獸人步兵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不是他們自己想退的，是他們站在前排的膝蓋比他們的大腦先反應過來了。
灰鰭督軍沒有後退。
他把戰斧從肩上取下來，斧刃朝下，插在面前的碎石地里。
「我奉命來接管這片山脈。奉碎浪氏族族長的命令，也是奉獸人帝國海王子的命令。
你們的領地是從西風王國搶來的，那是你們和人類之間的戰爭。碎浪氏族原本不打算插手，也無意與龍群為敵。但黑石山脈不同。」
他抬起斧頭，用斧柄指著隘口兩側的崖壁，「黑石山脈里的礦產歸我們。這是我們的條件。把黑石山脈交出來，碎浪氏族不會往西再多踏一步。隘口那邊的人類城鎮、王都、你們搶來的那片沿海領土，都歸你們。」
「你們要礦石？」
「鉻鐵礦。」
「這是獸人的要求？還是你們的。
95
「碎浪氏族的要求。但如果你拒絕，海王子的主力會在下個月開到。到那時候，就不只是鉻鐵礦的問題了。」
羅格沉默了很久。
久到灰鰭督軍胯下的恐狼開始不安地刨著前蹄，久到崖壁上的矮人們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裡的武器，久到連那兩個戴著面具的巫醫都微微偏了偏頭，他們感知到了什麼，但說不清那是什麼。
然後羅格笑了。
「鉻鐵礦。」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把下巴微微抬起來，用那雙熔岩色的豎瞳從上方俯視著灰鰭督軍，「我的黑石山脈，我的火矮人，我的礦脈。你帶著幾百號人和兩台破弩，就敢站在我的領地上，告訴我這些通通都是你的。你們獸人，都是這麼蠢的嗎？」
灰鰭督軍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斧柄。「這不是玩笑，紅龍。」
「碎浪氏族，」羅格重複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灰鰭督軍的臉色變了。
他胯下那隻恐狼的反應比他更快，它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嗚咽，四條腿同時往下蹲了一截，尾巴夾進兩條後腿之間，像一條被嚇破了膽的狗。
督軍用力拽著韁繩想把它的頭拉起來，但恐狼的脖子僵成了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它既不敢違抗主人的命令，也不敢在一頭正在釋放龍威的紅龍面前把胸膛暴露出來。
然後羅格的龍威全面釋放了。
這不是他平時那種隨意擴散的威壓，而是凝聚了【奇美拉之眼】重力壓迫效果和【血誓王冠】領地威壓加成的、全力施放的紅龍龍威。
空氣本身像在一瞬間被抽走了一層，谷地里所有獸人士兵的肩膀都往下塌了一截。
前排的盾兵膝蓋撞在地上，盾牌的邊緣磕進碎石里，後排的標槍手手裡的標槍掉了一地，但沒有人彎腰去撿，兩個巫醫中較年輕的那個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一塊土地，」
羅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在谷地里滾動，讓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因為你們腳下踩的，全是我的。」
灰鰭督軍咬緊了牙關。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握斧而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想說點什麼，但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這讓他的聲音顯得更加陰冷，像是在用最低的音調說一個不需要重複的事實。
「讓你們的王子親自來。他來的時候，我會留他半條命。我的獅鷲隊還缺一個能馱重物的坐騎，他應該能勝任。」
整片谷地安靜了。
是那種連風都不敢吹的安靜。灰鰭督軍的臉色從淺灰變成了慘白。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在斧柄上掐出了幾道極細的裂紋。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只是嘴唇哆哆嗦嗦的，發不出任何意義的聲音。
羅格俯視了他片刻，然後把目光從這個已經說不出話的獸人身上移開，掃過谷地里那些跪著、蹲著、僵立著的獸人士兵。
熔岩色的豎瞳緩慢地移動，像掃視一堆已經不再值得他花時間的獵物。
「在我下次再來之前，滾。」羅格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谷地里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句話當成玩笑，」如果不滾，就永遠留在這裡。我的礦脈很久沒施過肥了。」
然後他轉過身，用那根粗壯的尾巴掃過崖壁邊緣，將一排鬆動的碎石掀下去，不緊不慢地朝隘口南側飛去。
灰鰭督軍跪在那裡。
他的恐狼終於徹底趴了下去，下頜貼在碎石地上，尾巴夾得緊緊的。
他身後的獸人士兵們面面相覷，兩個巫醫中年紀較大的那個面具不見了，拿在自己手裡，面具下那是一張被自殘儀式反覆切割過的臉，皮膚上布滿了舊傷疤和新結的痂。
王都大殿裡，所有龍都到齊了。
羅格從隘口回來之後就一直趴在金山里，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尾錘擱在地磚上。克麗絲塔在他旁邊，面前還是那塊黑曜石板，但她的爪尖懸在石板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大殿外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雷克先飛進來，「他們在建陣地。」雷克還沒完全站穩就開口了，「隘口北邊的谷地。那些獸人沒有撤退，非但沒撤，還在往裡運更多東西。拒馬，弩車，補給箱。還有一艘補給船剛靠岸，船上下來的全是工匠和石匠。」